躲在太醫(yī)院里。
夏琥嚇得不斷痛哭,他聽說了的,外頭的亂黨,被陳九州一個個抓著殺死。
即便是那位高深莫測的老師,也死在了亂刀之下。
他知道,這一次,陳九州肯定會很生氣,天大的怒火。
“來人,朕要出宮,朕要找皇姐!”
夏琥才突然想起這一茬,對了,或許皇姐求情,陳九州就會像以前一樣,最多罵他幾句,便不會再管他了。
“陛下不可離開太醫(yī)院?!蓖忸^的御林軍,沉默了會開口。
“朕是皇帝!快,讓劉總管過來,他最疼朕了!肯定會想辦法,幫朕勸住陳九州?!?br/>
“陛下啊,劉總管前兩日,已經(jīng)被陛下打得奄奄一息,又失去了寶貝,告老還鄉(xiāng)了!”
夏琥頓在原地,才想起來,他似乎那一夜,真把劉總管打得快死了。最后,還去凈身房里,把劉總管的寶貝,暴怒地扔入了湖里。
很突兀的,他想起來了陳九州以前對他說過的話。
“這位劉總管,服侍你夏家三代帝王,夜深為你掌燈,天冷給你披衣。你病得快死了,也是他第一個替你焦急,替你跑腿尋來藥膳?!?br/>
夏琥捂著臉,突然很想哭。
他很清楚,祭神巡那會,老師給他吃下的,也是毒藥,分明就沒打算顧及他。若非是太醫(yī)院搶救,他早成了死人。
“陳相到?!蓖忸^的御林軍,沉沉吐出一句。
夏琥怔了怔,急忙跳下床想躲起來,卻發(fā)現(xiàn)還沒多走兩步,一個沉沉的人影,便冷冷踏了進來。
“陳、陳相?!毕溺澛曢_口。
“陛下?!标惥胖菝鏌o表情,將手里的酒壺抬起,倒了一杯濁酒,放在一邊。
“陳相,這是何物?”
“鳩酒?!?br/>
“陳相莫不是要毒殺朕!”夏琥驚得無以復(fù)加,他多希望像以前一樣,陳九州會生氣,會罵他,哪怕扇他耳光。
但現(xiàn)在,陳九州一動不動,宛若一個陌生人一般。
“陛下覺得呢?!?br/>
“陳、陳相,朕知道錯了!”夏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爬著走來,抱住陳九州的腿腳。
“朕這一輪,真的知道錯了。陳相莫生氣,朕發(fā)誓,以后一定聽陳相的話!”
“朕不要親政了,朕就做個傀儡楚帝,聽候陳相的命令?!?br/>
“陳相,你講話??!你快些罵朕!”
陳九州冷冷不動,甩開夏琥的手。
“陳相,莫要如此!朕知道錯了,朕改,朕一定改!嗚嗚!”
“皇姐你在哪兒!皇姐!”
“陳相,朕給你磕頭,朕給你磕頭!陳相,你原諒朕吧。”
無計可施,夏琥把頭重重磕在地上,即便磕得頭破血流,陳九州依然面無表情。
“陛下,飲了這一杯鳩酒,便上路吧?!?br/>
“陳相,你放過朕,朕也中毒了!朕知道錯了的,那些人都是賊子,只有陳相,是我東楚的柱梁——”
“本相讓你飲了鳩酒!”陳九州冷聲打斷。
“若不飲,便喊來軍士,一口一口灌進去?!?br/>
夏琥渾身哆嗦得厲害,臉龐上,已經(jīng)是淚涕橫流,偏又不敢伸手,去取那杯鳩酒。
“朕、朕才束發(fā)之歲,朕不想死。”
陳九州起身,冷冷走到一邊,不再理會夏琥的話。
這一下,夏琥徹底明白,什么叫眾叛親離的味道,即便有劉總管在,也能調(diào)和他和陳九州的矛盾。
但是,都不在了。
“你有膽,要殺我東楚四十六位文武大臣,為何無膽飲這杯鳩酒!”
“且飲!”
夏琥顫著手,好幾次要去取,卻又不敢取。
“飲!”
陳九州冷冷開口,隨即往外抬了手臂。兩個御林軍,沉默地走了進來。
“你且死,本相答應(yīng)你,這一生必然盡力,守護你夏家江山?!?br/>
“束發(fā)之歲,偏偏像個孩童一般,無頭無腦,活著便是一場恥笑。這楚都外的百姓,都已經(jīng)不認你這個楚帝。”
“敢問,你活著作甚!”
夏琥漲紅了臉,哀嚎一聲,抓起鳩酒,仰頭一飲而盡。
……
楚都外,下了一場微微的小雨。
夏驪立在官道邊,面容滿是哀傷。
途經(jīng)的一架馬車,隨行著百余個楚士,盡皆慢慢停了下來。
“鳳陽公,是公主來了?!?br/>
一只手,沉默地掀開車簾,將臉露了出來。
赫然便是夏琥。
“皇、皇姐,嗚嗚。”
夏驪臉色垂著哀傷,但很快,又露出了堅毅的神色。
“琥兒……去鳳陽吧,好好做個安樂公,若是得空,皇姐會去看你?!?br/>
“莫怪陳相,他沒辦法的。若非是為了保你,如何會用一杯假鳩酒?!?br/>
“東楚百姓,都對皇弟恨之入骨了?!?br/>
剛說完,夏驪再也忍不住,整個哭了出來,抱住自己的胞弟。
“琥兒,你要明白,現(xiàn)在這種關(guān)頭,我東楚江山不容有失,否則,祖宗的四百年基業(yè),都將毀于一旦?!?br/>
“皇姐,昨日飲了假鳩酒。朕……我以為自個會死,已經(jīng)想通了很多事情。”
“那便好?!毕捏P難得露出欣慰,有淚水不知覺間,從眼角滲了出來。
“若是你早明白陳九州的苦心,如何會有今日。”
“且去吧?!?br/>
“陳九州說過,東楚,必然會起勢,成為泱泱大國?!?br/>
“總有一日,會讓萬國來賀?!?br/>
“皇弟,且在鳳陽好生看著?!?br/>
……
馬車終于南去。
陳九州坐在一處隱蔽的山巒上,胸膛里很不是滋味。
“陳相,既然想送,又為何不現(xiàn)身。”賈和嘆著氣。
“很久之前,本相以為,會有能力將夏琥,變成我東楚最開明的皇帝,最勇猛的霸王?!?br/>
“殊不知,到頭來只是一場空?!?br/>
“他有錯,本相何嘗沒有錯?!?br/>
“此一去,只愿不做山河故人。”
“送行——”
“我東楚,將從南陲起勢,威震八荒!逐鹿天下二十州!”
仰著頭,陳九州將手里的一盅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