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個酩酊大醉的大將送上各自家的轎子,徐詠之回宮復命。
趙匡胤癱坐在椅子里,看上去非常疲勞。
“詠之,朕做到了?!壁w匡胤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回憶的老者。
“官家圣明?!毙煸佒f。
“什么圣明,后世一定會有些不開眼的人說,因為我不讓將領掌握精兵,大宋從此會變得文弱?!壁w匡胤不由得苦笑道。
“書筆黨人,歷朝歷代都有,”徐詠之說,“官家是真正的大英雄,不要去考慮那些書生之論,但凡這么論斷官家的人,都沒有考慮梁唐晉漢周五代互相屠戮對抗所造成的災難?!?br/>
“你坐下陪朕喝一杯吧,像你第一次見朕之后,在船里那樣?!壁w匡胤還有余量。
“遵旨?!毙煸佒铝恕?br/>
張德均把杯盤擺好,斟上酒,又把下酒擺上。
“誰的意思?”趙匡胤笑嘻嘻地問。
“臣罪該萬死,這場宴席,其實是臣妻段氏安排的?!毙煸佒f。
“你呀,娶了一個好媳婦?!壁w匡胤心情大好。
“她自作主張,用阿脆的小法術給了三個將軍一點暗示。”徐詠之說。
“做得挺好,你隨機應變也厲害,她給你準備這些菜品,你一一能說出名堂來,這就是急智,你是大將之才,明年打南平,朕可以放心把軍隊交給你了?!壁w匡胤說。
“朕把禁軍拿回來了,那就要付出歷史的責任,大宋現(xiàn)在還是一個武德充沛的時代,就要趁熱盡快統(tǒng)一天下,然后向北解決契丹人,就像你所說,燕云十六州必須回來,朕的老家就在燕云,拿不回來,說不過去,我們趁著這代強兵大將老死之前,一定要解決燕云。”趙匡胤把一大杯酒一飲而盡。
徐詠之也把酒喝下,心里百味雜陳。
“朕的這些兄弟里,不算光美,你最年輕,朕要把很多事情托付給你,二的這個人,朕對他有很多不滿意,但畢竟是一個母親的兄弟,朕也答應了娘,未來,你要防備他,為德昭,但你也要團結他,為大宋?!壁w匡胤發(fā)話了。
“是?!毙煸佒s緊答應。
“你家的宗譜再大幾歲,朕就做主,讓他娶一個晉王的女兒,你來當老公公,親家倆以后有事就好商量,他考慮孩子,也會對你更加友善了?!壁w匡胤說。
晉王的女兒,那也是郡主姑娘。
這是“丹書鐵券”之后,徐宗譜最好的一個護身符了。
“臣謝恩!”徐詠之說。
“未來你若有了女兒,再給德昭或者德芳,到時候我們再商量,但是給德昭,可能很難當皇后,德昭的正妻估計要安排一個使相家的女兒,但是做貴妃,還是沒有問題的。”趙匡胤說。
“多結親家,把許多人變成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趙匡胤的酒也逐漸上來了。
“官家倦了吧,要不早點休息?”張德均問。
“嗯,也罷,”趙匡胤站起身來,拍著徐詠之的肩膀,“好好干,兄弟,交給你了,好好干!”
這是趙匡胤對年輕后輩愛說的一句話,但徐詠之聽完仍然感動得流下淚來,他能把這句話記一輩子。
徐詠之跪安告辭,出了宮門。
這天是建隆二年七月初九,秋風起來,還有一點小涼爽。
徐詠之回到家里,有人開了門,他輕手躡腳地推開臥室門,看見段美美在床上已經(jīng)睡著了。
有月亮,所以不需要掌燈,他輕輕走到窗前,看看自己可愛的妻子。
他想起趙匡胤的話,等你有了女兒……
徐詠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說起來慚愧,堂堂的一個禁軍指揮官,居然夫綱不振。
徐詠之和段美美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那件事兒就總是做不成。
新婚之夜的時候,他們就出現(xiàn)了這個苦惱。
最后還是小貴幫忙,才算是有了魚水之歡。
這事兒其實挺正常,壓力太大、身體疲勞了,都可能有這個情況,但奇怪的是,徐詠之和小貴在一起,完全沒有這種麻煩。
但是只要對象換成段美美,就會變得非常艱難,兩個人開始親熱的時候,倒也沒什么問題,但是如果要再進一步,那個陰影就出現(xiàn)了。
一種極大的內(nèi)疚和痛苦會在他們親熱的時候襲來,到徐詠之的心頭,讓他主動停下來。
段美美就算再賢惠,這人也要嘀咕一通吧。
“相公你是不喜歡我嗎?”
“也不是啊,我可以抱著你睡一整夜,心里很安靜啊?!?br/>
“你是覺得我臟是嗎?”
段美美被李連翹設計用黏土怪侵害過,雖然陳摶老祖后來安慰了她,痛苦解除了,但是這種念頭,是沒有辦法解除的。
“當然不會……”
與此同時,徐詠之開始偷偷地自己研究,后來覺得不得要領,又干脆去詢問熊世海。
熊世海給他按完脈:“沒毛病,這是不是什么詛咒?”
詛咒!徐詠之突然就明白了,這可能是李連翹當年搞過什么鬼吧。
徐詠之跟段美美說了詛咒的事,段美美聽了也覺得有可能,趕緊拉陳小幻和田蔻蔻請教,三個姑娘進到屋子里嘀咕了半天,沒有發(fā)現(xiàn)段美美身上有什么惡毒的咒。
倒是巧姐從熊世海那里聽說了徐詠之那方面不行的事兒,哈哈大笑。
“相公啊,這事兒你怎么問我爺爺?你得問我呀,你想想,麻風病人我都能給調(diào)理過來。”
她的話如此有理,居然無法反駁,段美美居然也想聽聽她到底想說啥。
“一項一項地排除,你不是全然不行,對吧?!鼻山銌枴?br/>
“嗯,”徐詠之點點頭,“跟小貴可以?!?br/>
“你是只跟昭儀(她還習慣這樣稱呼小貴)可以,還是跟其他的女人也可以?”巧姐問。
“喂,巧姐,我不是那樣的人。”徐詠之說。
“哎,我沒有興趣問你是哪樣的人,我呢,名份上也只是個妾,沒有要管你的意思,你已經(jīng)有倆人管了,夠嚴防死守了。”巧姐小嘴夠刻薄。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和別的女人也可以,那就是你和夫人的關系有了大問題,你們倆好好聊聊就可以,如果是你除了昭儀之外,別的女人都不行,那可能就是你只喜歡昭儀一個,你就是大宋好老公,三十六孝床頭柜的那種?!鼻山憷^續(xù)說。
真是不得要領,明明要問她按摩穴位有用沒有,問出來一堆這些奇怪的東西。
“所以我建議,你試試別的女人,陳姑娘是你師妹,而且也沒有準備嫁人的意思,我看就不錯……”
“喂,巧姐,別亂說啊?!倍蚊烂磊s緊敲打她。
“哎呀,大娘子,你看你管得太嚴,他十有八九是嚇壞了?!鼻山阏f。
“不是嚇壞了,”徐詠之愁眉不展地說,“這事兒不對,人家一個姑娘家,你不能這么編排她的。”
“哎呦!你們讀書人真麻煩,好了,那你找我!”巧姐說。
“你!”徐詠之一跺腳。
“我不是姑娘家,我是個媳婦對吧,我還是你的側室,你跟我試試看,名正言順的,我還能訛你、告你非禮不成?你要是跟我也行,那就是對夫人有成見,你要是跟我也不行,那就是你只喜歡昭儀一個,我們就都不用操心了?!鼻山阏f。
從邏輯上看,好像確實無懈可擊。
但是細細一想,明明白白就是巧姐你在趁火打劫。
“這件事你別管了!”徐詠之擺擺手。
巧姐走了。
段美美似乎有所心動。
“相公,這個提議,其實也沒有那么糟,她年紀不大,也不好一輩子守活寡?!倍蚊烂勒f。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男人布施給她是嗎……”徐詠之問。
“你怎么這么說話?”段美美有點生氣。
“我不喜歡她,我不能和她有那種親密的關系?!毙煸佒f。
“所以,你只能和喜歡的人那樣是嗎?”段美美說。
“是!”徐詠之說。
說錯話了。
你看,求生欲再強的人,也有一句話說錯的時候。
“所以,你不能和我圓房,關鍵是因為你不喜歡我……”段美美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不不不,”徐詠之也有點慌了,“不喜歡的人就不可以,不代表不可以就說明不喜歡……”
這句話有道理,也有的人喜歡,但是就是沒辦法做成那件事,這也許就是詛咒。
“我在想,可能李連翹種了一個什么念頭給我,她那種植入男子腦海中的念頭,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是什么,如果能夠問出來,也許就有解決的辦法?!毙煸佒f。
“如果她要你娶她,再告訴你,那怎么辦?”
“當然不答應了!”
“如果她要你饒了她,就告訴你,你會放棄報仇么?”段美美問。
“我想我也不會答應?!毙煸佒f。
“所以我的命運已經(jīng)定了,要么指望小貴幫忙一起,要么就日復一日地看著你,跟你做一處歇的兄弟?!倍蚊烂勒f。
“對不起。”徐詠之搖搖頭。
“不怪你,這是我的命。”段美美說。
“倘若當初不去著色園,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徐詠之說。
“行啦,相公,也不必多想。”
“怎么可能不想,兩年了,一切都跟昨天發(fā)生的事情一樣?!毙煸佒f。
“如果沒有著色園的人,我今天可能還在安國縣城,也許接了義父的班兒,管起來了分店??赡苄≠F也還穿著男裝,保護著你跟家里安排的女子一起生活?!?br/>
“這倒是真的?!毙煸佒畤@了一口氣。
“那女人是個魔鬼,但是這個魔鬼造成了很多變化,其中之一就是,我嫁給了你?!?br/>
段美美用手去摸徐詠之的臉頰。
“你是我心心念念惦記的白衣公子?!?br/>
“我五年前幻想過,但永遠想不到會有這一天,今天的一切,我都很滿意……”
“?。 倍蚊烂酪宦曮@呼。
徐詠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咬了一口。
“有你在我身邊,我已經(jīng)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感激……”
徐詠之把段美美抱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