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那細瑣的聲響越來越大,聽上去離他只有十幾步遠。除此之外,奧爾芬還聽到了急促的喘息聲。
緊接著,一高一矮兩個黑色的身影在草叢中緩緩地移動。像是在躲避著什么。
“這不是那兩個獵魔人么?”男孩好奇的想,然而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空氣中飄來一陣他從來沒有聞過的惡心味道。難道他們晚上吃得太好了?等等,這不像是他們發(fā)出的味道吧?
鋼刀和晨風就在離奧爾芬不遠的地方歇息下來。
“應(yīng)該甩掉它們了……”晨風說,他小心地調(diào)整姿勢,手肘卻極不自然的內(nèi)收,擠壓著腰腹?!皫臀野幌?,我們離開這?!?br/>
離開?你們不是來幫忙收拾怪物的么?奧爾芬詫異的想,難道是吃白食的?還是說——
“離開?”胖子鋼刀低吼著:“我早就和你說過,不該玩這么大,裝裝牧師驅(qū)驅(qū)邪就夠活了,你非要搞什么獵魔人!現(xiàn)在倒好,我們被困了!”他從腰包里拿出繃帶,粗暴的扔給晨風。
“那點收入還不夠你去找一次女人,我要多干幾票,然后收手?!?br/>
“我不想把命賠上!”胖子厭惡的看著瘦子:“我不干了!從今以后你做你的怪物獵人,我作我的盜墓買賣!”
晨風瘦子舉起雙手示意不想在爭吵下去:“好吧,依你,事后各走各路,不過現(xiàn)在我們需要團結(jié)一致,離開這個鬼地方,這里已經(jīng)失控了?!?br/>
胖子喃喃著扶起受傷的瘦子。就在這時,4道詭異的亮光拖著朦朧的尾帶從兩人身后的草叢隱隱露出,接著是一張留著口水的大嘴、健壯鋒利腳爪、肌肉緊湊少毛的軀干和后肢……
一條長得和耕牛一樣大小的狗低吼著走出草叢,叫它狗也只是因為形體有些相似,這個……怪物,腦袋上光禿禿的完全看不到耳朵,卻有4只發(fā)光的眼睛!那股臭味就是它身上發(fā)出來的!
這是什么鬼東西。
一股涼意從后背蔓延至他的全身,恐懼就像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男孩身體一動不能動,只是自顧自顫抖著,他感覺自己離死不遠了。
鋼刀和晨風的狀態(tài)沒法一起離開,事實上,即使他們身體康健,也是在劫難逃。
他們兩人也同時意識到這一點,“別扔下我!”晨風哀求道。
緊接著,鋼刀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進了他的小腹,他愣在原地,驚訝的打量著自己的同伴,然后漸漸的向后倒下。只是,未等他倒地,怪物就猛地躍起,緊緊的咬住了他的脖子。咔吧一聲,原本掙扎著的晨風四肢陡然一軟,連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fā)出。
怪物把到嘴的美味扔到一邊,瞇著眼睛向另外一個人撲去,毫無懸念的,打算犧牲同伴自己脫身的家伙被怪物砸在身下,他的脖子已經(jīng)逃不開鋒利的牙齒了。然而,又有兩只怪物從草叢里鉆出,其中一只靜靜的踱到已經(jīng)被咬死的黑衣人身邊大快朵頤。這只怪物有兩個腦袋,而且體型更大,看起來像是他們的領(lǐng)袖;另外一只直接沖出草叢和自己同樣體型的同胞撞在一起滾成一團,像是為了爭搶食物,攪得周圍一片狼藉,因翻滾而發(fā)出的嘶鬧聲響徹在昏暗的樹林,令人不寒而栗。
奧爾芬對自己說了無數(shù)次的“冷靜點冷靜點”,狂跳著的心才稍事平靜下來,抖個不停的身體也好容易恢復(fù)了行動能力。不管怎樣,他必須離開這個地方。他還想去和凱莉去摸魚,去教堂祈禱、而且發(fā)誓再也不偷吃瑪莎大嬸晾在窗臺的草莓派了……
男孩趁怪物進餐、廝打的時候悄悄地轉(zhuǎn)過身,小心翼翼的挪動著仍舊抖個不停的雙腳,朝遠離“獵場”的方向潛行而去。
但是沒挪幾步,他左腳腳下草地突然一空,整個人順勢猛地向倒下,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后,沉重的撞擊把他肺部的空氣擠了出去。當男孩從劇烈的暈眩和窒息感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坑頂上四只可怕的眼睛正玩味的看著他。
祈禱已經(jīng)沒用了,即使這抓野豬用的陷阱困不住他,爬上去也是被它當早餐。或者這家伙再蠢一些不計后果的跳進來……
一股從未有過的絕望感襲向奧爾芬的心頭。
對不起,凱莉,不能再和你一起抓魚了。還有獵戶莫得,我恨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怪物身體弓起身子前傾做跳躍狀,口水順著它的舌頭滴到坑底,這家伙就要跳下來了。奧爾芬縮在坑底的角落里雙手抱頭,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突然,怪物的四只眼睛中間多出一根金屬光澤的細棍,怪物哀嚎一聲消失在坑邊。然后,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男孩的視野中。這個人一襲黑衣覆體,面目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看不真切。
“呆在這里,別出聲?!彼f。
幾乎是同時,男孩頭頂上只剩下一塊圓圓的天空。沒有怪狗,沒有黑衣人。
這是奧爾芬自記事起聽過最為悅耳動聽的話。奧爾芬將圣主七賢狠狠的贊美了一番。他癱坐在坑底,胸口就像是手風琴那樣起伏不停,坑底潮濕冰涼也無所謂,至少自己不用去死了。
然而,激烈的打斗聲不停的敲打著男孩的好奇心。最后,當一道呼嘯著白光照亮了整片樹林的時候,男孩的好奇心徹底的被點燃了,他三下兩下爬出陷阱,經(jīng)過被銀色細棒射中頭部的怪物尸體,盡量不去關(guān)注尸體自燃時的發(fā)出輕響,最后悄悄的匍匐在戰(zhàn)場邊上。
男孩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黑衣人正在和那只比熊還要大的雙頭怪狗對峙,地上已經(jīng)躺倒的怪狗從腹部到咽喉被劃開長長的一道口子,全身焦黑,內(nèi)臟流了一地,創(chuàng)口周圍正隱約燃著火星漸漸的蠶食著怪物的身體。
雙頭怪狗亮出利爪尖牙猛沖過來,黑衣人敏捷的避開攻擊,并順手在它的身上留了一道傷口,傷口周圍頓時的燃燒起來。這種創(chuàng)傷似乎給雙頭犬帶來了極大的痛苦,它顫抖著身體一個腦袋緊盯黑衣人,另外一個腦袋惡狠狠的盯著他手中的長劍,試圖在對手身上尋找每一個破綻;而黑衣人長劍自然的垂在身側(cè),一副相對輕松的姿態(tài)立在怪狗的面前。
森林已經(jīng)不如男孩剛進來的時候那么黑了,而怪狗似乎也有所察覺,它不安的環(huán)顧四周后,8只邪惡的眼睛最后還是回到黑衣人的身上。
它決定要先發(fā)制人。
雙頭怪犬壓低重心,前爪深深的抓進泥土里,一團火球聚集在它的兩個腦袋之間?;鹎蛟絹碓酱螅瑹崃恳苍絹碓礁?。然后,一聲嚎叫,火球脫離了怪物的控制,直向黑衣人飛去。
就在這一霎那,發(fā)生了一件令奧爾芬十分不解的事情。
黑影閃一而過。
火球飛出沒多遠,就自動裂成兩半,各自搖晃著落在不遠處引起了劇烈的爆炸,而黑衣人卻站在怪物身邊收劍回鞘。怪狗的兩個腦袋滾落在腳邊,切口處漸漸的燃燒起來,而身體卻還保持著出招時的姿勢。爆炸卷起的氣流席卷著眼前的一切。
黑衣人的獵獵長衣,與怪物尸體燃燒后的余燼一同在風中狂舞著。
奧爾芬張著嘴巴,雙目圓瞠,連被落下的土塊砸中腦袋都沒有感覺??瓷先ナ枪止繁荒呛谝氯烁傻袅耍窃趺锤傻舻摹?br/>
黑衣人簡單查看了下怪物尸體,確定基本燒盡后,他撿起地上的十字弩向奧爾芬這邊悠然走來。
但是一陣響動吸引了他的注意。黑衣人順聲望去,只見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被怪物撲倒的黑衣人竟然沒有死!
奧爾芬看見黑衣人走過去扶住鋼刀——那個冒牌貨,而那個卑鄙的家伙竟然偷偷的從后腰摸出了匕首!
“小心!”奧爾芬情不自禁的大喊。
寒光閃閃的匕首在黑衣人腰際停住,黑衣人抓住那個騙子的手腕扭向身后,腳下用力踢向偷襲者的腳踝,后者背向地面重重的倒下——他手里的匕首卻是深深的插進了他自己的后背。
“我和你說過不要出來。”黑衣人對奧爾芬說,冰冷的語氣幾乎能把人凍的打顫。
“對不起,我……”
“我送你回去?!?br/>
黑衣人打斷他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歉,示意他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樹林,來到一片高地。奧爾芬的視野忽然變得開闊。晨風夾雜著黎明的涼意迎面撲來,昏暗的地平線上,明亮的太陽一躍而出,原本已經(jīng)曖昧不已的黑暗被耀眼的光明一沖而散。
奧爾芬發(fā)現(xiàn)小村在自己的腳下慢慢蘇醒,他遠遠的看到村教堂的大門打開,巴里牧師握著掃帚出門掃地;凱莉提著餐籃出門買早點;獵人莫得一身獵裝,剛剛回家……。奧爾芬從不知道自己熟悉的如同后院似的樹林,竟然有這樣一個地方。
不過話又說回來,眼下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吧。
“謝謝你救了我?!蹦泻⑼谝氯说谋秤?,對他而言,這名男子高大魁梧,全身上下散發(fā)著一種令人不禁仰視的強者氣息。
“請問你什么人?”
黑衣人微微側(cè)過身,清晨的陽光在他的身上鍍了一層輝煌的色彩。
“獵魔人?!焙谝履凶映谅暬卮鸬馈?br/>
就這樣,獵魔人跟著男孩回到了小村。
起初,所有人都不大相信這個披著樸素外衣的黑衣人是獵魔專家。直到男孩和大家講述了樹林里發(fā)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個讓山腳下的小村都為之一震的爆炸,和那兩個騙吃喝、騙金錢的廢物。
村民們很熱情的把這名強的離譜的獵魔人安頓在了旅館,而幸運男孩奧爾芬一回到教堂,就完全被疲憊抽干了身體。
奧爾芬散架似的跌倒在自己的床上,迷迷糊糊的想:不管怎么說,有這個人在,村里應(yīng)該不會有人死了,可以放心的和凱莉摸魚采藥,還有能……
男孩嘟嚷著漸漸睡去,嘴角上掛著垂絲欲滴的口水。
還有滿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