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不由發(fā)出一聲驚嘆,問道:“靠,你摸的那個不會是個鬼吧?”
一米七五一邊搖頭,一邊嘆了口氣,再出聲時竟然帶著一絲的哭腔:“太快了,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就在小林試圖捂住我嘴巴的時候,忽然,腳下的地面猛地晃動了一下,我倆誰也沒反應(yīng)過來,哎呦兩聲摔在地上。這時,又一波劇烈的晃動開始了,就像小船在海上航行時遇上了風(fēng)暴,三秒鐘不到,就把我們晃得摸不著北,胃里面一抽一抽地直想吐。周圍不斷傳來東西掉落和打碎的聲音,時不時有些細小的瓷片或者金屬片濺到我的臉上身上,一吸鼻子,都是灰塵和血的味道。中間有一次我試圖撐著地面站起來,手掌剛往地上一摸,居然給我摸到一條胳膊粗的裂縫,就在我的左屁股邊上,要是這縫隙再寬一點,我他娘的早就掉下去了?!?br/>
“這個時候我才恍然意識到,可能是發(fā)生地震了。我忙喊道:‘小林,是地震!地震了!’那小子過了兩三秒才陰陽怪氣地哼唧了一聲,聽上去好像是受傷了,疼得厲害。我心里也是慌得不著調(diào),可想著兩個人在一塊總比一個人強,忙問道:‘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小林說道:‘你不用過來,咱們兩個分開找出口還能快一些!’當時的環(huán)境完全是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見,就連我自己現(xiàn)在在哪兒都不知道,要找出口談何容易?就在這時,前面忽然‘轟’地一聲巨響,幾乎同時,地面猛地一晃,一下就把我翻著跟頭甩出去十幾米,一兩秒之后,又是砰地一聲,我的脊椎好像撞在一尊佛像上了,那佛像的一只手被我撞掉了,砸在我后腦勺上,我的頭皮立刻嗡地一下,全麻了,眼前金星銀星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嗓子眼一腥,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一米七五頓了頓,吸了吸鼻涕,似乎這一節(jié)往事又碰觸到了他內(nèi)心最柔軟的地方。我跟師弟對視了一下,其實這也不難猜到,古格王朝的佛像都是金銀質(zhì)地的,結(jié)實得很,就是你拿坦克去碾,也不見得會碾掉一條胳膊,一米七五肉體凡胎,撞一下更不可能會有這么大的殺傷力,所以八成他是撞到他同伴的尸體了。
可是有一點我想不通,如果他的這個同伴是死于地震,那么從地震發(fā)生到一米七五撞見他,前后不超過十分鐘,這么短的時間,他的尸體絕對不可能硬化到會被人誤認為是金屬佛像的地步;可如果他不是死于地震,那么就說明在眾人進入古格王朝之后,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從那個時候開始,這幫人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或者一鍋悶地死亡了。
我思緒一閃,忽然想到這個王朝在四百多年前,生活在這里的古格人也是這樣突然一下子消失的,至今他們的尸體都沒有被完全找到,所以只能說是“消失”而不是“死亡”。如果一米七五他們也遭遇到了這樣的事,說不定還能解開古格王朝一夕消散的千古謎團!想到這里,我的心口忽然跳得非???,心中焦急萬分,十分想催促一米七五快點說下去,不過這么做也確實不合適,心里正難受得要命,卻聽師弟說道:“孫大哥,你也別難過了,還是那句話,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回頭逢年過節(jié),咱多給他們燒點紙錢就行了!不過,孫大哥,我說一句你也別生氣啊……當時那地方那么黑,你怎么就能確定那胳膊是你革命戰(zhàn)友的?說不準是個干尸肉粽什么的,被你咯嘣一撞,還撞掉一條胳膊,人家指不定還郁悶著呢!”
一米七五鼻子里吭了一聲,好像是在笑,說道:“要真是干尸就好了……那是苗苗,我在她的胳膊上,摸到了一條紅袖章……”一米七五說著,眼眶又紅了,喉嚨里嗚咽嗚咽地像是在哭,看來他對這個苗苗是動了真感情的。
我個人完全沒有一點戀愛經(jīng)驗,所以在這方面我很想安慰安慰他,但卻不知道說什么。這時,師弟突然一咧嘴,哇地大哭起來,抱著一米七五說道:“我明白我明白……我的心上人也不見了,這么多天也不知道吃飯了沒,睡覺了沒,有沒有人欺負她……她要是出事了,我他娘的也不活了……”
我一愣,不明白師弟這唱得是哪一出,他的心上人站個隊,起碼可以繞地球一圈了吧。一米七五像是找到了知己,也放聲痛哭起來,兩個大老爺們就這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在一起,看著真他娘的掉雞皮疙瘩。
兩人痛哭了一陣,總算是完事兒了,一米七五整頓整頓精神,胡亂擦了擦鼻涕,問道:“我剛才……說哪兒了?”
我怕再一提起苗苗的事,他又要死要活地哭半天,便說道:“哦,說到地震,你跟小林分開了?!?br/>
一米七五愣著頭想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找銜接點,接著往下說道:“小林,對,要不是這個小林,我老孫恐怕早他娘的看地去了。地震發(fā)生之后,周圍所有的建筑還有裝飾品不斷地往下坍塌,當時我跟小林深陷其中,在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還能躲過這些不斷下落的坍塌物,保全性命,完全都是靠運氣!真他娘的運氣!其實這個時候還是中午,一旦外面的墻體倒塌應(yīng)該立刻就會有光照射進來,可是奇怪的很,不管周圍轟轟隆隆塌陷得有多厲害,我們這個地方,始終沒有透進來半點光線,就好像是一個獨立封閉的空間一樣。就在我昏昏沉沉完全摸不著北,快要被砸死的時候,小林突然叫了我一聲,讓我跟著他的聲音走。”
“其實當時,我們雖然沒受什么致命的大傷,但小傷一直不斷,肉體的疼痛讓我的意識非常模糊,記憶也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可是當時的那個感覺,我至今都記得非常清楚,小林的聲音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亮光,一下子把我從無助又痛苦的深淵里拉起來,牽引著我往前走,往前走,直到一陣清爽的涼風(fēng)吹在我的臉上,讓我渾身一震,猛打了一個激靈,眼前忽然閃現(xiàn)出一大片金燦燦的光,千姿百態(tài)的土林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闖進我的視線,我還來不及驚呼一聲,后背忽然被人推了一下,我只顧得上啊地叫了一聲,視線跟著一百八十度旋轉(zhuǎn),腦袋頂上嗖嗖直竄涼風(fēng),幾秒鐘之后,我就摔在一塊沙地上兩眼一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