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君侯來了一次。
阿靈正沿著小溪在追撲一對蝴蝶,露出了無盡歡快喜悅的模樣來,猶如稚童的行為與神態(tài)讓她看起來有些詭異。
沈越懸在空中,神色難看的與君侯齊平著,君侯眼神冰冷的看著阿靈,然后對著沈越淡淡說道:“她是不是很天真可愛?!彼樕弦稽c笑意都沒有,連眼神也吝惜于一點溫柔,卻說出這樣的話來,頓時雷得沈越險些靈魂出竅。
看來君侯被封久了腦子有點注水。
沈越沉默了好一會,說道:“是嗎?呵呵。”
沈哥還是第一次看到天真可愛到肆意上演著“天真的殘酷”的女人。
“你在罵我?”君侯轉頭看了看沈越,微微皺起了眉,但看他的模樣,卻并不像有什么不高興。
“是嗎?”沈越敷衍道,“我是左臉寫你白癡了還是右臉寫你腦殘了?!?br/>
君侯似乎微微呆了一下,然后歪歪頭看著沈越白凈的半張臉,老實搖搖頭道:“那倒沒有?!?br/>
其實沈哥兩個都寫了,左邊寫君侯白癡,右邊寫君侯腦殘,傻子都看不見。
沈越:“呵呵?!?br/>
猴哥你這么天然呆你魔界同胞知道么?
君侯沉默了一會,又重復道:“你剛剛果然罵我了。”沈越伸出手指指了指阿靈,長袖在風中輕輕飛舞著,君侯又沉默了一會,淡淡道,“這次我不與你計較,只有這次?!?br/>
出息呢!魔的尊嚴呢!
沈越忍不住在心里捶胸頓足。
“對了,你還在等那個男人嗎?”君侯抄起手抱胸佇立,冷冷問道,“我倒覺得沒有必要,你已經(jīng)是我的奴仆了,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跟別人糾纏不清?!?br/>
剛剛還帶著一點笑意的沈越臉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摸了摸手心里的九天息壤,神色未定,說不出是尊嚴更重要點還是小命更重要點。
“怎么?”君侯挑眉道,“我難道有說錯嗎?”
下一刻九天息壤就狠狠砸在了他胸口,落在了君侯的手臂上。
“帶上那個女人,給我滾出去。”
沈越神色冷漠的睥睨了君侯一眼,轉身便走,他剛踏出一步,地面便忽然震動起來,無數(shù)根樹根從地下穿刺而出,樹冠微垂,上千條樹枝抽長,宛如蛟龍一般柔軟而威猛的于空中游走。沈越伸手摸了摸盛滿花穗的樹枝,頭也未回,淡淡道:“我的確打不過你,但你可以看看這是誰的地盤,誰的主場?!?br/>
這是辟風的地盤,沈哥我的主場啦!
兇煞魔氣頓時沖天,君侯身側的枝條稍有妄動便盡數(shù)爆裂開來,沈越卻一動不動。
“你生性貪婪,卻不愿意受一點委屈。都說世人虛偽,我看妖族還要更勝一籌。”君侯冷冷諷刺道,“你難道當這是什么你說不要就不要的買賣嗎?一不高興,不快活了,便說不肯就不肯了?你以為,你攔得住我?我若想掌控你生死,簡直易如反掌?!?br/>
“那你大可試試?!鄙蛟铰D過身來,冷冷笑著使勁兒嚇唬君侯道,“我不殺生,不結業(yè),不代表我不敢?!?br/>
在這么危險的情況下,沈越還是忍不住想到。
沈哥的確……不大敢。
君侯想了想,約莫也是覺得打起來比較吃虧,丟下了一抹劫火后便帶著還在撲蝶的阿靈離開了。
劫火蔓延的很快,君侯離去前在火中靜靜的看著他道:“你會后悔的?!?br/>
劫火來勢洶洶,只要有一點風,它就可以焚毀一切,更別說入了一棵樹的地盤,自然如魚得水,燒的更為猛烈。沈越盡力而為也只壓制住了劫火的漲勢,最終他只能咬咬牙,拔下發(fā)上的花簪護住樹身本體與果子,但其他的也就無能為力了。
等劫火燒到無物可燒時,便自動熄滅了,簪子早早在火中崩毀了,最后沈越只能是用靈力形成結界來抵抗,總算是挺過了一劫。
而方圓百里的生靈,卻都幾乎被燒沒了,阿呆如今還醉酒未醒,恰好被沈越護??;卻不知道大黑一家怎么樣了……
沈越從樹心中掉落下來,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里好像有一把火以摧枯拉朽之勢焚毀著他的內臟,喉嚨一陣腥甜,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那些被強壓下的痛苦似乎都通曉趁你病要你命的口訣,在這個關鍵時刻爭先恐后的爆發(fā)了出來。沈越蜷縮在地上,疼的幾乎不敢動彈。
這就是爭一口氣,做一棵樹的代價……
沈越竟不知道自己想笑,還是想哭,只是疼的面目扭曲,恨不能立刻死了才好。在無盡的痛苦折磨里,他終于暈了過去,短暫的沉入了毫無痛苦的黑暗之中。
迷糊之中,他即將陷入昏迷的意識忽然感覺到了似乎有什么東西,砸中了他的胸口。
沈越忍不住噴出一口血來,暈過去了。
……
端靜披著月色而來,他手中抱著一只幼小可愛的,黑白相間的動物。
他神色那么溫柔,唇邊也微微抿著愉快的笑意,顯得既開心又快活,如果他不是要赴情人的約,便一定是要赴一個極好的朋友的約,否則他絕不會這么開心。端靜沒有情人,所以他在赴一個朋友的約,其實端靜并沒有特意跟沈越約好,但他莫名就覺得,花下奴每一日都是在等他的,每一個夜晚,都很適合赴約,即便他們從來沒有約定過。
貘似熊,小頭寬腳,黑白斑駁,能舐食銅鐵及竹骨。
這只貘是司瑞尋到的,雖然名字不同,但端靜一看就立刻明白這只幼貘便是沈越心心念念的所謂大熊貓。因為白無暇的事,他離開山門多日,積下許多瑣事來,這些日子便在處理,只是過了這么久,也差不多得出空來,司瑞又恰好尋到了幼貘,端靜便主動前來尋覓沈越。
他滿心歡喜的想象著沈越若見到這只貘會露出怎樣的開懷笑容來……
然而老天爺總是很瞧不得人開心的,所以端靜只看見了一片狼藉與滿身浴血的沈越。
就像是那一日倒在血泊之中的白無暇一樣。
端靜的溫柔笑意一下子凍結在了臉上。
“原來是能動用劫火的敵人……老樹妖尚且自身難保,難怪……”端靜看似冷靜無比的一步步走過被焚毀的道路,卻始終不敢看向沈越,直到他最終停在了沈越面前。他放開了小貘自由離去,然后將沈越小心翼翼的抱了起來。
對方還有呼吸,雖然受了很重的傷,卻應該不至于傷及性命。
端靜不由輕輕舒了口氣,然后他看到了一個嬰兒,一個被沈越原先死死遮住的嬰兒。
這個嬰兒不禁毫發(fā)無損,還生的很是玉雪可愛,他微肉的臉頰,粉嫩的嘴唇還有幼嫩的身軀都顯示著他剛誕生不久的事實,而且這個孩子的身上還有一些不屬于他自己的血液。這樣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卻在這個地方被渾身是血的沈越死死的護在身體下面……
盡管明白沈越是名男性,他身上的傷也是因為劫火,但端靜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在沈越的腹部打轉了一下,神色微妙。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救人要緊。
端靜用法術通知司瑞之后,將沈越抱起,猶豫了許久,又為那孩子施了一個法術避去夜風,長手抓來那在地上翻滾的幼貘塞在嬰兒身邊,自己站在旁邊等徒弟來。
哪知道隨著司瑞來的,還有師侄軒寧,軒寧跟在司瑞身后,兩個孩子一過來就看到了端靜抱著一個人,地上躺著一個嬰兒,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司瑞知道端靜抱得是沈越倒還好些,只是琢磨不透那個嬰兒,老老實實的聽師尊的話抱起了嬰兒拎著貘。軒寧則是三觀迅速崩毀中,他萬萬沒想到會看見他師叔抱著一個……人,還帶著一個明顯就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這……
軒寧立刻腦補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虐戀情深強取豪奪的戲碼,然后大義凜然的跟著司瑞一起……為虎作倀的提起了貘,老老實實跟著端靜回天玄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