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殺一人，算不得什么厲害精怪，”譚朝將文件一扣，“我得去趟崆峒，王建國你帶著季歡喜過去?！?br/>
    王建國不滿，肉墊啪啪啪打文件夾封皮，“帶著她有啥用！我還得分神保護(hù)她！我只是一只貓好不好！”

    站在一邊什么事兒都沒聽懂的季歡喜，終于明白了一件重要的事，這只貓竟然叫王建國？？？

    “噗，”即便是精神高度緊張了好久的人，遇到這種情況也實(shí)在憋不住了，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建國！神他媽王建國啊一只貓！”

    王建國習(xí)慣了被嘲諷名字，還在一心一意地跟譚朝叫板：“我不管我不管！今晚要加餐！小魚干小魚干！”

    譚朝被它吵的不行，攔腰撈起這只胖貓往季歡喜懷里一摔，“陸執(zhí)應(yīng)該很快能辦完季歡喜身份的事情，我讓他直接過去找你們。對了，”他轉(zhuǎn)身把高及房頂?shù)拈景`柜打開，摸出一把黃色符紙來，一邊塞給季歡喜，一邊抱怨了一句：“賀樓觀畫的這些破爛玩意兒，趁早燒了拉倒?！?br/>
    眼看賀樓觀要倒霉，王建國眉開眼笑，也不吵著要小魚干了，四個爪子拼命去夠柜子：“不止這些，快讓我再找找，小歡喜我跟你講，老賀那兒好東西多了去了，但凡翻出來一半，只要來的不是三清四御那幫人，保你一條命綽綽有余?！?br/>
    季歡喜一邊抱住胖貓省得它去搗亂，一邊拿起符紙好奇打量：“這……怎么用啊？”

    “撕開就行?！弊T朝把柜門一扣，狠狠將胖貓腦袋懟了回去。

    “哦……”不知為什么，王建國雖然長了一幅不著調(diào)的樣兒，但跟它在一起還有點(diǎn)安全感，因此說要去什么可能鬧鬼的學(xué)校，季歡喜倒也不怎么害怕，抱著已經(jīng)無奈縮回小奶貓的王建國要走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問了一句，“對了，陸執(zhí)是誰？我怎么認(rèn)他？”

    譚朝正低頭找什么東西，從季歡喜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一邊嘴角微翹起了一點(diǎn)，話里帶著嘲諷的笑意：“你的同事。等你見到一個人，感覺像是人到中年升職無望，老板小氣，老婆出軌，孩子早戀，那就是他了。放心吧，一眼就能認(rèn)出來。”

    “嘖嘖嘖，”季歡喜搖著頭抱貓走了，一邊低聲跟王建國感慨，“升職無望老板小氣，聽上去說的不就是我嗎？”

    神秘事務(wù)司的辦公室不知道有什么關(guān)竅，季歡喜進(jìn)的時候人在h市，如今出來就在b市了。王建國變成小貓之后就不能再說話，乖巧地待在季歡喜衣兜里，一路招了不老少小姑娘想摸摸抱抱給它投食，季歡喜忽然就懂了昨晚譚朝看王建國的眼神。

    “你這貓還挺可愛的，叫什么名兒啊？”出租車司機(jī)是一糙漢子，沒想到還有點(diǎn)兒貓奴的意思，瞅著王建國眼睛就冒星星。

    王建國對中年男人很明顯沒有興趣，耷拉著腦袋扭腚對人。

    “叫王……”季歡喜覺得這名兒說出來實(shí)在丟人，嘴里拌了一下，笑瞇瞇地接著說道，“王小咪。師傅到了，靠邊停就行?！?br/>
    下車時候，時間已近黃昏，太陽落到天邊，擦出一片晚霞。路上有三三兩兩的人走過，空氣里有飯香。季歡喜吸了口氣，心想，啊，俗世生活。

    大概是周末的原因，學(xué)校里沒什么人，在門口讓保安查了一下證件，再往里就一片安靜了。

    學(xué)校占地挺大，穿過主教學(xué)樓后就是一片小花園，隔著望過去就能看到塔樓的尖兒。陳致年說三個學(xué)生都是從那兒跳下去的，季歡喜就打算先到那兒看看。

    小花園里挺靜，風(fēng)吹的樹葉作響，沿邊中的淡紫色小花發(fā)著淡淡的香味兒，季歡喜一晃神覺得自己還沒畢業(yè)，因此走了一會兒工夫才意識到不對勁。

    王建國大概是剛才跟小姑娘們賣萌賣累了，一直蜷在她的兜里沒動彈，等被人撈出來才抖抖耳朵，耳朵尖兒上一撮黃毛也被風(fēng)吹著晃了晃。

    “喵？”它不能說話，就象征性地對季歡喜叫了一聲，問她怎么了。

    “咱們好像……走了半天還在這個花園里，按理說，花園再大也沒這個大法吧。咱們是不是鬼打墻了？”

    王建國跟著抬起腦袋來打量四周，一只小奶貓做出這種動作來很可笑，但它很快就弓起了身子，顯出戒備的神態(tài)，從季歡喜手里一躍而下，四處嗅了嗅之后，從嗓子里發(fā)出低低的吼聲，然后一下子變回了本體。

    “我去，竟然著了道?！蓖踅▏抢_下的土，一邊往前走，“跟著我?！?br/>
    兩人就這么又走了幾分鐘，結(jié)果還是沒有出路。季歡喜之前聽說過這方面科學(xué)的解釋，說是因?yàn)槿俗?、右腿長度不完全一樣，因此在沒有標(biāo)識的情況下，走的并不是一條直線。

    但是就這么一個小花園，走的再彎能彎到哪兒去？

    日頭更沉，林木中不知何時起了冷風(fēng)，走在前面的王建國忽然停了下來，面朝著一塊草地呲牙。季歡喜仍未察覺出什么，只跟著望過去，仔細(xì)觀察一會兒后，發(fā)現(xiàn)草叢中有兩點(diǎn)黑色，等草葉被分開，才看清楚那原來是黑漆漆的兩只眼睛。

    那東西分開草叢向他們“走”來，一張人面便漸漸顯現(xiàn)出來，只是伏在地上，看上去像是什么人趴著向他們爬了過來。

    季歡喜不自覺地后退了一步，等那東西完全從草叢里出來，她幾乎要驚叫出來。哪里是人！人臉下面根本沒有人的四肢軀干，而是一團(tuán)看不出器官肢體的肉，一眼望過去，赫然是一塊肉瘤上面生出了一張臉！

    那張臉上偏偏還能看出一點(diǎn)人的表情，它貪婪地盯著他們，眼珠子一動不動，顯然是將這一貓一人當(dāng)做了晚飯。

    然后它慢慢地張開了嘴巴。一條縫裂開，整張人面都被掀翻開來，在長到一百八十度甚至更大后，呈現(xiàn)在他們眼前的，就是一個碩大猩紅的洞了。

    季歡喜咽了口口水：“王……王建國……”

    胖貓此時很有英雄氣概，徑直擋在了她身前，語氣沉靜：“一會兒你先走，在外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