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2-07
“小姐還沒有醒嗎?”蕭兒吃痛地看著姐姐嵐兒將手心之中的碎石,用細針小心翼翼地挑出來,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小姐怎么就突然那么大的力氣,將她推到在地的。
“還沒有?!睄箖簭膩聿幌矚g多話,只是看見妹妹手心上流血的傷口卻還是忍不住開口責備了起來:“若不是我發(fā)現(xiàn),只怕你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自己的手受傷了!若是在這雨水多的秋日里化了膿,只怕日后好起來就更難了,你也不知道好好愛惜自己?!?br/>
蕭兒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小姐突然昏了過去,娘都急壞了,我哪里還顧得上自己。若是姐姐當時跟我一樣,肯定也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受了傷?!?br/>
聞言,嵐兒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的確,若是換成她自己,定然也會因為小姐昏倒而忘了自己的傷痛。畢竟,她的命,是夫人給的?,F(xiàn)在夫人不在了,這一份恩情自然就要記在小姐的身上,只怕她這輩子,也是還不盡的。
“姐姐輕點,輕點,疼~疼疼!”藥粉灑在傷口之上,嵐兒抬頭瞪了一眼面目表情異??鋸埖氖拑海@個妹妹,總是這般咋咋呼呼的!幸虧也不是個沒心的,還知道這幾日在小姐面前收斂著性子。
“疼才能長記性!”話雖是這樣說了,只是嵐兒手中包扎的動作更小心輕柔了些。這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啊,她怎么會舍得讓妹妹疼呢?
接收到姐姐那傳來的關愛,蕭兒心中自然是歡喜。只是想起現(xiàn)在無依無靠的小姐,心情又低落了下來:“姐姐,日后咱們該怎么辦?”
嵐兒收拾著藥瓶,手下不停,卻半點沒有遲疑地說道:“娘不會離開小姐,咱們更不能離開小姐。”簡短,卻擲地有聲。
“是啊,小姐也只剩下咱們了!”蕭兒看著姐姐嵐兒堅定地說道。只希望鐘家族中的長輩們,能看在小姐無父無母的份上,平日里能夠伸手幫上一把。畢竟,小姐也不過是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小女孩??!
姐妹倆收拾好之后,便輕聲走進了鐘毓秀的閨房之中。這里處處還遺留著鐘夫人的痕跡,即便娘已經(jīng)親手收拾過了,只是墻上那一副由老爺所繪的母女戲蓮圖卻是不能動的。只怕小姐醒來之后,看見這幅畫,會更難過的。
房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鐘毓秀仍舊緊閉著雙眼,崔嬤嬤將她扶起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喂著碗中的湯藥,生怕灑落了一些,影響了藥效。
嵐兒示意了一番,便伸手接過了藥碗,由著她來喂藥。不是府中無奴婢可用,只是崔嬤嬤怕她們伺候得不仔細。畢竟,鐘家現(xiàn)在這副樣子,底下的奴才們早就已經(jīng)人人自危了起來,哪里還能專心致志地伺候小主子?
崔嬤嬤嘆了一口氣,即便是她剛才已經(jīng)震懾過了,只怕也壓制不了多久??!等小姐醒來之后,還有更多的事情要愁了!只希望老爺夫人能在天上保佑著小姐。
“咳咳!”濃重的苦味蔓延在口中,鐘毓秀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再醒過來,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活在世上,還不如就這樣與母親一起去了才好。
崔嬤嬤撫著鐘毓秀的背,為她順著氣兒:“小姐醒了就好,先將藥喝了吧!大夫說了,小姐只是太過疲憊,才會一時岔了氣,昏了過去。只要小姐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的。”
會,好嗎?鐘毓秀抬眼,看向了圍繞在床榻邊的三人。若是,若是在從前,會這般憐愛地看著她的,還有爹爹和娘親??!鐘毓秀忍著眼底的淚水,朝著崔嬤嬤搖了搖頭:“已經(jīng)回不去了?!逼>氲谋澈筮B聲音都是這般的嘶啞,鐘毓秀說完,便離開了崔嬤嬤的懷抱,面朝床榻內側躺下。
崔嬤嬤知道鐘毓秀現(xiàn)在最需要的,便是獨自一人好好休息,于是便朝著嵐兒和蕭兒示意了下,三人一前兩后朝著房門外走去。還有些事情,等著她們去處理。
喪禮過后,府中奴仆盡數(shù)聚集在大廳之中,屋檐廊下的白色綾緞依舊隨風輕輕飄動著,空氣中浮動著的是一股無可名狀的揣測之意,最終化為無數(shù)竊竊私語在大廳中彌漫開來。規(guī)矩早已不在,又或者說那些奴仆所懼怕的人不在了,所以他們便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無視自己的身份,對失去雙親的鐘毓秀肆意評論,對鐘府的未來指手畫腳。
“都安靜下!”崔嬤嬤不但是鐘毓秀的奶娘,更是這鐘府內宅的管家娘子,她是最有資格站在這里俯視眾人的。
竊竊私語總算是停了下來,崔嬤嬤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的外宅管家陶總管,提聲說道:“蒙夫人生前看重,臨終之時又將小姐托付于我,此時我不得不在此處說上幾句。你們都是鐘府定下死契奴仆,我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府里接二連三發(fā)生的許多事情讓你們覺得有些惶恐不安。雖然老爺和夫人已經(jīng)去了,但是你們要知道,鐘家的小姐還在。最近私底下的胡亂揣測之言頗多,我今日在這里說一句,只要小姐一日還需要你們,自然虧待不了你們。但是,若是再讓我發(fā)現(xiàn)有人膽敢隨意挑起是非,在鐘家渾水摸魚,我定然完完全全稟告了小姐,嚴懲不貸!”
崔嬤嬤凌厲的視線看向了底下的所有人,有茫然的呆愣著的,有提溜著眼珠子亂轉的,有不以為是的自顧自的,總之,鐘府現(xiàn)在的水,有點深!
“記住我剛才所說的,只要愿意勤勤懇懇為鐘家辦事的,小姐都會記在心上!好了,都散了吧!”崔嬤嬤也知道她此番的敲打能起多大作用,只希望小姐能早日振作起來。
崔嬤嬤看著陶總管離開的背影,從始至終,這個由老爺提上來的外宅管家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即便是她開口試探,陶總管也只是老神在在的應上一句。也不知陶總管能否與她一般,一心為了這府里好,一心為了小姐好。
嵐兒與蕭兒整日陪伴在鐘毓秀的身邊,將那些平日里她愛吃的點心,愛看的書都放在她的身邊,只希望能讓小姐舒心一些,莫要再去想老爺和夫人的事了。
“連著下了多日的雨,今日總算是放晴了。小姐也已經(jīng)許久都未曾踏出房門了,不如讓奴婢們伺候著您出去走走?”嵐兒站在鐘毓秀的身后,在剛剛挽起的發(fā)髻上插入一只素白的玉簪子,看著銅鏡中蒼白的小人兒,笑著提議道。
鐘毓秀搖了搖頭,便站起身來,坐到桌前用著蕭兒已經(jīng)放置好的早膳。勺子在精致的瓷碗之中攪拌著,鐘毓秀卻只覺得毫無胃口。爹爹和娘親雖已經(jīng)離開了她很久,只是心里沉甸甸的悲痛卻從來未曾消散過一時半刻,如今的她,哪里還有什么心思出去?
蕭兒笑著從食盒中取出一盤點心放到了鐘毓秀的面前:“小姐嘗嘗,這可是您最愛吃的菊花糕。這可是今年第一波盛開的菊花所制的,奴婢知道最近小姐的胃口不怎么好,特意讓廚娘為小姐做的。小姐快嘗嘗,可還是那個味道?”
嵐兒看著那一盤精致的菊花糕,心中突然一緊,眉頭微皺地看向了正在極力催促著小姐品嘗的蕭兒。從前小姐最愛吃的菊花糕,一直都是夫人親手做的,這沒心的蕭兒怎么就沒事讓廚娘去做什么菊花糕了!
只見鐘毓秀看著那菊花糕呆愣了一會,伸手捻起了一塊仔細地端詳著。隨后又嘆了一口氣,將菊花糕放回了盤中,抬頭看向蕭兒問道:“爹爹,為娘親栽下的那一叢菊花可開花了?”
蕭兒直至此刻聽到鐘毓秀的問話,這才反應了回來。自知自己好心辦了件蠢事,連忙慌亂地看向了姐姐嵐兒。嵐兒還來不及給任何回答,鐘毓秀便已經(jīng)站起了身來,看著門外那晴朗無云的天空,道:“是該出去走走了?!闭f完,也不等嵐兒蕭兒反應過來,便提步朝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