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搖晃著著兩條長而筆直的雙腿,面上毫無表情。

    一側(cè)的小太監(jiān)被皇子白皙的長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直到皇子冷冷地問道：“這才,又是誰？”他才回神。

    小太監(jiān)猶豫片刻后說道,是翰林院的編修。

    “還有呢？”

    “是陛下親自去翰林院點的。”小太監(jiān)把皇帝如何去翰林院考察的故事告訴皇子。

    皇子低頭思索著,這個人有什么出人之處，可以讓父皇欽點。想罷，索性向小太監(jiān)吩咐道：“你去打探清楚，他的生平、年齡、高矮、體重、喜好、習(xí)慣?！?br/>
    小太監(jiān)點頭答應(yīng)后離開。

    皇子起身，把兩只腳放進鞋里，趿拉著走來走去。

    待他的目光觸及書桌上的幾個畫著風(fēng)月圖的擺設(shè)之后，嘴角逸出一絲晦暗的笑容。

    無論是誰來做他的老師,他定會讓他難堪，令他立馬卷鋪蓋走人。

    皇子特意命東宮司造特制一批風(fēng)月擺件，把書房擺設(shè)重新裝飾一番,而這時，小太監(jiān)也打探清楚的狀況,向皇子一一稟告。

    “慢著，你說他多大？”

    “20歲?！毙√O(jiān)立馬回道。

    皇子的眼睛轉(zhuǎn)了一圈?！爸槐裙麓笏臍q？”

    聽到皇子的問話，小太監(jiān)的頭更低了。

    皇子兀自低聲道：“父皇居然派這么年輕的人來做我的老師?！笔菍绿珎?還是對那個人太放心。

    皇子的笑容有一絲邪惡摻在其中。

    他熱切的盼望這位老師早點來授課，然后讓這位被父皇認可的老師,很快的就會被他趕走。想及此,他心中禁不住燃起一絲快意。

    翰林院。

    即便是他成為皇子之師的消息傳遍翰林院,或嫉妒或眼紅或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頻頻投射在他身上,子期仍舊按部就班地待在翰林院內(nèi)，平靜地做著編撰的工作。

    日暮降臨，兩撇胡子等人都已經(jīng)離開。

    待一抹殘陽劃過窗欞，屋內(nèi)只剩下狀元上司和還在整理手頭工作的子期。

    待子期整理完所有書卷之后，正準備起身離開，狀元上司悠悠地說了一句：“我請你喝酒?！?br/>
    子期把書卷抱在懷里，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走吧?！?br/>
    狀元上司聞聽此言，眼神一亮，繼而又黯淡下來，和子期并行，臉上帶著明朗的笑容，同子期邊走邊說著翰林院的一樹一草，一點一滴。

    二人走到一個小酒館，天已染黑，酒館里除了一個打盹的酒保，并無其他人。

    說了一路話的狀元上司依舊不知疲倦地說這話。

    直到子期替他倒了一杯酒，示意他舉杯。

    “怎么樣？”子期問道。

    狀元上司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子期默默地抿了一口，回味了一番，有些清甜。

    狀元上司看到子期這般模樣，不由得發(fā)自真心的笑了起來。

    這也是子期和他真心親近了之后的表現(xiàn)，這個樣子的子期如此的生動。

    只是，狀元上司念及子期就要去做皇子的老師，又忍不住擔(dān)心起來，其實他本來就是借助喝酒之虛名，向子期透露關(guān)于皇子的各種訊息的。

    陛下至今為止，膝下只有這一個獨生子。

    包括陛下在內(nèi)的所有人，對這位皇子都是呵護備至，這也導(dǎo)致了皇子形成狂妄不可勸服的性格。相比其他人，他和皇子接觸的更久一些，也比更多人了解皇子是怎么樣的一個人。

    皇子并不僅僅是非明智的狂妄，反而是個極其聰慧的人，但是，這種聰慧助長了他的狂妄演變成不可琢磨，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他本想著請命去做皇子的老師，替下子期，卻接連遭到皇帝和皇子的拒絕，只讓狀元上司更加為子期擔(dān)憂。

    他所能做的只有讓子期全面的了解皇子是什么樣的人，找到和他相處的安全線。

    子期聽完狀元上司關(guān)于皇子的各種事跡之后，面上平靜，心中卻略微有些激動。

    相比那些文縐縐的出名方式，把一個狂妄的皇子調(diào)|教好，更是子期所樂意的。

    終于到了給皇子第一天上課的日子。

    子期如常的和管家夫婦告別，起身去了東宮。

    歷朝歷代，對于東宮的設(shè)置，都大差不差。

    從東宮的建筑中，子期就知道這個皇子雖無太子之名，卻不僅僅有太子之實，更是備受皇帝期待。

    子期明白了皇帝的打算，一方面做老師，一方面做試金石。

    在一個宮女的引導(dǎo)下，子期走到東宮講授書閣的地方。

    子期把教案擺放好之后，便坐在案后靜靜地翻看書籍，過了許久，皇子并沒走進來，但子期并不羞惱，繼續(xù)翻看書籍而已。

    又過了一會，一個小太監(jiān)走了進來，朝子期行過禮之后，顫顫巍巍地說道：“皇子請您到書房授課?！?br/>
    小太監(jiān)說完，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唯恐這位新來的老師生氣。

    未曾想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請領(lǐng)路。”

    小太監(jiān)不由得的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子期，只覺得眼睛有如被凈化了一般。

    他忙不迭的起身，轉(zhuǎn)頭就走，卻因為沒看路，撞到一旁的書架上，惹得一側(cè)的宮女偷笑，子期把書揣在懷里之后把他攙起。

    “你還好嗎？”

    小太監(jiān)臉紅地點了點頭，在前面帶走。

    到了書房的門外，小太監(jiān)便高聲通報，然而待子期走進書房的門內(nèi)，皇子依舊側(cè)著身子，帽子未帶，衣衫未整，連眼神都是注視在其他方向，十足的蔑視。

    子期朝皇子默然地行過禮之后，便走在案后，繼續(xù)翻看著書籍，一語不發(fā)。

    和以往的老師的反應(yīng)截然不同。

    這讓皇子心中起了一絲微瀾。

    然而現(xiàn)在就開口或者轉(zhuǎn)頭過去，就代表著他首先認輸，皇子選擇硬撐，等待子期首先開口。

    書房里如斯寂靜，尷尬充斥著整個書房。

    然后子期繼續(xù)翻閱自己帶來的書籍，并不理會著尷尬的氣氛。

    相比子期的悠然自在，反倒是空空地看著窗外的皇子更為沮喪。

    這樣尷尬的時間過了約莫一刻鐘之后，皇子再也忍受不了，他轉(zhuǎn)過身來，忍不住尋找子期是身影。瞧見子期正坐在案后，旁若無人的看書，一股無名之火從心中升騰而來。

    被忽視了！

    從小到大，這是開天辟地頭一次！

    皇子忍不住恨恨地瞪了一眼子期，十足的挑釁。

    “喂，你叫什么名字？”

    子期把書卷合上，“謝子期?！?br/>
    回答完之后，繼續(xù)看書。

    皇子心中忍不住燃起熊熊烈火。他支著下巴靠在書桌上，看著子期，他的眼睛好似要穿透子期的面孔一般。

    然而這些平素頗有威懾力的行為，在子期面前，毫無作用。

    一直等到宣告課時已過的鼓聲響起的時候，子期便悠然地攜帶著書籍離開了書房。

    待子期走后，皇子便對著東宮內(nèi)的宮女太監(jiān)們發(fā)了好一通怒火。

    有太監(jiān)建議，皇子去向陛下辭掉老師，卻被皇子拒絕，他已經(jīng)把收服老師作為他現(xiàn)今最大的挑戰(zhàn)。

    然而無論是皇子在授課時間叫來一群歌姬舞蹈，還是讓一群梨園子弟唱戲，還是鼓瑟弄劍，還是投壺蹴鞠……

    子期皆是以不變應(yīng)萬變。

    他每日都會攜帶一本書而來，視若無人的完全沉浸在書中，悠然自在的看完，然后攜書而去。

    這般幾日，皇子已經(jīng)筋疲力盡。

    不過他不會輕言放棄。

    這一日，子期又是抱書而來，皇子揮一揮手，讓所有的宮女太監(jiān)們都撤退。

    一道似有若無的呻|吟聲出來，似乎要鉆到人的耳朵里去。

    奢靡的味道蔓延開來。

    那聲音漸漸地放大，輕撫，吞噬的聲音，幾乎可以想象哪些動作。

    而皇子走到子期身側(cè)，伸手把書蓋上，嘴角露出邪惡的笑容，他就要讓子期聽下去。

    撞擊聲，吞咽聲，交雜一起……

    一股浸潤著汗水和奢靡的味道傳來。

    而書房內(nèi)，隨處可見的擺件，皆是引人聯(lián)想的圖騰；書架上雕刻的花紋，是男|女共赴巫山的繪圖；書桌上觸目的茶杯，文房四寶都繪著男|女|風(fēng)月之事。

    皇子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子期，從子期的頭到腳，不放過一絲一毫。

    他突然蹲下，在子期猝不及防地時候，伸手向子期的腰部以下襲去。

    然而這時，卻從子期的嘴里傳來更勝一籌的呻|吟聲。

    子期嘲諷地看了皇子一眼，“口技而已?！?br/>
    皇子瞠目結(jié)舌，被震驚地?zé)o話可說。

    子期起身，扯下簾子。

    一個年輕俊朗的太監(jiān)，面色發(fā)紅的看了一眼子期后，灰溜溜的跑出書房。

    子期用手指甲敲了敲書架上雕刻男|女共赴巫山的繪圖的花紋，隨手拂過書桌上的文房四寶，拿起宣紙，揮毫寫了三個字《思無邪》。

    他向一旁傻了眼的皇子微瞥頭，“喜歡風(fēng)月？”

    子期說罷，便開始畫起畫來。

    論風(fēng)月之事，子期從不熟知，卻也不陌生。

    曾有人親自在他面前繪制過。

    看過一遍的技法子期便不會忘記。

    頃刻之間，皇子便對子期筆下的風(fēng)|月之畫像露出如癡如醉的神態(tài)。

    然后，他馬上反應(yīng)出，他為子期下的套，反倒是把自己裝了進去。

    忍無可忍的皇子朝子期怒目而視：“你居然敢羞辱孤，你教孤風(fēng)月之事，是要讓孤陷入**|亂之中。”

    子期卻一邊畫著，一邊慢悠悠的說道：“圣人說，思無邪。”

    “我筆下的這故事，在殿下眼中，是媾|和之事，在我眼中，卻是蕓蕓眾人的求不得，怨別離，辛酸苦辣，五味雜陳。”

    “殿下對風(fēng)月故事感興趣，我自然會拿殿下感興趣的東西授課。”

    皇子被子期理所當然的姿態(tài)嚇懵了，只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第一個坦坦蕩蕩地在他面前把媾|和之時說的如此風(fēng)|月無邊而又理所當然的。其他的人無一不是藏著掖著，如同禁果一般。

    皇子好似突然領(lǐng)悟了父皇為什么會親自點他過來授課。

    正在這時，子期已經(jīng)揮毫畫了二十余張。

    他一張一張的鋪設(shè)在書桌上，待完成后，子期面帶微笑，瞥向皇子，“開始授課吧？”

    皇子余怒未消，又添新火。

    “你？大膽?！?br/>
    子期平靜地問道：“殿下何處此言？”

    “請殿下走過來，講一講這些畫上的故事？”

    真是荒唐的提問?；首拥闪艘谎圩悠凇?br/>
    子期卻笑了，“既然殿下不愿開口，便由我講解一番。”

    前三幅話，講的是女媧的故事。

    女媧和她的兄長如何造人的故事。

    中間六幅畫，講的是吳越兩國之間，越國如何靠西施的美人計使得國家反敗為勝的。

    后十幅畫，講的是連環(huán)計。

    哪些風(fēng)月故事到了子期的口中，衍變成波瀾壯闊的歷史，鬼魅莫測的計謀，皇子竟沒意識到，他漸漸地把子期的話全聽到腦海里去了。

    并且?guī)缀跞滩蛔【鸵_口提問了。

    幸好，標志著課時結(jié)束的鐘聲響了。

    子期一語不發(fā)的拿起書籍，便起身離開。

    皇子默默地注視著子期遠去的背影，對于自己本來捉弄子期，卻反倒被子期捉弄的事情居漸漸地不再生氣，反而有一些其他的異樣情緒。

    皇子看著書桌上的那些繪著風(fēng)月故事的畫像，他并未讓宮女太監(jiān)動手，而是自己收拾起來，放入書架的一個特定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