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時逸緊緊地皺起眉頭。
雖然當(dāng)時他也這么懷疑過,可那畢竟是在看見那孩子之前。
他實(shí)在想不通,那孩子跟水草究竟有什么相似之處,居然能讓與它搏斗了那么久的譚將都看錯。
難道說……他真的是腦子出了問題,以至于出現(xiàn)了幻覺?
可是,那水草怎么會在觸碰到他之后就自動撤開呢?
時逸簡直百思不得其解。
叩叩叩——
外面又響起了幾下敲門聲。
“譚老師,你要的牛肉飯我買回來了?!笔切√盏穆曇?。
“拿進(jìn)來吧?!弊T將開口。
小陶推開門,將手里的外賣袋子放在床頭柜上,時逸趕忙幫著她把譚將病床上的餐桌給升了起來,然后把那兩份飯打開,放到譚將面前,順便在心底悄悄吐槽一句,大神就是大神,連飯量都比別人大。
譚將抬起眼來看著他。
“怎么了?”時逸惴惴地問。
譚將瞥了一眼手邊的兩份飯,把其中一只飯盒推到他面前:“這一份給你買的,吃吧?!?br/>
時逸愣了下,緊接著便反省了一下自己默默吐槽別人飯量這種行為,與對方的善解人意相比,顯得多么無知齷齪。
喬錚雖然對他的關(guān)心是真,可一個大老爺們畢竟沒那么心細(xì),根本忘了給他準(zhǔn)備病號飯,時逸是在午飯前拍的那場戲,算起來,已經(jīng)有一整天沒吃東西,再看見自己喜歡的牛肉飯,肚子早已經(jīng)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這么貼心?那我就不客氣啦哈……”剛笑了一半,時逸便在小陶的注視中醒悟自己這語氣有點(diǎn)溜須拍馬的意味,于是趕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對著譚將點(diǎn)點(diǎn)頭,“謝謝。”
沒料到一直面無表情的譚將看見他這副樣子,居然彎起了嘴角。
“小陶,時間有點(diǎn)晚了,你先回去吧?!弊T將對著小姑娘道。
小陶呆愣地“啊”了一聲:“那個……輝哥他們讓我晚上留下來照顧你的。”
譚將的助理不是只有小陶一個,這輝哥估計(jì)也是其中之一。
時逸聽了不禁有些失笑。
讓她一個小姑娘留下照顧個大男人,聽上去怎么就這么不靠譜呢?
“不用了,我有事叫護(hù)士就好?!弊T將回答。
“可是……”小陶剛當(dāng)上譚將的助理沒多久,對于這種可以親手照顧大帥哥的事情也當(dāng)然不覺得是累贅。
“時逸會幫忙照顧我的?!弊T將的目光朝他移過來,“是吧?”
突然被點(diǎn)名的時逸正努力往嘴里塞著牛肉飯,聽見譚將的話抬起頭來,嘴里還是鼓鼓囊囊的,話都說不清楚,只能胡亂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嗯!我闊以的!”
說起來,時逸其實(shí)比譚將還大了兩歲,今年已經(jīng)28,可他的長相卻偏秀氣,一點(diǎn)都不顯年齡,穿上校服扔到人群里,演個高中生都完全不違和。
于是這個呆萌的表情還真是挺適合他,可愛到讓人忍不住心軟成一團(tuán)。
小陶忍俊不禁地點(diǎn)點(diǎn)頭:“那我就先回去了,譚老師,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br/>
譚老師……這稱呼還真是有點(diǎn)老氣橫秋。
不過以譚將的資歷,會被這么稱呼倒也正常。
而他就不同了,首先就吃了這個姓的虧。
“時老師”這種奇怪的叫法,估計(jì)就算他真混到譚將這個高度,也沒人會用吧?
譚將這人背臺詞雖然厲害,但平時話真的不多,自從小陶離開,兩個人就一人捧著一只飯盒默默吃,一句話都沒有說。
吃完飯,時逸又十分自覺地把飯盒收拾好扔掉,飯桌也收起來,才搔了搔腦袋,不好意思地道:“那個……打擾了很久了,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br/>
譚將看他一眼,然后沉默地將視線移到自己受傷的那只腳上。
時逸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似乎是答應(yīng)了要照顧一下他。
不過這不應(yīng)該是打發(fā)小姑娘走時說的客套話嗎?
可轉(zhuǎn)念想想也是,譚將一個大男人,腿腳不方便的話,連上個廁所都困難。
他也總不好真的叫護(hù)士扶著去。
時逸想到這里,也不知道大腦是不是短路了,直接看著譚將開口問道:“那個,你要上廁所嗎?”
譚將:“……”
時逸:“……”
時逸感覺自己頭頂上好像有只烏鴉嘎嘎地叫著飛過。
時逸尷尬地笑笑:“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幫忙,可以隨時叫我?!?br/>
“麻煩幫我倒杯水?!弊T將倒是不客氣,直接就開了口。
說起來倒是他疏忽了,牛肉飯多少有點(diǎn)咸,他是想著回到自己病房再喝,卻完全忘了譚將。
“好,馬上!”時逸趕忙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擺在床頭柜上。
“那……”時逸指了指門口。
譚將低頭把自己的手機(jī)解鎖,遞到了他面前。
時逸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手機(jī)號?!?br/>
“哦,對,手機(jī)號!你有事了就直接響一下鈴,我馬上就過來?!睍r逸又手忙腳亂地把打開號碼輸入頁面,剛輸入前面三個數(shù)字,又驀地停下,愣了好幾秒,才不好意思地對譚將笑笑,“那個,不好意思,我還沒記住?!?br/>
他原本一直都在醫(yī)院呆著,哪里用得著手機(jī),一直等康復(fù)治療做得差不多了,準(zhǔn)備出院工作之前才買了一只,平時除了喬錚,也沒什么人跟他聯(lián)系,他能記得住號碼才怪。
譚將微微蹙了下眉,看上去有些失望。
時逸看見他這表情,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升起一陣內(nèi)疚:“那什么,我要不把你號碼記一下,回去給你打過來?!?br/>
辦法雖然好,可他找了半天,也沒能在病房里找到紙筆。
“算了,我看我還是去把手機(jī)拿過來再說吧,反正也就在隔壁?!?br/>
時逸說完,就回了自己病房。
可沒想到病房里居然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喬錚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了,只在手機(jī)里給他留了個言。
“我有事先走了,有情況打電話?!?br/>
時逸想了想這一會兒的經(jīng)歷,突然發(fā)覺,為什么別人的一句“有事打電話”都不過是個托詞,只有他的需要兌現(xiàn)得這么徹底?
但好在對方是譚將的話,他也根本不吃虧。
甚至還有種隱隱的占便宜的感覺。
把手機(jī)握在手里,時逸剛想轉(zhuǎn)身出門,突然渾身一個激靈,一種熟悉的陰冷突然傳遍周身。
他握著手機(jī)的力道倏地加大了許多,整個人定定地站在那,一動都不敢動。
而他的病床邊果然出現(xiàn)一個淡淡的人影,像是沒看見他一般,直接緩緩地飄走,然后穿墻而過。
臥槽,他怎么忘了這里是醫(yī)院!
時逸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外跑,短短的幾步路,等跑到譚將面前,他居然已經(jīng)嚇出了一身冷汗,只呆呆地看著對方,許久沒有說話。
譚將看著他的樣子,眉頭又不由得皺了起來:“怎么了?”
時逸握著手機(jī),想到譚將之前說過的“水草”,只能欲言又止地?fù)u搖頭:“沒事,我手機(jī)拿來了,你號碼多少?”
譚將直接將他手機(jī)拿過去,低頭按了一串號碼,撥打,沒幾秒鐘,另一只手機(jī)就嗡嗡地響了起來。
他把時逸的手機(jī)還回去:“好了?!?br/>
時逸接過來,猶豫地看了看門口:“那……我就回去了。”
譚將看他一眼,沉默地點(diǎn)點(diǎn)頭。
時逸咬咬牙,又往前走了幾步:“你還想喝水嗎?”
譚將看了看床頭柜上那杯基本沒動多少的水。
時逸尷尬地笑笑:“看來不用,呵呵……”
他又走了兩步:“那……要不要去洗手間?”
“不用了,謝謝。”
時逸總覺得他看起來像是在笑,可仔細(xì)看看,又分明是面無表情。
他狠狠心,終于將門拉開,看著隔壁自己的病房,腳步卻還是遲疑起來。
要知道,剛才那位阿飄可是穿過他的床去的墻邊,他現(xiàn)在心理陰影面積大到難以想象。
“時逸?!弊T將突然開口。
時逸趕忙回頭:“在呢在呢!”
“晚上如果有事叫你,怕不太合適,你方便留在這里睡嗎?”
時逸立即關(guān)上門,往回撤了兩大步:“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譚將剛想開口,他又趕忙打斷:“不過既然你堅(jiān)持,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反正病床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