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楓之前忽然想到，自己喜歡蕭若雨是不是像馬嫣和郭凌義那樣的喜歡。自從蕭若雨走后，自己的心中總有些感覺，說不出來。唯一能感受的，就是心里很不舒服。

    所以他想問馬嫣，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么感覺，他想確定一下。

    燕楓和馬嫣的話并沒有特意降低聲音，而這個草屋也并不大，所以他二人交談的話全都被云翔聽到了。本來云翔并沒有特意關注二人。而這是卻忽然聽到燕楓問了那樣一個問題，神色立刻精神起來，“嗯”？了一聲，開口說道：“聽你的語氣，莫非你有喜歡的人了？”

    云翔果然聰明，一開口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馬嫣本來是低著頭，忽然聽到云翔這句話，也是醒悟過來。目光咄咄逼人的注視著燕楓，口中說道：“是這個樣子嗎”？

    看著二人咄咄逼人的樣子，仿佛是要把自己心中的事情全部挖出來，燕楓又是苦笑一聲，說道：“其實我也不確定。”

    馬嫣仿佛已經(jīng)忘了之前一直在生燕楓氣的事情了，此刻聽他這么一說，立刻好奇的追問道：“誰呀？我認識嗎？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有別的朋友？沒想到你這個樣子也會有別的朋友”。

    一連串的問題都快把燕楓問蒙了，他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馬嫣這些問題，所以他只有不斷的苦笑。

    “是之前那個陪著你的女人嗎”？云翔又一句冷靜的話語，讓燕楓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這位朋友。

    燕楓略微點了點頭，然后又忽然搖了搖頭。馬嫣看著他的動作，不禁叫喊道：“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云翔說的到底對不對呀”？

    燕楓苦笑道：“也確實是那個人，只不過不太確定而已?！?br/>
    馬嫣急忙又發(fā)問：“那你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感覺，你又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云翔看著燕楓，目光中流露堅定的色彩。顯然他也想知道自己不見之后，燕楓這一路都經(jīng)歷了什么。

    燕楓感受二人的意圖，又是苦笑一聲。略微猶豫了一會兒，將與蕭若雨在路上發(fā)生的事情講出來。但他還是沒有將蕭若雨是魔教公主的事情說出來，那是屬于蕭若雨的秘密。

    燕楓將一路上的事情說了出來，他經(jīng)歷的事情并不算多，但卻覺得這幾天真是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刻了。隨著他的講述，馬嫣的表情則是最好的觀眾表現(xiàn)。

    聽到他說自己二人中了迷藥之后，馬嫣的目光明顯不善的盯著他。仿佛在說如果他之后做了什么錯事絕對不會放過他。接下來燕楓如她所愿，將自己泡在水中而解開迷藥說出來。馬嫣的眼神也更是怪異，仿佛有些不可思議。

    當講到李天傲的時候，馬嫣則是一臉的憤怒表情，仿佛也是在生氣李天傲的作為。而云翔聽到劍殺之后，眼神明顯一亮。他也是用劍的，自然對這種事多在乎一些。

    許久，燕楓一口氣將這些事說完之后，緩緩坐在一個凳子上，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下去。他講完這些事情，心頭倒想是松了一口氣一樣。仿佛是將心中那隱藏的故事分享給了別人，而這個故事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目光略微掃過馬嫣和云翔，只見馬嫣目光已經(jīng)呆滯，顯然沒想到燕楓竟然受了這么多苦，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而云翔雖然依舊臉色冷淡，但目光中的驚訝也是掩蓋不住的。

    “聽了那么久，總該告訴我吧！”燕楓看著馬嫣呆住的目光，提醒一句。

    馬嫣聽了燕楓的提醒，才緩過神來。臉卻是紅了一下，剛剛聽燕楓講的太過精彩，竟然絲毫沒有注意到這故事中兩個主人公的細節(jié)，心中暗暗有些慚愧。

    “她為什么要走呢”？云翔忽然問道。燕楓并沒有將蕭若雨的身份說出來，陳汀的事自然也沒有提。只是說她救了自己之后，便不辭而別了。

    “我也不知道”，燕楓無奈的笑了笑，然后解釋了一下：“或許她是怕拖累我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燕楓忽然覺得心中一酸，因為這句話他早就有了答案。

    “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好輕易下定倫”，馬嫣向燕楓解釋著，然后看到燕楓眼神中的失落之色，心中有些不忍，繼續(xù)說道：“但她也應該對你有感情，不然也不會怕拖累你而離開了。等你下次見到她的時候你可以去問她”。

    下次，下次又是什么時候？她現(xiàn)在在被魔教的人追殺，每一天都有生命危險，真的有下次嗎？燕楓真的不確定。

    忽然，他又想起了陳汀。

    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忽然站起身，馬嫣和云翔二人都是一愣。然后一個堅定的聲音響起：“我要去打聽她的消息”。

    二人只是愣了一瞬間，然后同時露出贊許的目光。馬嫣笑道：“這才對嘛！”

    云翔雖然沒說什么，但眼神中的支持，卻是勝過了千言萬語。

    燕楓看著二人微微一笑，轉身打開草屋的悶。門開了，燕楓卻是愣了一下，門口站著的，正是那郭凌義。

    “你要出去”？郭凌義依舊面無表情，但目光卻好像是在逃避馬嫣傳遞過來的柔情。他仿佛知道，只要自己接觸了馬嫣的目光，就會被融化。

    “找人”，燕楓簡短的回答。

    郭凌義看著他的目光，忽然發(fā)現(xiàn)了自己以前從沒有看到過的堅定。

    他畢竟是郭凌義，忽然問了一句：“你的傷幾天能痊愈”？

    馬嫣和云翔都是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突然關心燕楓傷的問題，但燕楓自己明白，郭凌義這是在確定什么時候能與自己決斗。

    盡管心中很不愿意跟他決斗，但燕楓還是回答道：“十天之后”。

    郭凌義皺了皺眉頭，仿佛覺得時間有點長，但終究沒說什么，只是淡然的提醒了一句。“希望你別忘了”，說完，立刻轉過身，消失在三人視野之中。

    他走的好快，好匆忙！他在這天下間明明誰都不怕，卻似乎只怕馬嫣那柔情的目光。因為他知道自己與她一旦接觸，那目光就足以把自己這塊寒冰化成一縷水。

    馬嫣有些失落的看著郭凌義消失的方向，眼睛似乎有些濕潤。郭凌義這兩天一直沒有理自己，甚至都沒有看自己一眼。難道就是因為燕楓之前的那句話嗎？不，絕對不是？

    可是，為什么？

    忽然，馬嫣又想起了一個值得重視的事情，重視的讓自己的心有些發(fā)抖。猛地躥到燕楓的面前，問道：“他剛剛的話是什么意思？”

    燕楓看著馬嫣焦急的眼神，暗嘆一聲，說了句：“我傷好之日，就我二人決斗之時”。說完，似乎心已經(jīng)飄到了尋找蕭若雨，不再理馬嫣向外走去。

    決斗，決斗。馬嫣眼睛忽然睜大，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結果。又要說些什么，但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燕楓早已經(jīng)消失在這草屋中。

    …………

    燕楓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家客棧，但他失望了，陳汀他們早已不在這里。只有陳汀才有可能找到蕭若雨，但現(xiàn)在見他也不見了，自己又有什么辦法呢？

    又是無奈的笑了笑，只是這一笑卻帶有幾分苦澀，幾分自嘲，幾分絕望。

    按原路返回，燕楓心中充滿了失落，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就這樣破滅。

    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在見到蕭若雨了吧！或許，跟她只是有緣無份而已。燕楓此時越來越清楚，蕭若雨在自己心中重要的位置。

    走到草屋門口，卻忽然看到一個身影佇立在那里。燕楓毫無精神的抬頭看去，那人正是馬嫣。

    只見馬嫣此刻神情略微有些猶豫，稍稍抿著嘴唇，仿佛是在想些什么。燕楓此刻也沒有心情再去跟她說些什么，只是打了聲招呼，就要進屋。

    忽然，馬嫣竟然掠過燕楓，直接站在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

    燕楓微微一愣問道：“馬姑娘，還有事嗎”？

    馬嫣此刻的神情居然是又變回了哥哥死的時候那個樣子，嚴肅，冷酷，眼神一絲黯然。燕楓看到她的樣子，心頭有些驚訝，不明白她怎么變成這個樣子。

    “你真的要與他決斗”？馬嫣說話，她口中的他，自然是郭凌義。

    燕楓神色一黯，嘆聲道：“不是我要決斗，而是他”。

    馬嫣神情有些痛苦，語氣有些哽咽，又說道：“那你為什么要同意，拒絕他不行嗎”？

    “我別無選擇”。

    “為什么”？

    “這是他的心愿，我不能拒絕。我要是拒絕，他會很痛苦?！彼麤]有把后面的話說出來。他如果痛苦，你也不會開心。

    “但你們兩個若是有什么事，我會更痛苦”，馬嫣咬著牙，一雙巧手攥緊，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么。

    燕楓不忍心看到她這個樣子，別過頭去，黯然的說道：“我別無選擇”。

    “為何不能拒絕？”馬嫣逼問，燕楓閉著眼，沒有回答。

    “難道你們兩個就不能好好的活下來嗎”？馬嫣又問，燕楓還是沒有回答。

    “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行嗎？”

    燕楓聽到這句話，忽然睜開了眼睛，看著馬嫣，下了她一跳。

    許久，燕楓才有些怪異的說道：“你為什么拿這些話來勸我，而不是去勸他”？

    馬嫣愣住，下意識說道：“他決定的事情一定不會改變，但你……”。

    她還沒有說完，燕楓卻是朝著她怪異的笑了一下，說道：“我？我決定的事情是不是很容易就可以反悔？還是我從來沒有決定過任何事”？

    馬嫣又愣住，她從來沒想過燕楓也有說這樣話的時候，他不知道燕楓這一路上經(jīng)歷了什么。聽到他這句話說出來，不禁自嘲一下。是啊，自己與他相識才幾天，又怎么真的了解他呢？

    燕楓也沒有去管她的心理活動，其實也有些后悔。因為沒有找到蕭若雨的線索，心中一直不順。對馬嫣稍稍語氣硬了許多，仰頭看著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解釋給馬嫣聽。

    “想不到我也有脾氣?。　?br/>
    說完，不再理會馬嫣，從她身旁經(jīng)過，向草屋走去。

    “站住”，一聲嬌喝，緊接著燕楓就感到背后一陣涼風襲來。

    心中一驚，聽聲音也知道是馬嫣的聲音，燕楓沒想到馬嫣會突然對自己出手。右腳向前一踏，然后一側身，馬嫣的攻擊落空。

    當燕楓轉過身來時，才看到馬嫣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柄木刀。她之前的鴛鴦刀一直在那刑部里未取回，所以自己又削了一把木刀。

    燕楓皺褶眉頭看著馬嫣，只見馬嫣神情眉目略帶一絲痛苦，猶豫。但還是轉變?yōu)閳远ǖ纳裆粗鄺?，沉聲道：“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放不放棄與他決斗”？

    聽著馬嫣的話，燕楓的心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壓抑之氣。蕭若雨的蹤跡消失，已經(jīng)讓他心里很不順了。同時目光不再柔和，同樣盯著馬嫣，聲音有些低沉。

    “如果我說不呢？”。

    馬嫣心底有些后悔自己這樣魯莽，但事情既然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顯然無法結束了，說道：“既然如此，先打敗我”，說完，握著木刀直奔燕楓而來，

    燕楓眉頭緊皺，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終。左手隨手一甩，內力形成一股氣勁繞在手臂上，想要將馬嫣看來的木刀打偏。

    忽然，燕楓感覺到了不對勁，這木刀蘊含的內力極為堅固自己竟然無法打偏。心頭一驚，急忙向后扯去。

    只聽“唰”的一聲，左臂出的袖子已經(jīng)被馬嫣砍掉。燕楓背后一陣冷汗，暗罵自己也能如此大意。幸虧自己反應的快，不然豈是被砍掉一只袖子那么簡單？

    “你最好別小看我”，馬嫣見自己居然一擊成功，心中有些竊喜。燕楓的武功她當然知道，本來也沒打算贏他，卻沒想到一上來就占了歉意。

    燕楓看著自己被砍掉的袖子，心中暗嘆，馬嫣也不知道經(jīng)歷了什么，武功進步如此之快。不過雖然險些受傷，卻還是為馬嫣的進步感到開心。

    “不要分心”，馬嫣又在提醒著燕楓，同時手中的木刀也是跟了上來。燕楓眼中精光一閃，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小看馬嫣，甚至不能小看任何人。

    “噠”，玉笛磕在木刀上。馬嫣手臂微微一麻，不自覺的向后退去。而燕楓此刻一改往日謙遜的風格，得了上風竟是得理不讓，雷霆般的進攻。

    馬嫣也是沒想到燕楓居然變得如此激進，揮著木刀艱難的抵抗著，轉眼纏斗了二十余招。

    燕楓則更是驚訝。馬嫣雖然是落入下風，但燕楓想擊敗她也要費點功夫。她對一些危險的地方，時機把握的非常好。遠遠超越以前，她的刀法，比以前更加成熟。

    這不是普通練習就能練出來的，一定是經(jīng)過了生死！

    燕楓雖然感嘆馬嫣的武功精進，但手中的動作也沒有停。一招更勝一招，馬嫣雖然武功精進許多，但終究還不是燕楓的對手。

    眼看著即將落敗，馬嫣想起一想起兩個重要的人要進行生死決斗，猛地一咬牙，木刀竟是一橫，反向自己胸口刺來。

    燕楓大驚，他絕不愿意看到馬嫣受傷。玉笛急忙伸向前，抵住木刀。誰知，這是馬嫣的左手卻突然纏上了燕楓握住玉笛的手，并扣住了他的命門。同時握著木刀的手飛快的向燕楓襲來，縱然是燕楓，在命門被扣住的時候也是無可奈何。

    “唰”，雖是木刀，卻依舊貫穿燕楓的身體。燕楓悶哼一聲，捂著左肩半跪在地上，頭上黃豆般的汗珠向下滴落。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這樣敗在馬嫣的手中。

    馬嫣看著燕楓痛苦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隱隱有淚水浮現(xiàn)。而看向燕楓受傷的左肩，卻是緩緩抬起來木刀。她不會殺害燕楓，但也要不能讓他去和郭凌義決斗。

    看著燕楓流汗的樣子，頭腦中閃過一次次燕楓救自己的樣子，抬起的木刀始終無法落下。

    忽然，燕楓的身影被另一個畫面所覆蓋。郭凌義站在自己面前抵擋那漫天暗器的情形。

    只要燕楓受傷，他就不能和郭凌義決斗。這樣，他們兩個就都不用死了。

    馬嫣并不想這樣，但她心中卻一直在恐懼，對于決斗這個詞來說，她再熟悉不過。她的嫂子，因為決斗而死。他的哥哥，也因為決斗而死。這次，她的愛人又要決斗，而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再發(fā)生。

    而且，兩個人對自己來說都是那樣重要！

    看著燕楓的面孔，看著他受傷的左肩。這一刀，終究還是落下了！

    “我希望你能讓我完成心愿，這個心愿不完成，我只怕無法與你在一起”！

    “你傷了東海魔笛，他就要多花一些時間復原。我等的時間就更久，他一天不與我決斗，我便要多等一天、多一分煎熬。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支持我，讓我……快樂”。

    馬嫣的木刀落下，卻并沒有落在燕楓身上。一只寬廣有力的手攔住了她。面無表情，但眼神似乎在逃避自己的目光。

    “難道就沒有別的選擇嗎”？馬嫣看著攔住自己的男人顫聲道。

    男人語氣有些堅定的說道：“沒有，只有這一種”。

    馬嫣聽到，心中猛地一抽搐，眼淚不直覺的流了下來。郭凌義心頭一緊，雙臂略微展開，似乎是想抱住馬嫣，但眼神一閃終究還是放棄了。他怕，怕這一抱就再也不舍得放開。

    “他不會死的”，燕楓忽然從地上艱難的站起來，沖著哭泣的馬嫣說了一句。

    郭凌義和馬嫣都不自覺的看著他，然后燕楓平靜的說道：“因為他是個好人，上天不會讓好人死的”。

    這句話如果聽在別的江湖人耳中，一定會笑掉大牙。那明明，是騙小孩子的語言。但此刻聽在馬嫣耳中，卻是一陣溫馨。想起自己因為一己私欲而傷害燕楓，忽然感到愧疚。又想起燕楓用身體為自己擋住傷害的時候，眼淚更是狂涌，愧疚之色更勝幾分。

    “燕楓，對不起，我不該……”，猛地涌入燕楓的懷抱，大聲的哭出來。

    涌入燕楓懷抱的一剎那，燕楓的傷口被觸動了。但他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一樣，平靜的摟著馬嫣。

    “不要自責，我理解你”。

    郭凌義看著在燕楓懷中的馬嫣，目光極為不自然。但他沒有吭聲，他知道馬嫣現(xiàn)在需要安慰，自己顯然不能給她安慰。

    燕楓輕拍著馬嫣的后背，聽她的聲音漸漸變小，松了一口氣。抬頭卻看到郭凌義怪異的眼神，似乎在表達什么。燕楓微微一笑，也似乎在解釋著什么。

    懷中的女子一直都很可憐，身邊的親人都接連離去。燕楓憐惜她，但僅僅也只是憐惜。

    他知道，無論怎么樣，懷中的女子過了今天，以后和自己也始終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