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傾翰說完喉嚨滑動了下,不知為什么,自從她入了燕王府一年后,他每每見到她都有一種和她越走越遠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是,失去了重要的東西似的。
至于這個人情,他其實可以不要,當(dāng)日答應(yīng)她去幫燕少淳,是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合理的理由,只當(dāng)做未來的籌碼,這才去的。
然而這幾天來,她對自己總是保持著一副不冷不熱疏離的態(tài)度,就如此刻,她明明就在自己身邊,伸手便能觸碰到她。
可卻明顯的感覺她和自己之間好像有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似的,又無從著手的無力感。
臨千初忽的一笑……
“你笑什么?”燕傾翰那雙憂郁的眸里有著不解和緊張。
臨千初聞言卻心里一跳,扶在車幔上的手緩緩地放下,臉上似笑非笑,眼里卻滿是嘲諷,“我從來不覺得端王您是死纏爛打的性格,因為很不適合您……就算我與燕王和離,將來也和王爺不會有任何的結(jié)果,因為我是那種好馬不吃回頭草的人!”
燕傾翰眸底一暗,“之前一切種種都是誤會……”
說實話,到現(xiàn)在她都無法確定她對燕少淳的感覺是否是愛。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無法否認她心里是有燕少淳的。
只是他自己卻沒有發(fā)現(xiàn)。
臨千初笑容燦爛,“可我卻覺得這誤會很美麗,說來我還要感謝王爺,讓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愛啊?!?br/>
可看在端王眼中,她是令他驚奇的頑皮,這樣的她竟有著說不出的可愛。
他剛剛被她氣的不過是一時的怒火沖頭才脫口說出那句話,此時竟然奇跡般的冷靜了下來,不免就多了幾分無奈,“看來今天我們不適合繼續(xù)談下去,明晚我在宮門等你。”
幾乎是頃刻間,燕傾翰的眼底附上陰霾,“本王決定現(xiàn)在就討要你欠下的人情。”
臨千初也不惱,反而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嘲諷,幾分痞氣的道:“那端王可想好了,若我還不起可就會不認賬的哦……”
“主子今天這么晚?”
“有事耽擱了,怎么樣,可有消息?”臨千初并不多做解釋,而是問起了正事。
臨千初懶得再與他周旋,只敷衍的說了聲告辭就下了車。
走了沒多久,在回府的必經(jīng)之路的路口處就看到了等候的秋吟。
到了將軍府門前,臨千初頓住腳步,欲言又止:“燕王……”
秋吟抿了下唇角,沒有回答她,而是勸道:“主子這么關(guān)心王爺何不去看看?您就算是嫌太妃麻煩,可以偷偷的看上一眼,心里也落了底不是?”
秋吟也只是關(guān)心一句,并不在她什么事耽擱上糾結(jié),簡潔的道:“羔夜給的消息里多數(shù)都指向沐貴妃?!?br/>
臨千初腳步頓了下,眸里一寒,譏諷的一笑,“我就說這幾天后宮如此的消停,感情都是聰明的,避嫌可真有一手。”
剛剛進入大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姐姐,你怎么才回來?”
寶兒抱住姐姐的雙腿,仰著委屈的小臉看她。
“算了……
臨千初到底還是沒有去,將心里的那份蠢蠢欲動無聲的按了下去。
她還有親人要照顧。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臨千初拉開寶兒,牽著他往臨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臨千初看著剛剛到自己腰際的小家伙,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好像一下就安定了下來。
她不是一個人!
“姐姐,你要幫我,祖母竟然不要我習(xí)武,她說習(xí)武危險,還說永遠都不準(zhǔn),姐姐,你要幫我……”
“不讓習(xí)武?”臨千初轉(zhuǎn)瞬便懂了祖母的心思,“你就是因為這個不睡覺,才在門口等我的???”
孩子經(jīng)過這段時間家人的關(guān)懷和親情下放松下來,放下了所有的防備,不在掛著那種不怎么成熟的假面孔。
可能祖母給他灌輸了太多要肩負家族榮光的思想,他將將軍府視為自己的家的同時,也視為了自己的責(zé)任。
臨千初斟酌了下,彎下腰與他平視的,看著他那雙漆黑的雙眼道:“姐姐可以幫你,但你年齡小,不能熬夜,早睡早起才能長得高,才有力氣,所以也要答應(yīng)姐姐先回去睡覺好不好?”
寶兒先是歡喜一聲,隨后扁著嘴道:“我睡不著,今天祖母十分嚴(yán)厲,我怕姐姐去說也無用……”
“也不全是……”寶兒目光有些躲閃,他才不要告訴姐姐,還有個原因,是想要姐姐給他講故事……
轉(zhuǎn)而想起自己的大事,當(dāng)即停下腳步,滿臉焦急的甩著她的手,“姐姐,你要幫我,我必須要習(xí)武……”
時間畢竟不早了,寶兒帶著困意的撒嬌,“姐姐給我講故事……”
“好,姐姐講什么?”
臨千初笑了聲,拉著他往他的小院子走去,聲音溫柔的道:“姐姐會盡全力說服祖母的,你相信姐姐嗎?”
在寶兒小小的心靈里,姐姐就是大將軍,是他最為欽佩的人,天神一般的存在,他那顆不安的心一下就落到了實處,用力的點頭道:“好,寶兒聽姐姐的話……”
……
臨千初從寶兒房里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刻鐘以后的事了。
“我要聽大英雄的故事……”
“大英雄啊,好啊,那姐姐給將子龍的故事好不好……”
秋吟看著她眼角的疲倦:“時候不早了,還是回去睡覺吧……”
她想說就不要去老夫人處了。
“小公子很依賴你。”秋吟往房里看了一眼道。
臨千初嘆息了一聲,“他是因為沒有安全感,你不知道我當(dāng)日救他時的樣子,現(xiàn)在想起來就心酸,那么小的孩子,要保護安怡……”
秋吟嘆了口氣,看著她這種日日不得閑的,比那些男人們還忙,她看了都心疼。
臨老夫人的確還未歇息,或者說讓人出去看了幾次。
臨千初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祖母房里還亮著燈,想必還等著她。
“去和祖母說兩句,不去她也擔(dān)著心?!?br/>
臨老夫人皺了下眉,“別叫小姐了,她現(xiàn)在是燕王妃……”
說到這里,老夫人一臉的愁容,“這個燕王還沒醒嗎?聽到那么多莫須有的謠言,我的心都碎了,這丫頭到底是什么命啊……”
剛剛聽說回來了,送寶兒去歇息了,臨老夫人便命宋嬤嬤道:“去將血燕熱熱,千初這段時間瘦了,眼下都是青的……”
宋嬤嬤笑著道:“老奴熱著呢,等下大小姐過來了就能喝?!?br/>
臨老夫人看到她進來,連忙拍著自己的身邊,“快過來坐,外頭冷不冷?吃飯了沒有,一直忙到現(xiàn)在嗎?”
“哪里會冷,您看我穿的多厚實。說著臨千初解了狐裘大氅,順手遞給了秋吟,隨后過去坐在了祖母的身邊。
宋嬤嬤怕老夫人上火,連忙轉(zhuǎn)移話題,“老夫人放心,大小姐福澤深厚著呢,尤其大小姐又不是普通的姑娘,若是燕王珍惜她,定然會想法子也會令大小姐心中有她的,這些您就不要操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還是宋嬤嬤了解我,祖母啊,您的頭發(fā)夠白了,您是想把自己個愁出黑頭發(fā)不成?”臨千初一進門就聽到了宋嬤嬤的話,笑著接道。
臨千初心頭微暖,也不愿拂逆了祖母的一番好意。
燕窩涼熱正好,臨千初幾口就吞了下去。
不等臨老夫人吩咐,宋嬤嬤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手里端著一個托盤,將里面的白瓷小碗端了出來,放在炕桌上,推到她的手邊,“大小姐快熱乎著吃吧,老夫人打早就讓人熬,一晚上催了幾次,就怕涼了?!?br/>
臨老夫人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這不要緊,我整日無所事事的,一點都不困,倒是你,快回去歇了吧?!?br/>
臨千初既然已經(jīng)來了,看到祖母也沒有困意,按照現(xiàn)代的時間,也就九點多的樣子。
臨老夫人看的滿面歡喜。
“祖母,和您說了幾次了,我每日回來的時辰說不好,您不用等我。”
臨千初其實很懂祖母的心思,不得不勸道:“祖母,我理解您的擔(dān)憂,可習(xí)武并不一定要上陣殺敵,也可以防身啊……”
“千初,你不要勸了,祖母知道你要說什么,你若想想你父親年紀(jì)輕輕就沒了命,你就什么都不會說了,與其如此,還不如好好的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來的安穩(wěn)……”
她便正色的道:“祖母,我聽寶兒說您不要他習(xí)武?”
臨老夫人一聽,臉上的笑意斂去,長嘆一聲,“這孩子,他倒是機靈,竟然還會想到迂回……是啊,我臨氏一門男兒單薄,臨家如今這般蕭條,都是因為什么千初你可想過?”
臨千初知道老夫人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轉(zhuǎn)過彎來,況且她也有她的道理,不如暫且讓她再好好思量一番,當(dāng)即微微一笑,“好,祖母,我們先不說這些了……”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歇息吧?!迸R老夫人說著就開始催她回去睡覺,“看看你的黑眼圈,你這比那些朝臣還要披星戴月的,快回去歇了……”
隨后就囑咐秋吟,“給她煮顆雞蛋,披上點衣裳,別著了風(fēng)寒……”
臨千初回到自己的住處,洗漱完了卻沒了困意坐在榻上發(fā)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