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死的當(dāng)晚,其實帝皇看見了地上的血跡,但他并未多想,夜半的時候,他正宿在昭和宮,小嬋哭著跑進(jìn)昭和宮,跪下道“帝皇,求求你對娘娘仁慈點,她還有身孕,經(jīng)不起折騰的”帝皇依舊呆立著,眼里滿是痛苦。
隨即對著身邊的宮人道:“來人,傳太醫(yī),擺駕吳喜宮”
吳喜宮內(nèi)個個神色疑重,寂靜無比。
帝皇走到太醫(yī)身邊,何太醫(yī)慌忙跪下道:“帝皇,臣盡力了,娘娘動了胎氣,小產(chǎn)了”
“都退下吧,朕陪陪愛妃”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貴妃費力的睜開眼,望著眼前的人,似覺太過陌生,她有太多話想說,有太多埋怨想訴,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陌兒對不起,朕錯了,是朕害了自己的孩子,朕該死,”
貴妃眼里蝕滿淚水,她的孩子沒有了,而他竟是兇手,她該如何接受,貴妃抬頭狠狠的盯著他說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從遇見你的那一刻,我身邊的親人一個一個的離去,我一直都該知道,你懷疑我,可孩子是無辜的,你怎么如此狠心”淚如泉涌,這一刻全是恨,恨不該相逢,恨不該動情,更恨不該在進(jìn)這看似華麗的深宮。
“陌兒,是朕的錯,朕不該推你,朕也不想害我們的孩子,陌兒,不要這樣好不好?”
“是,陌兒是沒資格怪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我只是前朝的一個棄妃,所以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想在看著你還想著逝去的孩子,從此以后莫要再踏進(jìn)冷宮一步,否則永遠(yuǎn)都別想再見到我”
“好,朕走,自此永不踏進(jìn)吳喜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這一生便無法挽回了。
長歌當(dāng)哭,為那些無法兌現(xiàn)的諾言,為生命中最深的愛戀,終散作云煙。誰將煙焚散,散了縱橫的牽絆;聽弦斷,斷那三千癡纏。
隨之是一紙圣意,她便留于冷宮內(nèi)。
夜又深了,李公公進(jìn)來催了幾次說:稟帝皇,帝后在寢宮等著呢。帝皇憤怒的扔掉手里的奏折,打在門上,李公公聽見了屋里的動靜,立即回絕了帝后宮里的宮女。宮女剛離開,帝皇走了出來,對著門外的李公公說:小桂子,今天晚上還會下雪嗎?眼睛盯著暗暗的夜空。
小桂子跪下回答道:啟稟帝皇,小桂子不敢揣測天意。
帝皇笑道:是啊,是天意,真的是天意。
小桂子答道:帝皇息怒。
帝皇自言道:今晚應(yīng)該還會下雪,不知道她能不能受的住。說完后獨自走進(jìn)雪地里,抬起頭望著漫天飄舞的雪花失神,背后的李公公走過去拿了件大衣給帝皇披上,帝皇擺了擺手說:小桂子你們不用跟著朕了,大衣也拿回去吧,朕想靜一靜。
他沿著宮墻一直走著,走到冷宮門外,雙手拉住門環(huán)準(zhǔn)備推開門,又停了下來,他靜靜的站在雪里,又下雪了,一片一片的打在他的身上,他對著冷宮門口大聲叫著:紫陌,周允知錯了,請你原諒我。
屋里沒有回音,死一般的寂靜,在一聲比一聲凄慘的時候,回應(yīng)他的只是莎莎的雪聲,終于,他倒下了,倒在雪地里。
那一晚,是真的下雪了,下了一整夜,冷宮里比任何地方都嚴(yán)寒,而他在門外陪她站了一夜,身為帝皇,關(guān)系整個江山,卻只愿得到她一人的心。
這季節(jié)的天,甚是寒冷,雪不停的下著,她有點略白的頭上盤著發(fā)髻,兩邊的流蘇自然下垂遮住了耳邊的銀發(fā),她小心的取下插在發(fā)間的蝴蝶玉釵,拿在手里把玩著,眼角的皺紋隨著她臉上的表情肆虐著,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美貌,她眉間的痣妖艷著,張狂著。
幾日的大雪使得冷宮的紅梅多了幾份嬌羞,女子起身摘下一枝梅花,抖落枝上的雪,放在鼻端聞了聞,臉上綻出了久違的微笑,這時她的貼身宮女小嬋,她從里屋走出來,拿著一件厚實的披風(fēng),輕輕的裹在女子瘦弱的肩上:“娘娘,你怎么不躺著出來了,你身子還沒好呢,當(dāng)心又惹了風(fēng)寒?!睖厝岬脑捳Z中流露著關(guān)心,女子收起手上的玉釵,回頭淡淡一笑說:“不礙事的,小嬋。”目光停留在東邊的昭和殿。
小嬋扶著她進(jìn)了屋內(nèi),屋內(nèi)爐火燒的甚是旺,她將手放在火爐上烘烤著,問道一旁的小嬋:我們呆在這里多久了?
小嬋走到她跟前坐下道:娘娘可是問進(jìn)宮多久了?還是問呆在這…?
貴妃笑道:到底有幾許了?我也說不清了。
小嬋看著門口道:這雪上如今也只剩咱們倆的腳印了,想那時甚是熱鬧呢,就和現(xiàn)在的昭和宮差不多。小嬋意識自己的話傷到了貴妃,忙道:奴婢沒別的意思,只是說說而已,娘娘切勿放在心上。
貴妃繼續(xù)笑道:無妨,都已經(jīng)是這般境地了,再遭又會遭到什么地步呢?這雪可真是擾人啊?說完起身回了內(nèi)室,倒在榻上休息。
帝皇從御書房出來,一直走到冷宮門外,屏退了身邊的奴才,站在門外望著空蕩蕩的院子,想起了她為他挑的那支舞,想起等他回寢宮的那抹微笑,更想起了她眼里的決絕,雪又繼續(xù)下了起來,帝皇大概站了很久,肩上和頭發(fā)上也落了白雪,回到御書房時,李公公忙幫他抖掉肩上的雪花,在帝皇擺手示意離開后,他退了出去。
帝皇拿起手上的筆,取下一張紙,開始畫著,畫出了她的輪廓,她的神態(tài),半刻鐘之后,帝皇拿起畫好的畫像,細(xì)細(xì)的欣賞著,聽見外面有人通傳道:秀禾姑娘來了。
帝皇收起畫像,看著進(jìn)來的秀禾,笑道: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
秀禾端著參湯,走到桌前放下道:見帝皇日日辛苦,特意熬點參湯送來。
帝皇走到桌前,打開蓋子,趴著聞了聞道:好香啊。隨即在桌前坐下,秀禾拿著勺子將湯盛到碗里,遞給帝皇道:快趁熱喝了吧。
帝皇接過湯喝了起來,秀禾走到桌前,打開桌上的畫,笑道:帝皇可是在畫奴婢?
帝皇走過來,合上畫,滿臉不悅,秀禾看見了畫上的話:念陌兒。秀禾走到桌前收拾碗碟,帝皇看著秀禾道:你要是喜歡,朕改日給你畫一幅。
秀禾放下碗碟,走到帝皇面前抱緊帝皇道:奴婢哪敢有此奢求,只盼望能好好伺候帝皇,只要帝皇好,奴婢就好。
帝皇笑道:朕不會委屈你的,你說你要什么,朕都給你。
秀禾忙跪下道:奴婢謝帝皇,只是近日奴婢雖遵照旨意住進(jìn)了昭和宮,可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奴婢想搬回儲秀宮居住,還望帝皇準(zhǔn)許。
帝皇忙扶起秀禾道:這事朕會盡快安排妥當(dāng),你切不可再說搬出去住的話。
秀禾點點頭,依偎在帝皇懷里,眼里卻有一份不可忽視的陰狠。
昭和宮內(nèi),秀禾坐在主位上,看著進(jìn)進(jìn)出出的宮女道:都給我好好布置著,誰要疏忽大意了,那可得小心皮肉。
宮女們都低著頭,小聲的回復(fù)到:是。
一個宮女道:還不是憑你有幾分像貴婦娘娘,帝皇能看上你嗎?
另一個宮女道:就是,還給我們訓(xùn)話了,會不會有封號還不一定呢?
秀禾忙叫道:你們兩個給我站???
兩個宮女忙驚住,回頭苦笑道:秀禾姑娘有何吩咐?
秀禾笑道:把你們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兩個宮女忙跪下道:姑娘饒命,饒命?。?br/>
秀禾大怒道:來人,把她們拖下去,亂棍打死。
“是”只見兩個大漢走進(jìn)來,拖著宮女出去,宮女忙不停的呼喊救命,救命啊。漸漸沒了聲響,秀禾坐在主位上自言道:歐陽紫陌,你在冷宮里你也要折磨著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隨之,帝皇的圣旨便下了,封木秀禾為和妃,賜住昭和宮。
此時的昭和殿里,帝皇很是愉悅,新封的妃子嬌顏嬉笑坐于帝皇身邊,奴才,宮女跪倒一片,都是來朝賀新妃的,帝皇指著昭和殿問:愛妃可喜歡這樣的布置。殊不知,這樣的裝飾都是按照吳喜宮設(shè)置的。
旁邊的妃子,身著紫色的紗裙,上衣裹著一件粉色小夾套,眼里滿是笑意,手握在帝皇的手上,她的臉很像一個人,宮里的人應(yīng)該都知道,帝皇杜絕了這個可怕的謠言,但他的心留在冷宮里,就像那年的初遇一樣,這些秘密在這個宮里是禁忌。
今年的這場雪似乎下得隔外久,吳喜宮里一片冷寂,也只有那樹紅梅依舊絢爛無比,一身素衣從早上到現(xiàn)在一直在樹下站著,任憑小嬋如何勸說也不肯回屋,只聽西宮一片喧嘩,便知帝皇又納了新妃。
她還期許這個男人會再來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句久違的問候,等來等去只是一場空盼。
在這個冬季過后,是一年一度選秀時節(jié),帝皇身體日益不佳,無心打理此事,全全由和妃做主,最后只將幾個乖巧的女子留下,帝皇并沒有寵幸她們,只說讓在偏殿住下待日后再傳,選秀過后,帝皇依舊就寢于御書房,不肯召任何人侍寢,只是偶爾去昭和宮,陪和妃說說話。他或許忘記了冷宮里的她,或許把和妃當(dāng)成了另一個她,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