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一城兩案（6）

    對光明精靈出手這種事,在艾斯蒂大陸的歷史中是很少見的,光明精靈總是正義的代名詞,即便是中土人類或其它種族的斗爭，也極少會牽連到精靈身上,以至于這些普通的受雇者都束手無策,最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精靈們帶著黑魔法師消失在了蒼茫沼澤的霧氣之中。

    還能怎么做呢？精靈輕盈的身姿能輕易在沼澤上逃脫，他們追不上；要用狠厲的招式殺死他們又沒有人能下得了手，他們一時半刻之間卻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氣亦或是惋惜,還可能是什么別的。

    眾人紛紛散去，荷倫安繼續(xù)跟在同伴身后離開，米提萊特在他的身旁,表情看起來很是關(guān)切。

    “別在意,只是他們幾個做錯事情了而已?！泵滋崛R特說這句話的口吻就像是這些光明精靈和他不是同類似的。荷倫安一時語塞，米提萊特上輩子說過自己是光明精靈中比較特殊的一支，因此，他缺乏認(rèn)同感荷倫安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自己更加沒有認(rèn)同感，無法對米提萊特這種安慰作出回應(yīng)。

    斯威特城的種種麻煩事紛沓而來，荷倫安一度能像與同學(xué)相處那樣對待米提萊特，現(xiàn)在被提醒了精靈的身份，也就順勢想起了上一輩子臨死前的一幕幕回憶，他再度和米提萊特拉開了距離。

    回到斯威特城，糖果店里響起了尖銳得刺耳的嘶叫聲，叫聲是如此之響，遠(yuǎn)遠(yuǎn)就能聽到，幾十個靈魂被黑魔法淬過的鐵鏈禁錮地?zé)o處可逃，陽光讓他們驚慌失措，在房間中亂飛亂撞，莉芙花也早已不見蹤影，那兩套護(hù)甲也被帶走了。

    “我們要幫忙善后嗎？”他問。

    “當(dāng)然不，我們不做虧本的買賣。”克雷茲看了幾眼，果斷離開了吵雜的范圍。

    荷倫安多次回頭看向糖果店，那些灰白色的靈魂像是在哭，卻沒有眼淚，他們惶恐卻不會說話，失去理性忘記了自己是誰，這種感覺應(yīng)該是生不如死的吧。可是他愛莫能助，被抽出的靈魂要怎么處置他從來沒聽說過。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為那些死者祈禱。

    回到旅館房間，克雷茲的房間里赫然漂游著一個靈魂，她是一名清秀的少女，和糖果店里的那些人不同，她一臉的憂心忡忡，卻顯得理智尚存。

    “你是留給我們紙條的那個女孩？”哈倫試探性地問，少女點(diǎn)頭，她開口說話，聲音很輕，“謝謝你們找出了兇手?！?br/>
    克雷茲豪邁地靠做在沙發(fā)上，問：“你還有什么想告訴我們。”

    ——荷倫安以為隊長最先想知道的會是少女逃出來的辦法。

    少女說：“時間無多了，我用盡力量才掙脫了枷鎖，我只必須告訴你們，光明精靈將會有滅頂之災(zāi)。那套護(hù)甲完成之日一定會發(fā)生可怕的事?！?br/>
    克雷茲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有人需要那套護(hù)甲，而光明精靈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

    少女點(diǎn)頭，神情越發(fā)急切起來，“我要去了，我真的希望你們會是合適的囑托對象，別讓我臨死前的最后付出變得毫無意義……”聲音逐漸減弱，少女帶著那個憂心的神色徹底消失在了空氣里。

    克雷茲大手一揮，“這么多天里，我想大家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一個晚上，別的事明天再說?！?br/>
    休息，怎么可能睡得著？至少荷倫安不行，他嘗試把柯來申鎮(zhèn)角斗場經(jīng)歷過的事和這次的事聯(lián)系起來，不知道觸發(fā)了哪一個靈感，他甚至回想起了大門村的瘟疫，三個地方發(fā)生過的事看似不同但又有近似之處。大門村的人們被抽走了骨頭——莉芙花的能力，柯來申鎮(zhèn)的貴族想要把不同種族的生靈變成傀儡，這里的被抽離出來的靈魂很有可能被變成死靈，一切似乎都與黑暗世界有關(guān)。但那十名光明精靈的介入顯然打斷了整個微妙而細(xì)微的聯(lián)系。

    荷倫安睜著眼睛到了第二天，旅店餐廳里都是討論這件事的聲音。他留心聽了半天，基本上大家的想法都很近似：

    光明精靈沒有墮落成為黑暗精靈，那幾個黑魔法師也是跟著那十個光明精靈走的，光明精靈沒有懼怕那些黑魔法師，也就是說明兩者有合作關(guān)系或者別的，并非光明精靈被俘虜。

    光明精靈帶著黑暗世界的生物在中土世界的一座城市里大肆殺戮，這個城市里居住的都是各種厲害人物的家眷，他們殺死她們并且殘忍地偷竊了她們的靈魂，毫不意外下一步就是把她們變成死靈。死靈是很強(qiáng)大的武器，是的，黑魔法師從來不把死靈視作生物，他們認(rèn)為死靈只是工具。

    自由的光明精靈，得到不得不執(zhí)行的使命，一般人都直接聯(lián)想到是精靈女王的命令；到住滿手無寸鐵的家眷的城市中殺伐，偷竊靈魂轉(zhuǎn)化為死靈……是不是意味著光明精靈也要墮落了？這樣的殺戮是不是會持續(xù)到別的城鎮(zhèn)里去？

    這樣的后果恐怕是極其嚴(yán)重的，光明精靈會成為眾矢之的，只要這種可怕的事情繼續(xù)發(fā)生，光明精靈終有一天會迎來各個種族的圍剿。

    也有人猜想，是否有人栽贓在光明精靈的身上，可是在艾斯蒂大陸有歷史的那一天起至今，從沒有外人能迫使光明精靈做出這種可怕的事情。這是不可能的……

    最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光明精靈的身上，米提萊特下樓來的時候收到了不少人的視線，有猜疑的，也有困惑的，還有同情的。

    “克雷茲有話要說，上來?！泵滋崛R特像是沒看到那些目光，對荷倫安說。荷倫安點(diǎn)頭，站了起來。

    房間中，克雷茲把一袋袋寶石分給眾人，“城主的傭金，所有人都有。你們拿了回去收拾行李，我們準(zhǔn)備離開這里。”

    “這就算結(jié)束了嗎？”荷倫安頭暈?zāi)X脹，昨天前天更多天以前的事都?xì)v歷在目。

    克雷茲示意小霍爾解釋，小霍爾說道：“首先，是我們的任務(wù)，護(hù)送矮人兄弟到斯威特城，并保護(hù)他們直至把禮物交到他們的朋友手上。他們最初沒有要求我們保證他們的性命，只要求保證禮物的安全，現(xiàn)在那兩份護(hù)甲被收走了，他們到底是被威脅還是被害都與我們無關(guān)。他們到達(dá)這里，禮物交到他們想交的人手上，好了，這一樁任務(wù)就是完成了；

    第二，殺害斯威特城人的兇手，所有人都查出來兇手的據(jù)點(diǎn)，捕捉兇手失敗，任務(wù)完成一半。城主對此表示已經(jīng)足夠了，付給我們一半傭金，這個任務(wù)也就算清了。就這樣，還有不明白的嗎？”

    荷倫安左右看了兩眼，大家都是一臉理所當(dāng)然的模樣，“害死矮人兄弟的人和殺斯威特人的人是同一撥的，怎么……我不會表達(dá)?！彼麩o力地垂下了肩膀。

    米提萊特見狀，補(bǔ)充道：“我知道荷倫安想表達(dá)的意思，矮人兄弟是被威脅害死的，那個盔甲還欠缺其它部分，或許還會有其他人受害，最后完成的盔甲可能會成為很可怕的武器；另外光明精靈殺斯威特人這件事似乎也有別的目的，以荷倫安的觀點(diǎn)來說就是他覺得這兩件事還沒有結(jié)束?！?br/>
    克雷茲突然從凳子上站起來，奪過荷倫安懷里的一袋子寶石，“你要不要這些寶石？”

    荷倫安愣愣地點(diǎn)了頭，克雷茲咧開嘴一笑，“那就少廢話！我們是傭兵隊，不是仁慈的天神。多的是我們管不了的閑事。”

    一句話堵住了荷倫安所有的想法：是啊，這些事其實和他沒太大關(guān)系吧。只是路過，只是任務(wù)而已。他需要的是在這個旅途中變得堅強(qiáng)，還要賺錢，雖然莉芙花后提及過拯救世界一類的事情，可誰說他一定得把整個世界的存亡攬到自己身上呢？

    荷倫安暫時找到了說服自己不再多想的理由，依言回房間收拾細(xì)軟。

    當(dāng)天下午，他們離開了斯威特城。

    出城的路上，他們又路過了那一片墓地，但沒有人出聲說話，他們只是安靜地離開這個地方，踏上新的路途。

    ……

    矮人兄弟的任務(wù)和城主的任務(wù)加起來傭金不少，荷倫安決定要把那枚冰系的蛋買回來。

    “它應(yīng)該很快就可以孵化了?！泵滋崛R特把蛋和爐子都交到荷倫安手上，微笑著說。

    “謝謝你之前的幫忙，”荷倫安溫柔地?fù)崦饣牡皻?，沒抬頭，“我回那邊忙了。”

    米提萊特忽而出手把他拉住，“我以為經(jīng)過斯威特城的事我們已經(jīng)是朋友了。”

    荷倫安心尖一跳，心里暗想：是啊，我也以為我能把你視為尋常認(rèn)識的普通朋友了，但是……

    當(dāng)一切混亂塵埃落定時，當(dāng)荷倫安思維不再堵塞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達(dá)不到期望中的關(guān)系，這是新的一輩子，他和米提萊特都應(yīng)該有新的開始，可是理智是一回事，真正的感覺卻是另一種狀況。

    “我們不可能成為朋友，”荷倫安看進(jìn)米提萊特狹長的眼睛里，淡淡地說，“永遠(yuǎn)都不可能?！?br/>
    米提萊特怔了一下，荷倫安走了，他還是怔在原地，他覺得難過，沒由來的，只是對方希望與他保持距離而已，為什么他要覺得不好受？

    兩人各懷心思，于是一路上也就再沒怎么交集了。

    ******

    一連接了三次任務(wù)，雖然有成功有失敗，但也消耗了不少精力，克雷茲決定帶眾人去玩樂放松一把。

    目的地是沃瑪山谷深處的——溫泉。

    沃瑪山谷位置接近艾斯蒂大陸北面的極地冰原，雖然也有花草樹木等植物，但早已覆蓋上了皚皚白雪。溫泉遍布于山谷各處，有趣的是這里管理旅店和商鋪的無一例外全都是小精靈。它們大多都是些身形嬌小的精致生靈，以至于很多事情都要有客人自己動手完成，例如安置馬匹，砍柴煮食，打掃衛(wèi)生……

    它們會督促每一位客人自食其力，沒人敢頂撞它們，因為要在這復(fù)雜的山谷中找到一汩適合自己的溫泉必須依靠小精靈的力量。沃瑪山谷簡直就是為小精靈量身定做的天堂。連荷倫安那個沉睡已久的小精靈巴布也都清醒過來，它高興得在屋子里飛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飛出了窗外。

    外面的天空中精致的小精靈們像繁星般閃閃發(fā)亮，荷倫安注視著這近似童話故事中描述的畫面，心情果然放松了不少。

    他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