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師是個中年女性,她穿著一身工作服, 一頭長發(fā)挽了起來, 這位是長期和組織合作聯系的, 所以認識葉安歌。
催眠師對葉安歌微笑:“一會兒就好了, 只是結束之后可能有一段時間都會頭疼, 剛開始記憶會梳理不清,不過我們慢慢來?!?br/>
看著眼前催眠師這樣跟何如月一模一樣的臉, 葉安歌的內心是有些崩潰的。
怎么性格形象都差了這么多?
那個世界的何如月跟女強人完全沾不上邊, 也不會有這么親切又有些疏遠的笑容,一看就是磨礪出來的強者。
催眠師讓葉安歌選擇一個她覺得最放松,最舒服的姿勢睡在床上。
葉安歌的耳邊響起了一種敲擊聲,有點像是鼓點,又有點不像, 像是某種暗示或是密碼。
原本一點也不困的葉安歌緩緩合上了眼睛。
催眠時候的記憶并不十分清晰,等葉安歌清醒過來的時候, 看一切的角度又不同了。
催眠的時間并不長, 但催眠師引導葉安歌挖掘真實記憶的過程卻很長,因為催眠師也不知道葉安歌的記憶到底是什么樣的,只能引導。
她看著催眠師:“江姐。”
江姐笑瞇瞇地看著她:“好在你被催眠的時間不算太長,不然就麻煩了?!?br/>
葉安歌抬起手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卻依舊沒什么真實感。
她現在記起來了, 當時那批貨其實并沒有被運走, 而且被藏了起來, 她還記得自己連夜開著那輛貨車,開進了廢棄的礦洞,隨時都有塌方的可能,這才離開。
之前想不通的地方終于想通了。
如果真的按那些人所說,是她和傅驍偷偷把那批貨運走,那肯定得有接應的人,只要有接應的人,對方就一定會暴露。
至于章仇,他跟她之前記憶中完全不同,他是對方放在組織里的臥底,而且還是葉安歌的部下,也算是葉安歌的學生。
對這個學生,葉安歌其實沒有多少時間去打交道,畢竟她還需要去執(zhí)行任務,基本就是放養(yǎng)狀態(tài)。
而出現問題,也就是因為她從沒關心過這個學生,所以才給了對方做小動作的空間。
哪怕組織多么嚴密,畢竟里面都是人,只要是人,肯定就有照顧不到的地方,這些事無法避免的。
至于傅驍……葉安歌現在實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對對方。
明明他們之間,也沒有那么曖昧啊,而且傅驍還沒死。
總不能跑到人家面前說:“抱歉,最近我都不想看到你,應該我被催眠以后意淫我倆以前情投意合?!?br/>
這話估計還沒說出口,葉安歌就把自己尷尬死了。
但是現在看到傅驍,也覺得尷尬。
江姐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是在擔心傅驍,畢竟他們一直是組織里的黃金組合,她安慰道:“傅驍沒什么事,現在在住院,估計一個月后就能出院了。”
能一個月不打照面。
葉安歌松了口氣。
然而看在江姐眼里,就是葉安歌太擔心傅驍,聽到傅驍沒事之后才放心。
江姐還多看了葉安歌一眼,她一直以為葉安歌沒有這些感情,現在才發(fā)現,葉安歌表現的再怎么果斷冷血,究其根本,還是一個凡人。
負責人是第二天才來,這是體恤葉安歌的身體和精神。
兩人密談了很久,關于章仇是臥底這件事,負責人心里其實也有底了,組織來來去去就這么些人,而且新人的選拔都很嚴密,一旦有誰出現問題,很容易發(fā)現,只是一直找不到證據。
而證據現在就在葉安歌手里。
她當時之所以執(zhí)意要留在那里,就是為了得到一份名單。
不僅僅是那些人安插在組織的臥底,還有其他很多部門,甚至有一個還進了國防部。
這些臥底可不是普通人,他們從一出生就被挑選出來,經過洗腦教育和訓練之后,再從中選出最優(yōu)秀的安插出去。
“名單我已經默出來了?!比~安歌把筆記本遞給負責人,“不能急,否則打草驚蛇。”
負責人看著葉安歌,緩緩嘆了口氣:“辛苦你了?!?br/>
負責人也想過,或許葉安歌和傅驍都已經折在那邊了,甚至連尸體都找不到,但是干這一行的,誰能保證自己可以活到壽終正寢呢?或許今天還和同事聊天,明天就只能見到同事的尸體。
光天化日之下,多少骯臟的東西隱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普通人看不到,他們就必須去解決。
“等你修養(yǎng)好了之后,組織這邊可以同意讓你退下去?!必撠熑烁砂桶偷卣f出這句話,其實按組織的立場來想,像葉安歌這樣的人才,再來一百個都不嫌多,一個也不愿意放出去。
可是為了這件事,葉安歌差點都沒命了,再不放人,良心上過意不去。
哪里料到葉安歌卻搖頭說:“我沒準備退下去?!?br/>
如果她真的退了,她反倒不知道自己該去干什么。
難道去當個老師?她怕自己會教出一群變態(tài)殺人狂。
做其它工作,她又害怕自己克制不住自己隱秘的欲|望。
只有這里適合她,她也屬于這里。
負責人一愣:“你這次已經做出了很大貢獻,不用再……”
負責人的話還沒有說全,葉安歌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而嚴肅地說:“我愿意背負這樣的責任,不僅僅是因為組織對我的信任,更重要的是這是我認為自己唯一更勝任的工作。”
“那……”負責人的嗓子有些發(fā)干,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雙頰凹陷,皮膚蒼白,可是身上卻有一股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的精神氣,這股精神氣讓她所向披靡,“你就留下吧?!?br/>
“等你身體完全恢復了。”負責人說道,“我就要退了,到時候就是你接任我的位子。”
葉安歌奇怪地問:“不該讓傅驍接替嗎?”
畢竟傅驍比她的資歷更足,而且就連自己也是傅驍帶出來的,傅驍也比她更穩(wěn)重。
負責人搖頭:“傅驍不行?!?br/>
葉安歌不得其解:“哪里不行?”
負責人嘆氣:“他太穩(wěn)重了,凡事都要思考再三,如果真的有急事,就必須有急智,要能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犧牲同志才能獲得勝利的時候,傅驍是下不了那個決心的。”
她懂了。
負責人是認為傅驍會在同伴的性命和任務的成敗上難以取舍。
而她不會,負責人是篤定,到了那個時候,她一定會為了勝利而犧牲同伴,不會有絲毫猶豫。
葉安歌點頭:“我懂了?!?br/>
負責人笑了笑,此時的負責人更像是一個溫和的長輩,他對葉安歌說:“當年你剛進組織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聰明,有耐性,當機立斷,就是太當機立斷了,所以才讓傅驍帶你?!?br/>
“以后傅驍也能成為你的左右手?!必撠熑苏f。
以前是葉安歌做傅驍的副手,現在則是讓傅驍做葉安歌的助手。
這么想來,其實一開始傅驍就是組織給葉安歌準備的跳板。
他的作用就是把葉安歌帶入行,同時也從自身的行為影響葉安歌。
葉安歌忽然發(fā)現,自從和傅驍搭檔以來,自己好像確實沒那么偏激了。
傅驍這個人平??雌饋黼m然吊兒郎當,但是遇到事情的時候卻很穩(wěn)重,會從幾個方面分析利弊——嗯,就是稍微慢了一些。
在和負責人聊完之后,葉安歌躺在床上休息。
這一休息就休息了大半個月。
畢竟她的身體也要調養(yǎng),基本都是食補,沒用藥物。
做飯的是專門從外地請來的廚子,每天換著法的給葉安歌吃滋補的食物。
把葉安歌吃的紅光滿面,估計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吃得肥頭大耳。
葉安歌實在忍不住叫停了。
果然美食能消磨人的意志。
結果廚子還很不滿意,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做得不夠美味,所以葉安歌才會叫停。
葉安歌好說歹說,廚子才愿意把菜色換的清淡一點。
這么補了大半個月,葉安歌身體情況就好的差不多了,她神采奕奕地出門散步,還去平常最喜歡的奶茶店買了一杯巧克力牛奶。
重新回到真實的世界,葉安歌這才有了安心的感覺。
她還搬回了自己以前的住所。
就是一間七十多平米的小房子,兩室一廳,其中一間房間還被改造成了書房,房間是向陽的,太陽照射進來一屋子都很暖,有時候冬天都不用開暖氣。
就是這么一個小小的地方,卻是葉安歌的家。
比起那個世界兩百多平米的躍層,還是這個小窩更讓她舒心。
這里的每一樣家具,每一寸墻紙,都是葉安歌自己去家居市場挑的。
她站在窗臺前伸了個懶腰。
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