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兒死了么?!钡阶詈笠豁椫缚?。紫夜像是忽然驚醒過來。大眼射出令人害怕的光芒向暗雅?!爸Z兒怎么會死?!庇媱澲?。沒有這項。
對上紫夜目光中的戾氣。暗雅目光微微垂下。一點悵然。一點感動。一點深思。一點算計都隨著她的黑睫掩藏在那一刻的眸光里。
此前。她以天命為由。說服紫夜配合她演場戲。她把時間掐算好在金虹長風歷劫最關(guān)鍵的時辰。那樣他就無法來救紫夜。原以為。說服紫夜要費一番唇舌……紫夜。畢竟還是孩子。
暗雅玉手執(zhí)起手邊的水晶杯。掀起茶蓋。抿一口茶。那不顯山不露水的強大氣場。滲入骨血深植與心。令天地間最出色的男子。袖手謹言。
紫夜目光一閃。斂起鋒芒。微笑。亦形容平靜地她。從知道自己回到東岳的那刻起。她便知道金虹長風一定是接受了長生劫。因為只有接受長生劫才能洗凈他的魔性。他沒有時間照顧她只得把她送到東岳。而這。也是他被算計的一部分吧。
長生劫是為那些已是上神的人準備。就算是上神。生命久長卻也還是有盡頭的。但。若是經(jīng)歷過長生劫。便可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擁有無窮無盡的生命。
妖魔一族。若是以魔體接受長生劫。得先投入靈河。剔去妖骨濾凈魔血。無異于重組血肉骨骼。能成功熬過的機會幾乎為零。
此前。魔君祁羅不服軒轅無痕年紀輕輕成為天帝。在佛會上覲見如來。贏得歷長生劫的機會。在過濾魔血的時候承受不住。硬闖出來。雖然消弭了幾千年的法力。卻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后。退居魔界。再未曾進犯過神族。
從那以后。妖魔族無人敢歷長生劫。
創(chuàng)世至今。經(jīng)歷過長生劫的僅有三人。曾經(jīng)的長生殿主九河女神、避居世外的創(chuàng)世神炎羲。和冥王哈迪。如今。一個死。一個和死差不多。另一個。又是個不理死人事之外的家伙……
長生劫。就像一塊布滿未知陷阱的瑰寶。誰都想得到。但誰都不能輕易贏得。然而。對身有鳳凰九影的金虹長風而言。就算不歷劫。除了不能當天帝。遠久生命。他早就擁有了。
選擇了長生劫。便意味著。他選擇成為天帝……心口。他印上的烙印忽被重重錘擊。每跳動一下都極為艱難。似乎下一秒便要停頓。然而他。選擇的是當天帝。
九華殿上。人數(shù)不少。幾乎叫得上名字的。齊聚于此。然而此刻。竟靜到連呼吸都清晰可聞。面對兩個女子的對持。他們竟有點不知所措。
似乎。說什么都是錯。
“把紫夜姑娘請下去?!卑笛叛鄄惶АI聿粍?。只是平靜優(yōu)雅地喝著茶水。
四個神將應聲上前。
本來站在后面的金虹原和金虹昭幾乎是同一時間沖上前。護住紫夜。
嘩啦。
金虹仁亮出星鏈。把紫夜護在身后:“誰敢動她。小爺我可是很久沒有活動活動筋骨了?!苯鸷玳L風可是第一次非常鄭重地拜托他。在他歷劫時保護紫夜……以金虹長風那樣的人。能開口求他。一定是覺察到了什么。就算他沒說。在莫瑤的份上。他也要阻止。
想起那個倔強的笨女人。金虹仁只覺得心口一滯。差點岔氣?;琶κ帐昂眯纳瘛j幧囟⒅媲暗乃纳駥?。“今日。誰敢繞了小爺?shù)呐d致。你們都別想有以后。”似漫不經(jīng)心的話讓在場的人反應各異。
那樣的語氣。讓見慣他風流不羈的暗雅目光一凝。心中大駭。面上卻不動聲色。對金虹仁的為人她有一定的了解。他幾乎不使用兵器。今朝卻為了紫夜……
紫夜先是一愣。繼而失笑。然而。從心底卻緩緩涌起的暖意。金虹仁待她如琉璃。初觸冰涼。久了。自然捂出純美無暇的溫暖質(zhì)感來。金虹原和金虹昭。其實也她也沒對他們多好。卻能換得他倆如此拼力相護。
本來陰霾的心情。這一刻陽光燦爛。
“臭小子。你們給我下去。”兩只鞋刷子先后飛了過來。無奈只砸中不敢挪動的金虹原和金虹昭。那個一臉欠抽的金虹仁。笑著道:“爺爺。沒有鞋子咯。”
金虹熠遠遠指著金虹仁。身軀顫抖著?!澳恪恪眳s說不出話。金虹氏最出色的兩個人。為什么都會上那個丫頭。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紫夜。此刻的她雖形容狼狽。卻不曾頹靡。反而有著淺淺笑容。竟使得她的藍色皮膚煥發(fā)出別樣的風情。香醇甜美。
她就如一瓶好酒。剛啟封無色無味。然而隨著時光的消逝。世事的推磨。人為的擠壓。非但沒有失去味道。反而越來越濃越香越醇。
金虹熠暗中掐指算一算。著紫夜的目光忽地一縮。神色微變。少頃。默然回身坐下。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樣。再未曾說過一句話。
九天之上。一朵祥云飄然而至。降龍伏虎立于云上。
二人并不和誰招呼。只在九霄殿上環(huán)顧一圈。最后視線在紫夜身上停住。也不見他們做什么。金虹仁。金虹原和金虹昭已被困仙繩縛住。
金虹仁強些。期間掙脫了一回。卻在下一秒。被困的更嚴實了些。連聲音都被封住。只見他們張嘴。卻聽不到話音。金虹熠動了動身子。卻最終沒有做什么。
紫夜見狀。苦笑。心知暗雅是下了決心。她連西天諸佛都能說動。來。她真是天煞星:“尊者想必不會無故傷人。但請不要束得過緊。弄痛他們?!睏壛颂N起的靈力。再不思反抗。先是靈蟬子。再是降龍伏虎……彼時。她對自己一向深信不疑的身份也有了困惑。
降龍和伏虎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疑慮甚深。這樣心善的女子。會是天煞星。然而。念及佛祖此前教誨。只管送了她上神祭臺。余下的事不必多管。
再不遲疑。降龍指間發(fā)出一道金光和伏虎發(fā)出的光芒相融。二人異口同聲不疾不徐卻異常清晰地道:“去吧?!苯又?。紫夜的身子被一團柔光裹起。須臾間。已被捆仙鎖吊起雙手。懸于半空。置身在一個高高的石臺上。
本以為找到了母親。還一心一意想著救她與水火。如今。卻忽然懼怕起來。若是九河知曉。是她吞噬了她摯愛的女兒……若是她的生命。是由千千萬萬個被她吞噬的生魂組成。其中有她的女兒……她的存在。便是金虹長風的恥辱……
自從以為她的身份是九河后裔后。她便知道再也不可能和金虹長風在一起了。他擔負的是守護蒼生的使命。曾經(jīng)許下一直在一起的諾言。沒有遺忘卻不能實現(xiàn)。
因為怕自己不能承受剜心削骨的疼痛。而選擇不與他刻骨銘心的相愛。
卻發(fā)現(xiàn)。越想逃。越逃不開。他布下的情。早已住了她的心。任憑她如何撲騰。終究是阻止不了愛他的心。離開他。她連呼吸都會忘記。壓抑自己。假裝無視他的愛。是因為太清晰太明了彼此的結(jié)局。停止不了她對他的愛。只得彼此傷害。
如今。卻發(fā)現(xiàn)所有逃避都失去了意義。若是知道她是魔魅。她就能大膽接受他的愛。而不去顧慮什么使命什么蒼生。反正都是要死。她多想能讓他知道她有多么愛他。然而現(xiàn)在。她連見他一面。都來不及。
只愿他。忘記生命中有過這么可笑的她。存在的痕跡。只是好想。好想能再一眼那寵溺的眸光。故作冷漠的縱容。和情難自禁的吻……
如果。他知道她是魔魅。是冒充女神后裔的人。還會疼她愛她么。他好像說過。不管她是什么。都會喜歡她??伤孟襁€說過。她若是犯了門規(guī)。為禍蒼生。他便親自動手收了她……
然而。自從有自主意識來。她從沒噬過別人的魂。這樣算違背門規(guī)么。不對。她好像在臨走前。把東岳所有的鍍金物什都刮了一遍……一時思緒凌亂。時而哭時而笑的模樣。又呆又癡。失魂落魄。
通天鑒懸在她背后。為了讓她受刑的過程。在通天鑒法力能到達的地方都能顯示。軒轅無痕說。這樣可以讓暗雅向六界證明她王母能力的強大。他想讓暗雅在這件事上。越陷越深。
一向主張以德治天下的暗雅。沒有反對。
雷聲轟隆隆的巨響里。一道閃電如刀劈進紫夜的后心。還未等到她喉間的腥甜噴灑出來。又一道電光當頭罩下。卻見一個巨大的白影撲身上前。硬生生地替她受了一道天雷。
一陣漫天的血雨。淋濕了紫夜的雙眸。不知是她的或是他的。著伏趴著和她擺出一樣姿勢完全覆蓋住她身軀的球球。她臉上不出什么神情。胸口起伏如常。良久。突然輕笑出聲:“好。好。球球。今日你我二人便同死?!?br/>
球球伏在她身上。擦去她臉上的血珠。為她彈彈衣襟。又細細理好她的袖子。笑吟吟地著她。道:“能與紫夜妹妹同死……”又是一道天雷擊中他的后心。他皺皺好的眉峰。狐貍眼一眨:“是翌之愿。”
不知是他哪句話觸動了紫夜的心。她眼眶一紅。語氣卻依舊淡淡。始終聽不出情緒?!拔彝蝗徊幌胱屇闼懒恕!睅缀跏呛敛华q豫地。她吻上了他的唇。片刻放開。
球球的身軀在紫夜的唇離開他的瞬間。消散成煙。
雷聲越來越急。仿佛在趕時間似的。一道接著一道。毫不留情準確無誤地劈著同一個地方。紫夜的心臟。
九十九道天雷劫后。她一身白衣早已掩蓋了本來的顏色。染成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