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昭公二十四年(BC518)春,孟僖子去世了。他在去世前將自己那對年僅十三歲的雙胞胎兒子、孟懿子和南宮敬叔、送入孔子門之中,要求兄弟倆跟隨孔子學習六藝。
孔子在魯國學習周禮,到宋國學習殷商之禮,又從郯子那學習虞夏之禮,唯獨沒有學習過王室之禮(魯禮只是周禮的一部分,并不包含王室專有的禮儀)。因此孔子一直有個心愿,他希望到成周去拜訪王室守藏使老子和萇弘,向兩人求取思想,并學習王室之禮。
但是孔子當時付擔不起往來東周的費用;現(xiàn)在學生中有了三桓子弟,他就可以實現(xiàn)愿望了。孟懿子了解到老師的想法,于是向魯昭公做了匯報。魯昭公對孔子的印象還是非常不錯的,他支持孔子的求學之舉,便賜給孔子一輛馬車、兩匹馬和一名隨從??鬃颖阍诒灸晗奶鞄еS從和一名學生踏上去往東周之路。
那時王子朝的反叛勢力仍然威脅著東周王室,孔子一行小心避開反叛者活動猖獗的地區(qū),用了一段的時間才進入成周。
“老子”的身份,據(jù)考證認為(這只是其中一種觀點)他并非某一人,而是一類人,是周王室?guī)孜皇饭俚慕y(tǒng)稱。周代列國官職多為世襲制,史官也是如此;王室史官地位崇高且普遍長壽,所以被尊稱“老子”。歷史上第一位老子便是周幽王的史官伯陽,寫下《道德經(jīng)》的則是戰(zhàn)國時代的某位老子;孔子拜訪的是其中一人,楚國有位“老萊子”據(jù)說也是老子中的一員。
儒家發(fā)祥于禮官,道家形成于史官;儒家面對現(xiàn)實,道家歸納歷史。儒、道同根同源,對立統(tǒng)一,是中華文明主干上的兩大基本分支;后來又分出了墨家、法家、名家、縱橫家等。中華文明之樹的每條根系,都不會為這一家或那一家單獨提供養(yǎng)分。
儒和道因其把持的“一(中心)”不同而不同??鬃诱f“吾一以貫之”,這個“一”便是“仁”,仁者愛人也;在仁這一中心之下又分出“忠”和“恕”兩個基本點。老子說“抱樸守一”,這個“一”便是“道”。由于道是形而上的概念,老子無法給出其定義,只好從反面描述道的特征,并解釋說“勉強稱之為道”。道之下分出“有”則“無”兩個基本點,有和無是同生共滅、對立統(tǒng)一、相互轉(zhuǎn)化的,因此人類歷史上“辯證唯物主義”的創(chuàng)始人應當是老夫子。
道學分三個層級,最上層為形而上之層,中間為邏輯層(向上為歸納,向下為演繹),最下為自然層。道家通過觀察自然萬物變化之序歸納出形而上的“道”(基督徒歸納出來的叫上帝,***教歸納出來的叫真主,黑格爾歸納出來的叫絕對精神),因此道家最初屬于哲學而非宗教。儒家由于沒有形而上的那一層,因此并不屬于完整的哲學,只能歸為倫理學。
孔子終于見到了面色紅潤、慈眉善目、須發(fā)皆白、壽眉齊頸、知無不言的老子??鬃邮紫认蚶献釉儐柖Y的起源和制定的原因,老子說:“夫子所問的那些人,他們的尸骨都已經(jīng)腐朽消逝,流傳下來的只有言辭。如果時運光明,君子就可以出來入仕從政;如果政治晦暗又沒有明君,君子不妨逐流于世,以等待時機好轉(zhuǎn)?!?br/>
孔子后來說的“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及某些名言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老子和孔子作為偉大的思想家,他們的思想并不是獨創(chuàng)的,而是在總結(jié)了千百年來發(fā)生的事件和前人思想學說后,將其歸納整理成自己的思想并表達出來的。因此在《道德經(jīng)》問世以前,世上已經(jīng)存在道家思想;在孔子以前,已經(jīng)存在儒家思想。舉例來說,管仲、趙盾、士會、叔孫豹、公孫僑等諸多列國名士的身上均儒家和道家的影子(仁慈又懂得辯證法)。
老子向孔子灌輸了很多辯證法的思想,當他聽到“沒有‘有’之前是沒有‘無的’”、“矛在盾之內(nèi),不在盾之對”、“有以為之利,無以為之用”等玄而又玄的的理論時,不啻于醍醐灌頂;這是一種新的世界觀,也是新的方法論。
然后兩人又談起為政,老子說“以正治國,以奇用兵”??鬃硬徽劚ㄗ硬徽Z亂力怪神),所以只是主張“政者正也”。統(tǒng)治者應當以正直的公心來治理國家,任何采用愚弄、欺詐、暴力手段實施政令都是“不正”之舉,都應當受到譴責和懲罰(有人說老子施行的是“愚民政策”。但老子的治國理論是一貫性的,并不存在矛盾,矛盾的產(chǎn)生在于解釋錯誤。韓非子是第一個故意曲解、而不是誤解老子理論的人,結(jié)果卻使得后人誤解認為,老子要統(tǒng)治者施行愚民政策。但是老子所稱的“愚”本是質(zhì)樸之意,所謂“愚其心”只是要使民眾內(nèi)心質(zhì)樸,與愚民無關(guān))。
老子又談起“小國寡民”的政治思想;孔子不解,問到:“夫子是認為小國容易統(tǒng)治嗎?”老子答道:“非也。小國民強,大國君強;小國民為主,大國民為牛馬?!?br/>
第一天談話結(jié)束前,孔子感覺自己的境界提升了太多,已經(jīng)成為天下最有思想的人之一了??鬃硬唤媛厄溕龀鲕S躍欲試的姿態(tài)。老子說:“夫子應當去除驕氣與多欲,傲慢與淫志,只保留質(zhì)樸的思想。那些紛雜的欲念無益于夫子的發(fā)展,所以我才告訴你?!甭犕赀@些話,孔子自知失態(tài),忙恢復了謹慎之色。
老子在東周停留了數(shù)天,期間他又拜訪了萇弘,參觀了氣勢恢宏的史籍收藏館。臨行時,老子送給他一句話:“夫子是位智者??墒窍穹蜃舆@樣聰明深察的人有個通病,就是喜歡議論人的是非,如此便會近于死地;知識淵博又喜歡揭露人的罪惡,如此將會遭受災難?!?br/>
回國之后,孔子的弟子問起他對老子的評價,孔子說:“天上的鳥會飛,地上的獸會跑,水里的魚會游。這三種動物我都能準確地描述出來,可是老子呢?我描述不了,他大概屬于深淵里的蛟龍吧!我能見其首,卻無法見其尾?!?br/>
這次交流是儒、道思想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重大事件,不可否認的是,孔子倡導的儒學思想中包含了很多道家的理論(或者說,這些理論被兩家所共同認可和持有);儒、道并不沖突,兩家的不同只在于儒不談形而上的抽象思想,而道不談社會世俗的具體行為。
孔子欣欣然回到魯國,正當他準備甩開膀子大展宏圖之時,一起嚴重的意外事件的發(fā)生迫使他離開魯國——季平子驅(qū)逐了魯昭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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