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起的頭顱，噴濺的鮮血，以及袁平殺完人后那張略顯興奮的臉，這一切讓陷入驚恐的袁烜意識到自己究竟是處與怎樣的一個時代。
這是個與天斗，與人斗，與命斗的時代，嬰兒的出生存活率低的令人發(fā)指，能躲過細(xì)菌感染和破傷風(fēng)，如果僥幸能活下來，這個生命還將遇到各種各樣的苦難。
食物短缺，營養(yǎng)不良，戰(zhàn)亂，疾病，天災(zāi)，人禍……可以說，在這個時代能活到成年就是僥天之幸，所以這個時代的平均壽命只有四十出頭，所以能過七十歲的人都被稱之為古稀。
死，真的太容易了！活著，長久的活著，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就是最大的奇跡！
感受著死亡，感受著這個時代的殘酷，袁烜真正意識到活著的可貴，而他現(xiàn)在還活著，他想繼續(xù)活著，那么他就必須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于是，他就冷靜下來了！
當(dāng)袁烜不再驚恐，當(dāng)他的生理上不再發(fā)抖，他就能再次恢復(fù)那驚人的洞察力。
這是一場沒有名堂的搏殺，人之所以會瘋狂，那是因為在某一個點感到徹底的絕望，然后才會心神失守，最后徹底成為野獸。
今天的情況就很符合這種絕望，但是還是有問題。從發(fā)現(xiàn)絕望到真正的瘋狂必須有個醞釀過程，或者說有個時間段讓這種情緒得到更大的刺激，而剛才他們從感受到絕望到最后操起刀子互相砍殺的時間太短了。而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經(jīng)歷了這么多，袁烜不介意用最陰暗的視角來看待一切，似乎所有的這一切都應(yīng)該有一只大手在暗中操控，只有這樣才能說得清。
山民莊稼漢的打殺無非就是砍來砍去，又或者捅來捅去，而袁平的斷頭一刀給了他們太大的震懾。
雖然剛才的砍殺也死了人，但是絕對沒有這么有震懾力，看著前面那具無頭的身軀一邊噴著血，一邊緩緩向前撲倒，看著頭顱跌進(jìn)泥污，那些赤紅的雙眼恢復(fù)了一些清明，人也從極度亢奮中開始感受到了恐懼。剛剛還在廝殺的眾人逐漸放緩了動作，然后開始慢慢停止，他們似乎在反思自己為什么會動手殺人。
zj;
不理會場中的尸體，在停止砍殺的第一時間，各個村寨的人迅速回到自己族群里做著防衛(wèi)。
人是群居動物，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往往最能體現(xiàn)這一點，大家會下意識的回到他們認(rèn)為可以給自己帶來安全感的人身邊。
剛剛廝殺的人群中，有五六人并沒有立刻回到任何一個村子中，而是手握兵器緩緩的向著中間背靠背收攏，等到場中人員越來越少的時候，他們似乎意識到什么，快速的向著李家寨的隊伍而去。
也就是這么一個下意識的動作讓恢復(fù)冷靜的袁烜所懷疑。顧不得冒犯不冒犯，袁烜一手撐著車轅，輕巧的躍上了牛車。
仗著老族長的寵愛，袁烜就像是一個被寵溺的孩子向長輩撒嬌一樣附在老族長的耳邊輕聲的說了幾句。
袁烜的聲音很輕，以至于就在車邊護(hù)衛(wèi)的人都沒能聽到。不過就是這細(xì)若蚊蠅的聲音讓老族長背脊發(fā)涼，他快速的查看了一下九鄉(xiāng)河兩岸的樹墩，又看了原本雙橋所在的位置。
最后，當(dāng)老族長看到融入李家寨里的那幾名不起眼的年輕人的時候，他的眼中已經(jīng)有濃烈的殺機(jī)，顯然這名在袁烜眼中慈祥和藹又能哭的長者同樣流淌著尚武的血液，如果需要他能下達(dá)最冰寒徹骨的命令。
現(xiàn)在，正需要他這么做！
“李瘤子，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三千多人命你都能下的去手，你究竟要干什么？”
因為身份特殊，在眾人沉默無措的時候，袁氏族長的話如同平地起驚雷，大家紛紛把目光投向李家寨的方向，而李家寨的族長更是成了眾矢之的。
“袁匹夫，你休要血口噴人，不知道你說什么，剛剛一陣亂戰(zhàn)，我李家寨也有精壯死傷，倒是你袁家村的人沒有一人見血，這會兒反倒誣陷起我來了。
雖然你袁家村能殺人，但是我李家寨的兒郎也不是孬貨，今天反正沒了生路，你如果不給我把話說清楚，我們就在這分個高下?！?br/>
面對袁氏族長的發(fā)難，李家寨的族長絲毫不怯，反而顯得氣憤難當(dāng)，袁烜看得出對方的語氣和神情不似作偽，難不成真的冤枉了他們？
不對，這事就算不是他們李家寨暗中作怪，那也絕對逃脫不了干系，因為袁烜又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
兩個族長針鋒相對，他們手下的村民自然劍拔弩張，一個個怒目相對橫刀于前準(zhǔn)備隨時沖上去。
但是剛剛那幾個企圖隱沒在李家寨的五六人卻大有不同，雖然分散開來，但是他們還是呈現(xiàn)背靠背的方向站姿，刀鋒所指也并非是袁家村的方向。
他們的目標(biāo)不是袁家村，或者說暫時不是，袁烜覺得他們的目標(biāo)是在場的所有人，制造混亂和擴(kuò)大廝殺的范圍似乎更像是他們的目標(biāo)。
他們就是暗中那只手伸出的幾根手指，絕對不會有錯！
“李瘤子，你別狡辯了，我且問你，你們寨子里怎么會有幾個身手了得的年輕后生，這些年雖然老頭子我出門不多，但是我也看出他們不是李家寨的吧！
剛剛就是他們率先挑起的廝殺，還有，你看他們的樣子，分明就是蓄意要置我們于死地。
不怕告訴你，我們已經(jīng)有主意過河了，但是如果你李瘤子不能給我們所有人一個交代，但凡有一個李姓之人想過去，那也要等我袁家村死絕了才行?！?br/>
老族長的話猶如甘霖，讓本已絕望的人群再次興起生的希望，他們的目光迅速看向袁氏族長，然后又順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