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15重生
或許是因為對方的氣勢太過凌厲,導致雪繪在迎上她的目光的時候,只覺得身體不自覺的一陣發(fā)軟,但即使是這樣,她也強迫自己去克服那巨大的心理壓力,與此同時,雪繪下意識的將語氣放緩了:“我并不是要阻止你,只是想告訴你,可以先聽聽我的想法嗎?”
姑獲鳥沒有說話,她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動作,就好像無時無刻不在害怕有人傷害她的孩子一樣。
雪繪見她沒有反對,便用一種小心翼翼的口吻,開口道:“你想要把女孩的靈魂放進一郎的身體里,對嗎,初衷也許只是想要拯救這個孩子,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的行為,對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一郎來說,其實是非常殘忍的?”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
在旁邊聽完她的話的大天狗下意識的就覺得雪繪大概是沒救了,他現(xiàn)在的心情十分復雜,大有點很鐵不成鋼的感覺,因為這個女人,還真是什么都敢說啊。
敢在極惡妖怪姑獲鳥面前說這種相當于直接打她臉的話,大天狗已經(jīng)料想到了結(jié)局,大概就是姑獲鳥會直接用利爪撕裂雪繪的身體,送她去冥界吧。
但其實雪繪在賭,她覺得憑借實力的話,她多半是沒戲了,就算在場的所有式神和她一起沖上去大概都打不過眼前這只妖怪,但是,在她看來,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使用任何武力,憑借著女性的直接,她總感覺姑獲鳥并不是一只冷酷的妖怪。
姑獲鳥十分在乎懷里的那個孩子,而那個孩子,從她和她母親的只言片語之中大概可以分析出來,她的死和那個女人是有關(guān)系的,而據(jù)她的猜測,姑獲鳥正是因為這個,才會纏上那個女人,但是事情發(fā)展不在掌控之中,小女孩突然之間快要變成惡鬼,而姑獲鳥為了阻止這種狀況,才會想要將女孩子的靈魂塞入一郎的身體里。
但是姑獲鳥為什么要用一郎的身體作為女孩靈魂的容器呢,難道,僅僅是因為想要報復那個女人嗎?
但是不管怎么說,這一次她賭對了。
眼前的妖怪,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極惡妖物。
姑獲鳥聽到她的話之后,神色有些仿徨,猶如青鷺的爪子有些遲疑的停在了一郎身體的旁邊,她猶豫了。
沒錯,一郎是無辜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他母親的錯。
但是,就算是這樣……
正在姑獲鳥迷茫的時候,懷里的小女孩有了動靜,她的眼神似乎恢復了一些清明,看向了地上散亂了頭發(fā),痛苦不堪的女人,輕輕地說了一句:“母親……”
聽到這個聲音,女人渾身一顫,不敢置信的看向小女孩,淚水不知不覺得從眼角滑落,越來越多,她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似的捂住了臉:“不要這么叫我,我,我根本就不配做你的母親!”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的聲音聽上去充滿了悔恨:“我沒有想到……那天會遇到那么多的山賊,為了讓一郎活下來,我逃走了,放棄了我的另一個孩子……”
“那一年,大家都沒有糧食吃,但是我沒有想到,那些家伙,居然會吃人……!”
她似乎回憶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整個人都變得十分惶恐不安,但口里的懺悔依舊沒有停下來:“對不起,我的孩子……我應該保護你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總算明白真相的雪繪只覺得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了,眼神不由自主的飄向了姑獲鳥懷里的小女孩,帶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緒。
小女孩依舊呆呆的,她似乎在努力地辨別著女人的話語,半響以后才說道:“不要哭。”
女人愣住了。
“母親,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毙∨⒌囊庾R應該恢復了大半,她說話也沒有之前那么斷斷續(xù)續(xù)了,“只是,當我來找你的時候,你卻已經(jīng)把我忘掉了……”
“為什么要忘掉我,拋棄我呢,我明明就是你的孩子啊?!?br/>
為什么要忘掉她呢?
最痛苦的時刻,并不是被一群山賊殺掉的時候,而是當她化作游魂,獨自一個人來到這里尋找母親,卻發(fā)現(xiàn)她早就忘掉自己的那一瞬間。
沒有人在乎,沒有人想念,甚至,就連記得她的母親也已經(jīng)拋棄她了……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值得她在意的東西了。
女人的淚水已然模糊了整個視線,她不自主的抽泣著:“我并不是想要忘掉你……只是,那段記憶,對我來說太痛苦了啊。”
從山賊的手中逃走以后,她曾經(jīng)去那里尋找過自己的孩子,但和想象中一樣沒有任何結(jié)果,連尸首都沒有看到的女人瘋了一般的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地方。
然后,她精神崩潰了。
就像是刻意的想要忘掉那段記憶一樣,過了一段時間,她果然什么都不記得了。
滿心歡喜的她開始了新生活。
一日復一日的陪伴著一郎長大,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自己和一郎的未來,村民們也曾經(jīng)問過她另一個孩子的問題,但是已然強迫自己忘記一切的她并沒有放在心上,但就是因為這個,所有人都認為她已經(jīng)瘋掉了。
原本因為她的美貌而不斷來騷擾她的村里的男性也不見了蹤影,他們都十分害怕她,仿佛她真的變成他們口中的瘋子。
直到她看到快到化作惡鬼的小女孩,才想起了這一切。
……也許,這件事情也該有個了斷了。
女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逐漸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最后看了一郎一眼,眼神還帶著一絲眷戀,但是下一秒,就在她正準備朝著門梁撞上去的時候,卻被雪繪一把拉住了:“請不要這樣!”
女人低聲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只要我死了的話,那么,她應該就會放過一郎了吧?!碑斎?,她是指的姑獲鳥。
姑獲鳥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冷哼一聲:“只有一郎的身體才能容納小葵的靈魂?!闭驗橐焕墒切∨⒌难}相連的雙胞胎弟弟,所以在這個世上,也就只有他的身體能夠完美的融合小女孩的靈魂而不會出什么差錯了。
小女孩因為深深的執(zhí)念,已經(jīng)快要變成惡鬼了,而一郎卻不會,他死后,依舊會進入輪回。
就算不忍……但是,她還是想要救這個孩子。
只是因為,當撿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軟軟的叫她:“母親?!?br/>
那顆冰封已久的心,在聽到這句話以后,就像是遇到溫暖的春風一般,瞬間融化成了一汪碧水。
雖然,那個孩子口中所念,心中所想的母親,并不是她。
小女孩顯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看著姑獲鳥,眼睛里是一種超越她這個年齡的沉靜:“能不能,放過一郎?”
姑獲鳥的眼神充滿了憐愛,連語氣也變得輕柔起來:“我也不想傷害他,但是這樣的話,你就不能轉(zhuǎn)世了?!?br/>
雪繪想到之前小白告訴她的事情,突然一個想法閃過腦海:“等等,有沒有辦法,化解她的執(zhí)念呢?”
姑獲鳥搖頭道:“已經(jīng)太晚了……”
小女孩已經(jīng)是半鬼的形態(tài)了,在這之前,她已經(jīng)停留在這個地方很久了,但是她的母親,看不見她,還忘掉了她,因此女孩的執(zhí)念越來越深,如今更是到了無法挽回的程度了。
姑獲鳥已經(jīng)決定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小女孩變成惡鬼,因此她對雪繪說:“你也看到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所以,陰陽師,不要再試圖阻止我了,否則,我不會手下留情?!闭f話的同時,目光一凜,她拿起了放在一邊的傘,做出了一副迎戰(zhàn)的樣子。
雪繪一時也想不到什么辦法,有些頹然的低下了頭。
究竟,怎么樣才能解決目前的這種狀況呢?
小白和螢草看到她一臉失落,剛想說點什么安慰一下她的時候,就被小女孩吸引過去了注意力。
小女孩用一種依戀的眼神看著痛不欲生的女人:“母親,能抱抱我嗎?”
女人怔怔的,想到一郎或許會馬上消失,她悲從中來,但是在看到小女孩飽含著感情的目光的時候,她的淚水不自覺的又涌了出來:“好……”
她顫顫巍巍的走了過去,將姑獲鳥懷中的孩子擁于懷中,即使那個孩子現(xiàn)在的樣子,已經(jīng)幾乎和個惡鬼沒有什么兩樣了。
“真的好溫暖啊……母親的懷抱?!毙∨⒄f。
和記憶之中,沒有什么兩樣。
其實,自己想要的,僅僅只是這個而已吧?
“雪繪大人……”小白眼尖的發(fā)現(xiàn)了小女孩的變化,她身上的暴虐的氣息在逐漸變?nèi)酢?br/>
“這是什么情況?”
不僅僅是小白,姑獲鳥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事實,她有些慌張。
“對不起,我想要一郎活下去?!毙∨⑦@話明顯是對姑獲鳥說的,她的眼神比起之前似乎更加依戀了,“還有,其實你在我的心里,早就是我的母親了?!?br/>
姑獲鳥沉默了。
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傷從妖怪的心中升起,逐漸的占滿了整個思緒。
被整個京都稱作極惡妖怪的她其實并不是人們口中所說的那樣,她只是想要代替那些不負責的人類,守護那些孩子罷了。
就算是作為妖怪的她,也會有十分珍貴的,想要守護著的東西啊。
但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女孩子并沒有消失,反而是變成了另外一種生物,她的外貌逐漸變化,與之前的樣子相差很大。
但身上肆虐的狂暴的氣息已經(jīng)沒有了,反而變成了雪繪十分熟悉的氣味。
這個女孩,似乎變成了妖怪了。
她這么想著。
姑獲鳥有些吃驚的看著已經(jīng)成為妖怪的小女孩:“怎么會變成這樣……”
小女孩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我想要和母親你在一起!”
她生前的心愿已經(jīng)了結(jié)了,她已經(jīng)沒有辦法進入輪回了,與其如此,不如變成妖怪,因為,這樣就能一直待在“母親”的身邊了。
沒有人在乎的她在死后遇到了姑獲鳥,就好像于黑暗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我不會放棄你的,我的孩子。”
這句話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間。
母親在保護著我,我也要用自己的力量,保護她才行!
就算是……變成妖怪,無□□回,也根本沒有關(guān)系的。
姑獲鳥看了她許久,最后用那雙羽翼緊緊地包裹住了她。
“好像是已經(jīng)變成座敷童子這種妖怪了……”小白在一邊插了一句嘴,“是她自己放棄了重生的,但是執(zhí)念消失了,她無法變成惡鬼,但是也不能進入輪回,就只能變成妖怪了。”
“不知道為什么,好想哭啊……嗚哇?!北贿@幅場景所感染的螢草抱著大天狗就開始哇哇大哭了,多愁善感的小妖怪最害怕這種情節(jié)了。
當然,在她懷里的大天狗有些受不了了,快速從她懷里跳了出來,走到了似乎在想著什么的雪繪的身邊。
“在我看來,變成妖怪其實也不錯,”雪繪雖然吃驚于這個結(jié)局,但很快就釋然了,畢竟這次依舊沒有什么損耗就解決了問題,并且也讓她堅定了一個信念,其實妖怪和人類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
她笑了笑:“這也許是另外一種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