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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再也不看晉安，轉(zhuǎn)而扯了扯衛(wèi)甄的袖子,衛(wèi)甄會意,立刻牽起她的胳膊，一起踏出了門。

    “得找人看住他?！弊叩皆鹤永?寧如寄輕輕掙開了他的手道。

    “長公主走時留下幾個侍衛(wèi)，我去叫他們?！?br/>
    衛(wèi)甄到院外調(diào)了那幾個侍衛(wèi)進來,命他們前去守住晉安的屋門,并按照寧如寄的意思再三囑咐,長公主到來之前，一定不許晉安出來。

    侍衛(wèi)們領(lǐng)命,各自站好,寧如寄微微嘆了口氣,看向南平郡主的廂房。門窗依然是緊閉著，聽不到一絲聲音。

    “郡主還好么？”

    靈泉和芳池都站在門外，聽寧如寄這樣問，便都露出了憂愁的神色，芳池答道：

    “郡主夜里睡的不好，此刻還在補眠?！?br/>
    寧如寄點點頭：“那我就不打擾她了?！?br/>
    說著，拿目光打量了芳池一遍,只見她的眼圈也有些發(fā)黑,顯然昨夜同樣沒睡好，方才晉安屋子里的異動她想必也聽到了一些,此刻心里,必定也煎熬得很。

    寧如寄在心里微微一嘆,不再去瞧她，只囑咐兩人道：

    “待會兒長公主會來，你們照顧好郡主，不要出去。”

    兩人答應(yīng)了，寧如寄這才和衛(wèi)甄一起離開了后禪院。

    日頭漸漸升起來，后禪院的大門從兩人的背后關(guān)上，衛(wèi)甄忍不住回頭看看，心里覺得有點不是滋味。此刻的后禪院看起來幽靜安逸，但他們兩個卻知道，這院子里面的人個個心思深重，沒有一個能夠安寧。

    “起的太早，倒是有些餓了呢。”寧如寄瞧著晴起來的天光，淡淡說了一句，打斷了衛(wèi)甄的思緒。

    衛(wèi)甄回過神來，看向她因為疲憊略有蒼白的臉：“寺里的早齋似乎只有白粥，不如我們出去吃？”

    寧如寄笑笑：“好，正巧我想吃前面街上的肉包子了。”

    “走，咱們這就去！”

    衛(wèi)甄說著，一把拉住她的手，向佛寺大門方向走去。寧如寄輕咳一聲，不著痕跡地把劍換到這邊的手上：“案子的事，你沒有別的想問了么？”

    “沒有了啊，你不是都說的很清楚了么？”

    “但沒有當(dāng)場抓住兇手，我還以為你會失望?！?br/>
    衛(wèi)甄幽幽一嘆：“他畢竟不是普通人，不論南平還是長公主，都不想把這事鬧大罷?！?br/>
    “事實已擺在這里，不是他想不認(rèn)就可以不認(rèn)得?！睂幦缂牡吐暤?，“我已經(jīng)派人去叫那幾個戲子了，倘若他不肯說實話，我就讓他們指認(rèn)?！?br/>
    衛(wèi)甄拍拍她的腦袋：“你這也算是給他留足了情面，我想他應(yīng)該能想明白的。一切還是等長公主來了再說?！?br/>
    兩個人踏出了寺門，經(jīng)過杏花林，一路朝前面的長街走去。晨光之下，盛放的杏花一朵朵挨擠在一起，開得既熱鬧又無憂無慮。

    “如寄，你等我一下?！毙l(wèi)甄說著，抬腳向最近的一顆杏樹跑去，摘了一朵花，回來塞到寧如寄手里。

    “給我這個做什么？”寧如寄皺眉，她從來對一切花花草草都沒有興趣。

    “你也該賞賞花的，你瞧這花開得多美——就像你一樣。”

    后面這句壓低了聲音，近的只有她自己能聽得到，寧如寄臉頰上登時泛起一片殷紅：“胡說些什么……”

    見她不說話，衛(wèi)甄又道：“我是怕你還在案子里出不來呢！別想了，你已經(jīng)做到了你該做的事，要知道這世上很多事我們都管不了的，就連我皇兄，貴為九五之尊，也是有太多無奈的?！?br/>
    寧如寄把玩著手里的那朵花，微微點了點頭，然后莞爾：“那就不想了，去吃包子吧?！?br/>
    衛(wèi)甄看她笑了，自己臉頰邊也跟著浮起一絲笑意：“如寄，倘若你能換上女裝，鬢邊插上這朵花，一定很好看?！?br/>
    寧如寄皺皺鼻子：“你話真多，再不去，包子就賣完了！”

    ※※※

    等他們吃完包子從外面回來，長公主的鑾駕早已到了，衛(wèi)甄要去拜見，被靈泉攔住，只說郡主身子不適，長公主正在和她說話兒。

    “南平怎么了？”

    “奴婢也不清楚。”靈泉滿臉焦慮，“王爺您走了之后，儀賓說想要拜見郡主，郡主就進去和他說了會兒話，再出來的時候，就見郡主臉色煞白，差一點摔倒在地，奴婢趕忙叫人去找大夫，大夫倒說沒什么事，只叫安心靜養(yǎng)，然后沒多久長公主就來了?！?br/>
    “那儀賓呢？”

    “儀賓他……”靈泉露出一絲疑惑，低聲道，“長公主也去和儀賓見了一面，出來之后，便說儀賓身子也不舒服，但是不許叫大夫去瞧他?！?br/>
    寧如寄心底一沉，生出一絲不好的預(yù)感，她忍不住插口道：“他就一直待在房間里？”

    “是的?！?br/>
    “咱們怕是來晚了。”

    寧如寄說著，抬腳便往晉安的廂房奔去。門是虛掩著的，一推就開了，然而門開之后，先映入眼簾的卻是滿地的鮮血——

    “明之哥哥別看！”寧如寄本能反手，一把將跟在后面的衛(wèi)甄用力推了出去，然后關(guān)上了門。

    “如寄，如寄！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衛(wèi)甄在外面拍門，寧如寄卻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晉安自盡了。

    他摔破了茶杯，用碎片割脈自殺，血流了一地，人早已氣絕。

    “還沒來報，算算時辰也該來了，這幫小子們，做事從來就不能利利索索……”

    寧如寄擺擺手：“算了，我們直接過去看看罷?！?br/>
    一行人又從寺外繞回到菜園，正撞上那小捕快要去復(fù)命，問他有什么發(fā)現(xiàn)，回答是什么都沒有。寧如寄也沒說什么，徑直往里走，然而一旁的衛(wèi)甄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你們進去吧，這些菜長得喜人，我要瞧瞧?！?br/>
    寧如寄和吳永修都知道他不過是害怕尸首，在為自己找說辭罷了，便都不戳穿，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外面。

    周元皓的尸首還躺在那里，大睜著眼睛，仿佛正等著別人到來，和他訴說自己的冤屈。寧如寄從尸首上跨過去，開始在屋里翻翻撿撿。那捕快也許是以為這茅屋太過簡陋，一眼就能看全，不會有什么線索藏在這里，所以也就沒有細(xì)細(xì)搜檢。但寧如寄翻了一會兒，還是找出了幾樣?xùn)|西。

    一張夾在書里的信箋，看字跡應(yīng)該是周元皓的親筆，內(nèi)容卻是寫給女子的一首情詩，但似乎并沒有寫完，還在刪改中。一條帶著香味的手帕，帕子一角繡著一束蘭花，明顯是女子之物。另外，她還在床頭的某處發(fā)現(xiàn)了一個暗格，打開暗格，里面別無他物，只有一支被綢布仔細(xì)包裹著的，玉制龍頭簪。

    “哎？這簪子不是摔碎了……”吳永修脫口而出，但立刻就明白自己說錯了。

    “這是另一只簪子，你看這簪子上的龍頭，摔碎的那支龍頭是朝左的，這支朝右?！睂幦缂恼f著，把簪子舉起來，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一遍。

    這一支和剛才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摔碎的那支十分相像，唯一的區(qū)別，就是龍頭的方向不同，倘若不放在一起對比，尋常很難注意，而且也沒有人能想到，周元皓會把這樣一只看起來并不多么名貴的簪子，藏在這么隱秘的地方。

    寧如寄轉(zhuǎn)頭便去找衛(wèi)甄，只見他正在菜畦間走來走去，似乎對每一顆新菜芽都十分好奇。

    “你怎么不早告訴我，這龍頭簪是一對？”她把簪子遞到他眼前。

    看見那簪子，衛(wèi)甄果然是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淡然神情，他無辜地眨了眨眼：“你也沒問我啊，這簪子怎么了？”

    寧如寄皺起眉頭，若不是還有人在旁，她幾乎要跳起來揪他的耳朵了。

    “臨潼郡王做了一對簪子，都送給了南平郡主？”

    衛(wèi)甄點頭。

    “那么，我們那天看到周元皓手里拿著的，是哪一支？”

    衛(wèi)甄抬手一指，語氣篤定：“就是這一支?！?br/>
    寧如寄忍不住恨恨瞪他一眼，這個家伙，平時總是礙事，但真正用得著的時候也還算得力。最起碼這手過目不忘的本事，就不是人人都有的，有時候他在身邊，倒真是省她好多力氣。

    這么想著，那微微惱怒的神情便就淡了下去，衛(wèi)甄瞧著她，知道她又去想案情了，這才悄悄舒了口氣。

    只有后跟出來的吳永修被兩人之間說不清的氣氛搞得十分尷尬，略張了張嘴，忙忙地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看來，得再去拜訪一下南平郡主了?！睂幦缂淖哉Z道，接著向吳永修招招手，“老吳頭兒——”

    話還沒說完，一個捕快突然從外面跑了進來，向吳永修道：“頭兒，郡主，郡主她要走了！”

    寧如寄一聽這個，立刻當(dāng)先朝前面趕去。衛(wèi)甄和吳永修等人緊隨其后，趕到門口，只見郡主夫妻的車架都已經(jīng)備好，寺門大開，南平郡主帷帽遮面，披風(fēng)裹身，被兩個丫鬟攙扶著走出來，正欲上車。

    寧如寄搶上前去，在車前跪倒：“郡主大安?！?br/>
    “唔?！蹦掀娇ぶ鲬?yīng)了一聲，卻轉(zhuǎn)頭看向后面跟來的衛(wèi)甄，屈身向衛(wèi)甄行了個禮。

    “十六叔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