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云岫家里回來以后他閑著無聊,地里的活沒個幫手,做著也煩心,之前他一個人的時候也不覺得,這段日子天天有那小丫頭陪著說說笑笑的下地,不知不覺已經(jīng)習(xí)慣了。猛地一下又一個人下地,做什么都覺得心里不自在,只得天天抱著把扇子在院子里乘涼。
昨天晚上他在院子里擼貓,腦子一個靈光,突然想起來桃苗埋的沙堆在哪里了,這才一早又過來翻翻,看看會不會有出芽了還活著的桃苗。
沒想到云岫給翻出來的頭一個,就是品相不錯的。
一個上午的時間云岫終于把坑里的桃苗都一個個刨了出來,數(shù)了數(shù)發(fā)芽良好還不少呢,足足有二三十個。
“三年后又是一片桃林?!鳖櫫锌馈?br/>
種桃樹得從育芽開始,冬雪前挖個沙坑把桃核埋進(jìn)去,過了冬,經(jīng)了冬雪的沁浸,二月份的時候再把出芽的桃核撿出來,開始二指深一個個點進(jìn)地里,等半個月左右就能長出小苗。
半年的時間長到齊腿高了,就能給移栽出來,再長大的就是能掛果子的桃樹。
桃樹就是樹里面的知了,長得慢,掛果也難,種下三年后才能結(jié)果子。
顧六本來前年就打算種了,然后嫌麻煩就沒動工,夏天的時候看到鎮(zhèn)上有賣桃子的果農(nóng),他饞了買兩個,又嫌難吃,扔的比吃的多,買回來的一籃子差不多都進(jìn)了二花他們的肚子,顧六只嫌那些果農(nóng)不爭氣,兩個桃子都種不好,這才下了決心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萬幸這次就算晚了一兩個月來看,還是有出芽的桃核。
說來,桃樹這個果子也是很神奇的,只要有出芽的桃核,啥時候點到地里,都能種的活,晚上兩三個月沒什么打緊。
見云岫把桃核都弄好了,顧六起身拿起鋤頭,順著地頭開始,刨了兩排坑,云岫一挎一個,跟在后面小芽朝下的都給點了進(jìn)去。
大功告成,云岫直起腰來左右晃了晃,看了看頭頂毒辣辣的大太陽“爺,太陽這么大,能中的活不?”
顧六大手一揮,指著之前瓜地那塊的小棚子說道:“走,跟爺一起去?那倆大筐子去?!?br/>
好家伙,原來顧六早有準(zhǔn)備。
過去一瞧,小棚子里面滿滿兩大筐的竹片子已經(jīng)劈好了,碼在那里。
他們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抬著,跑了兩趟,才給都搬到了桃苗這里。
云岫跟著顧六,縱橫交錯的將竹片子給插.在地里,上面又稀疏的撘了些茅草,種了桃苗的地方,既曬得到太陽淋得到雨,又不會因為太陽過大而把芽頭曬死。
不過桃苗這一片用的竹片子少,半籮頭的竹片子就足夠了,云岫看著剩下的一籮半,早知道用不了這么多,何必傻乎乎的都搬過來。
“爺,這給搬回去么?”
“抬那兒去?!鳖櫫噶酥高h(yuǎn)處的那塊地,已經(jīng)有綠油油的一片長出來了。云岫抬眼看了看,之前青青還在的時候種的西紅柿旁邊還有青椒和黃瓜。因為沒有及時打理,早就荒草比菜苗都要恣肆了。
西紅柿掛果多,一顆顆把枝干墜的七扭八拐的,黃瓜沒有搭架子,只有扭把那么大的果子,還長得歪歪扭扭的。只有青椒一個個青蔥茂盛,在烈日下茁壯。
合著這兩筐子小竹劈子是用來架這塊地的,云岫嚴(yán)重懷疑這大爺給忘乎了,直到剛才看到才給想起來?
“爺,這樣的,還有救么?”
看這西紅柿跟黃瓜已經(jīng)到了掛果的時候了,這個時候再來搭棚子會不會太晚了。
“你這樣的都有救,更何況他們呢?!鳖櫫险菩Φ?。
云岫撇撇嘴,債主子都是大爺。舊債未還,新債又添,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兩個人七手八腳的,把架子一個個支了起來,西紅柿直了腰,黃瓜也爬上了竿子,順帶還摘了滿滿兩籮頭的青椒。
云岫不愛吃青椒,總覺得吃進(jìn)嘴里有股沙沙的怪味,作調(diào)料還行,她不吃還能挑出來,這么多帶回去,估計李嬸要好長一段時間沉浸在蒸煮燜炸各種方式做青椒里了。
顧六知道她挑食,彈了她一個腦瓜崩,說道:“好好給我挎著,別弄撒了。不全給你吃,爺回頭要給扶三兒送去的。”
有來不往非禮也,扶三兒上次送他的鎖陽,他還沒好好‘感謝’人家呢。
記得扶三兒也最討厭吃青椒了,要不直接給貴妃娘娘送去,然后再塞一封信,讓作為賞賜再給扶三?;识骱剖?,宮里賜的硬著頭皮那小子也得給吃完了。
想到這里顧六就忍不出癡癡的笑了出聲,挎著一筐子青椒在那里一個勁兒的抖,青椒都咯吱吱作響。
云岫挎著一籮頭青椒走在前面,好一會不見顧六跟上,回頭一看,顧六在那里笑的莫名其妙,看起來一臉猥瑣的樣子,活像偷到雞的黃鼠狼。
可怕。
云岫抖了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加快了回家的步子。
“云岫等等我!”
從自己對扶三兒的一片‘善意安排’中回過神來,顧六看到云岫早就遠(yuǎn)遠(yuǎn)的跑到前面去了。
好丫頭,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債主子,竟然跑到債主子前面去了,扶了扶籃子里的青椒,匆匆拔腿,追了上去。
吃完中午飯,云岫幫李嬸把碗盤收拾到屋里。
跟顧六在地里干了一上午的農(nóng)活,她累的連胳膊都不想動,腦袋暈暈的把沒吃完的剩菜用罩子蓋上,一個不小心腳下踢到了一個木桶,桶上的鍋拍掉在地上。
云岫低頭一看,好家伙!滿滿一桶的雞。
都是兩三個月左右的小雞崽子,還沒到吃的時候呢。
怪不得她養(yǎng)的那群雞都沒了,顧六是屬黃鼠狼的么?
李嬸正好進(jìn)屋,看到云岫臉色不悅的看著桶里的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云岫這孩子也是可憐,早早死了親娘,這又沒了爹,一家子女娘跟著后母以后的日子,怎么也不會好過的,都是當(dāng)娘的人,想想都讓人心疼。
六爺心善,千叮嚀萬交代的讓把家里的雞都給處理了,說是她爹出事那天云岫家就是在殺雞,怕她觸景生情,到時候看到了想她爹。
這幾只沒有吃完的,她原本是要今晚帶回家,怕云岫看到還專門拿東西給蓋起來的,沒想到云岫還是瞧見了。
“云岫,那個……”李嬸尷尬的在水裙上搓了搓手,這個時候怎么說都不好。
云岫也尷尬,她好像發(fā)現(xiàn)六爺她倆趁她不在吃獨食的事情了。
兩個人在廚房站著,相顧無言好一會。
“那個我回屋歇會……”
“嗯……好……好的……去吧……”李嬸連忙讓開門口的道,讓她出去。
云岫回屋沒一會,顧六就敲門進(jìn)來了。
“這么早就要下地么?”
云岫看到顧六大中午的不睡午覺,以為是今天要做的地里活多,得早早出工呢。
“不用,你瞇你的?!鳖櫫鶖[擺手,也找了個椅子坐下。
相處的日子久了,她早就知道顧六除了嘴巴厲害些,品行什么的都是正直的不能再正直的好人,在自家院子里,自然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避諱。
云岫眼睛乏得厲害,拿了枕巾蓋在臉上,自顧躺著,就這么跟顧六說話。
“爺,你是來參觀你的短工住宿的地方么?”
“長工,以你的工錢和你的欠債來講,你應(yīng)該是長工。”顧六糾正道。
“哦?!痹漆斗藗€身,將背朝著顧六,就不說話了。
顧六坐在那里,伸著脖子看了看,聲音緩和的說道:“李嬸剛才說你在廚房看到了……”
“嗯看到了。”看到了你們偷偷在家吃獨食……
“那個,你不要難過?!鳖櫫幌蛴X得自己能言善辯,這會子突然詞窮了,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云岫。清了清嗓子:“你在這里做工,爺從來沒把你當(dāng)外人,你要是看了難受,你就哭出來吧?!?br/>
見云岫還是沒有轉(zhuǎn)過身了,顧六繼續(xù)說道:“爺要是成親早些,孩子都能跟你一般大了。也算是你的長輩了,以后有什么事,跟爺說是一樣的。不要憋在心里……”
云岫突然轉(zhuǎn)過身子,拿掉枕巾,坐起來看著顧六的眼睛:“爺,我就納悶了……”
“嗯……嗯,你說?!币詾樵漆渡鷼饬艘l(fā)作,顧六也有些怯。
小姑娘要是生氣動起手來,他還能制服,要是突然走起溫情路線,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跟他哭一場,他可就束手無措了。
這丫頭跟青青呆了一段時間,不知道青青那些小無賴的行為,她學(xué)到了多少精髓。
“我大姐想要出去做活,她不想天天守在家里做個吃閑飯的人。雖然我不同意她出去,但是仔細(xì)想想,讓她天天呆在家里,她心里也難受,但是同意她出去的話,那能有什么活計能適合我大姐呢?”
云岫眉頭緊鎖,為大姐這事她中午飯都沒吃好,既然顧六要幫她解決問題,那她到是真心想請教一番。
顧六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腦袋的疑問。
這丫頭天天都在想些什么鬼,剛才一臉不開心的,李嬸又說她看了擇好的雞難受,弄得人以為她是內(nèi)心敏感,觸景生情,想起來她爹的事了。
還拿枕巾蒙著臉,背過身,感情在給她大姐物色工作?合著他白擔(dān)心一場。
“爺,你說什么樣的活兒,用不到腿?”云岫知道顧六見多識廣,主意肯定比自己的多。
“那可就多了。除了咱們這樣的種地的,還有那些打把勢拉纖的,其他不做體力活的基本都能安靜的坐在那里?!?br/>
云岫想了想,問道:“大夫成么?讓我大姐跟村長去學(xué)兩年,藥材認(rèn)識全了,在附近村子里做個大夫,專門給村里女人們看病,如何?”
她聽過有那種專門給女人看病的女醫(yī),會些基本的藥理,專門看那些男大夫不方便知曉的閨中疾病的。
“你大姐今年多大?”顧六看著她問道。
“十七?!痹漆度缡腔卮稹?br/>
看病這事跟年紀(jì)又沒有關(guān)系,有些大夫也都是年紀(jì)輕輕的樣子,未必所有大夫都得白胡子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