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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一回來就看到你哭喪著臉, 晦氣死了，呸！”

    外面?zhèn)鱽硭哪锬锏牧R聲。這位姑奶奶，一回來就作死，還不如在外頭瘋玩的好。

    這個世界的娘娘, 其實(shí)應(yīng)該讀niangniang（第一聲），是姑姑的意思。何小曼重生過來之后，各種稱呼正在慢慢適應(yīng)中。

    好在，以前她也活了不短的時(shí)間，思想成熟，閱歷豐富, 冷眼觀察了將近一個月，這應(yīng)該是某個平行世界，看周遭環(huán)境、看人物衣著、看社會體制，大概類似于原世界的八十年代, 雖自己沒經(jīng)歷過八十年代, 但聽長輩憶舊、看小說影視，也了解不少。

    只是沒想到, 自己還有幸親歷。也算是傳奇。

    不過，是不是真“有幸”, 現(xiàn)在還很難說。

    何家境況不好。

    子女多, 房子小, 家里窮。就是這么個慘淡的現(xiàn)狀。

    就說何小曼現(xiàn)在這房間, 就不完全屬于她自己。小小的十個平方, 住著她和父母一家三口。

    從她出生起就是這么住的，從小也沒少聽父母的半夜動靜。本來她一個未成年少女，對這些是不懂的，但“楊簡”來了，她是成人啊，一回想之前種種，略有尷尬。

    不過，自從兩年前何小曼的母親生了結(jié)核病，半夜的動靜就只剩下了咳嗽。

    這對初來乍到的“楊簡”倒是免卻了尷尬。一個月下來，她已經(jīng)能很坦然地跟父母共處一室了。

    “整天歇在家里，連晚飯都不做，就會吃我哥的，你活著就是浪費(fèi)糧食的吧！”四娘娘尖利的嗓音從屋外傳來。

    這又是在罵何小曼的母親王秀珍。

    雖然“楊簡”初來，但母親豈是假的，更何況好幾次夜里她還未睡熟，王秀珍偷偷下床給她蓋被子，這舉動是很暖心的。

    何小曼脾氣爆，忍不了。

    不過，爆脾氣也有原則。她深信，有理不在聲高。所以她吵架斗的不是音量。

    一開門，何小曼冷冷了剜四娘娘何玉華一眼，：“知道隔壁水哥為什么看不上你嗎？”

    何玉華驚訝地轉(zhuǎn)頭，大概是沒想到何小曼一個黃毛丫頭也會參與大人的糾紛。要知道何小曼以前是很膽小怕事的，只會哭。

    “長出息了，敢跟我頂嘴？”

    王秀珍一看是何小曼出來，大驚失色，趕緊起身過來推她回屋：“小曼，大人的事你別管，快回屋做作業(yè)去?！?br/>
    何小曼一扭身，掙脫開王秀珍的手，朝何玉華冷笑：“潑婦的嘴臉都特別猙獰，就像你現(xiàn)在的樣子?！?br/>
    “你……”何玉華驚呆數(shù)秒，突然向王秀珍尖叫，“這是你教的嗎？有這樣跟娘娘說話的嗎？”

    王秀珍身子一顫，又想來拉何小曼。

    母親就是怕事啊，所以何玉華才會有恃無恐。何小曼小臉一昂：“那有你這樣跟嫂子說話的嗎？對，我媽現(xiàn)在是生病，是花錢，花你的了嗎？要不要我跟你算算這些年白吃白喝白住的賬？你交過一分伙食費(fèi)嗎，交過一分水電費(fèi)嗎？別欺人太甚！”

    “反了反了！”何玉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大門外已經(jīng)有鄰居聽到動靜在張望。

    呵呵，都是一個弄堂里住了幾十年的，哪個孩子都是從光屁股看到大，一點(diǎn)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就能將大波浪從弄堂頭一家掀到最后一家。

    只要何玉華不怕丟人，何小曼個小屁孩，怕個毛線。

    見何玉華氣得一時(shí)說不出話，何小曼沖過去，將門窗都關(guān)上。然后護(hù)住手足無措的王秀珍，對何玉華道：“家丑不可外揚(yáng)。你要是還想嫁人，以后就對我媽客氣點(diǎn)。不然我馬上沖到弄堂里，把你枕頭下那些不堪入目的書都抖出去。讓鄰居們看看，珍珠弄最漂亮的何家四姑娘，原來是半夜看小黃書的女流氓！”

    何玉華瞠目結(jié)舌。

    兩秒后，如夢初醒，沖回房間。隨后大叫著又沖出來：“你把我書藏哪兒去了？”

    何小曼臉上浮起嘲諷般的微笑，眼神兒一飄：“不記得了。等需要的時(shí)候才會想起來?！?br/>
    “你……”何玉華又氣又無奈，咬了咬牙齒，甩手就要走。

    “四娘娘，等等啊。我肚子餓了，你怎么不做晚飯??？”

    “你媽不會做嗎！”何玉華沒好氣。

    “對啊，我可以的?！蓖跣阏溆X得女兒已經(jīng)勝利了，可以息事寧人了，趕緊出來表態(tài)。

    何小曼真是恨鐵不成鋼，這個親媽啊，連趁勝追擊都不會，傳統(tǒng)美德都讓她一個人占全了。

    暗暗一扯王秀珍的袖子，朝何玉華皺眉：“我媽身體不好，不能累。累了會復(fù)發(fā)，復(fù)發(fā)了醫(yī)藥費(fèi)會增加。為了這個家好，也為了給你多攢點(diǎn)嫁妝，以后晚飯就你來做吧。”

    “什么？”何玉華柳眉倒豎，就要發(fā)作。

    何小曼立刻將門一開：“來，我們談?wù)勀切?br/>
    “住嘴！我這就去做！”何玉華悻悻地進(jìn)了廚房。

    王秀珍看得目瞪口呆，以為自己活在夢里。

    別看何玉華長得矮小，那可是珍珠弄一霸，平時(shí)吵架幾乎戰(zhàn)無不勝，憑著她那潑勁兒，何家在珍珠弄倒也沒吃過什么虧。

    今天居然讓自己女兒給收拾得服服貼貼。這不是奇怪么？

    而且，這還是自己女兒嗎？

    見何玉華在廚房不情不愿、乒乒乓乓，王秀珍將何小曼拉回房間。

    “小曼，她怎么說也是你娘娘，今天出了氣，媽很高興。不過以后一家人還是要和和氣氣啊？”

    王秀珍就是這么逆來順受，看得何小曼腦殼疼。

    “媽，你別天真了。別看她現(xiàn)在乖乖做飯去，說不定呆會兒就在你飯里吐口水?！?br/>
    王秀珍卻沒心思愁這個，她看著何小曼，憂心忡忡：“還有啊，你怎么就知道那些書……”她欲言又止，換了個說法，“你藏哪兒了？”

    何小曼差點(diǎn)就抬頭去看天花板，還好，及時(shí)忍住。

    “扔了啊。我一個初中生，能留著那種書嘛。我就是嚇唬嚇唬四娘娘?！?br/>
    王秀珍長舒一口氣：“你沒嚇到她，倒嚇到媽了。你還是小孩子，以后不能提那種事，被人聽到要背后說閑話的。”

    “嗯，我知道了。我做作業(yè)了啊?！?br/>
    見女兒這么愛學(xué)習(xí)，王秀珍深感欣慰，去廚房給何玉華搭手了。

    何小曼終于可以抬頭去看天花板。那些書就藏在上面的窟窿里，以備不時(shí)之需。

    不過，這個年代到底淳樸。不過就是一些外國男女的光屁股，就把她們嚇成這樣。

    重生，還真是有點(diǎn)見識上的優(yōu)越感的。

    沒錯，是死老鼠，血淋淋的死老鼠，一看就是被捕鼠夾子給弄死的。

    “臭丫頭你瘋了吧！”何玉華滿嘴泡沫，驚恐地往旁邊閃了閃，避開何小曼。

    何小曼很淡定將左手籃子遞給王秀珍，里面裝著剛剛?cè)ヅ每谂抨?duì)買的麻糕。這年頭塑料袋還不普及，挎?zhèn)€買菜籃子出街，就跟后世挎?zhèn)€瓏驤包一樣自然。

    “媽，幫我拿把剪刀過來?！?br/>
    何小曼面不改色地將死老鼠往水池前一扔，嚇得何玉華又往旁邊挪了挪。

    王秀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遞過剪刀，又瞪大眼睛看著何小曼“卡察”一下，極快地將老鼠尾巴剪了下來，然后一腳將死老鼠踢進(jìn)下水道。

    “你要老鼠尾巴干什么？”王秀珍不解。

    何小曼環(huán)顧四周，然后低聲道：“街道在除四害，上交一條老鼠尾巴可以換一毛錢?！?br/>
    一條尾巴一毛錢，每天逮一只死老鼠，一個月就是三塊錢??！王秀珍掐指一算，差點(diǎn)仰天長嘆。自己長病假工資一個月不到三十塊，一天也不過就是十條老鼠尾巴啊！

    這生財(cái)之道，可以！

    正要拿紙去包老鼠尾巴，何小曼攔住了：“媽，我來。老鼠病菌太多，你是病人，還是別碰了。等下我會把剪刀消毒的?！?br/>
    何玉華簡直咋舌：“那你的手也消消毒啊，別在家亂摸?！?br/>
    何小曼橫她一眼：“四娘娘，這事你可不要出去亂說，別到時(shí)候人家捉了老鼠都不往外扔了?！?br/>
    “切。這么惡心的事，逼我都不愿意說?！焙斡袢A將何小曼往旁邊擠了擠，繼續(xù)她的牙齒美白大業(yè)。

    王秀珍還是有些疑惑，一直等到何立華騎車出了門，才攔住背書包的何小曼。

    “小曼，你哪兒聽來的老鼠尾巴可以換錢？怎么就覺得不靠譜呢？”

    何小曼微微一笑：“史培軍媽媽不是在街道嘛。他告訴我的，還說不能外傳，否則大家都行動起來，老鼠都成香餑餑了?！?br/>
    說得有道理啊。王秀珍趕緊點(diǎn)頭：“知道了，這真的不能說，一毛錢一條?。∫院髬屧诩覜]事，也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去，瞎貓還能碰上死耗子呢，你媽總比瞎貓強(qiáng)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