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棺——”禮部官員當即面向眾人高唱一聲,霎時,人群中又爆發(fā)出了哭聲。
一品及二品的官員們紛紛前來抬棺,人數不少,路上可替換著抬棺。
鳳棺一起,霍景城與霍宜崢跟在后面,余下的人群便按官職與位份,井然有序地哭著隨上去,很快組成了一長列浩浩蕩蕩的白色隊伍,一起向著曌陵步行出發(fā)了。
宮中侍衛(wèi)在兩側開道護航,侍衛(wèi)的隊伍后邊還跟著蕭府的眾多府兵。
一出宮門,所過之處,百姓們全體跪于兩側,大聲哀哭著送端賢皇后過去。
姚暮染一身白衣楚楚動人,拉著宜雙在人群中走著。身側是靜妃拉著二皇子宜謙,七歲的小人兒了,安靜又堅定地走著。已被貶的舒美人也被暫時放出來了,帶著她的三皇子宜嵐來送嫡母入陵。兩位貴嬪各自領著自己的公主。寧宛姝拄著拐杖也在隊伍中竭力走著。許歡顏走在最后面。只有魏嫣然懷著身子,忌諱著所以沒有前來。
曌陵挺遠,隊伍一口氣走了兩個時辰,終于到了一處風水絕佳之地,曌陵開山為陵,尚沒有完工,但墓室已經開鑿打磨了出來,有許多侍衛(wèi)在此專門看守著。
眾人終于停在陵墓前能歇歇腳了。鳳棺要趕在午時前入陵,大家歇了一會兒后,禮部官員跟霍景城知會了一聲,便面向眾人高聲唱道:“吉時已到——鳳棺入陵——”
霎時,眾人齊刷刷地跪地,哭聲再次爆發(fā)出來,這一次的哭聲更加高揚激烈。
伴著哭聲,伴著法師們的頌經聲,官員們抬著鳳棺走入了眼前的陵墓,霍景城與霍宜崢緊隨而上,其他人便在原地跪哭不止。
又哭了好一會兒,許是鳳棺在里面安置妥當了,接下來便開始將一箱又一箱的陪葬品往里面抬,直抬了許久才算是抬完了。
禮官很快出來,要大家按著官職與位份進陵上香,嫡親可瞻仰端賢皇后遺容。
朝臣屬外,而嬪妃屬內,所以嬪妃們當先祭拜進香。姚暮染位份最尊,所以是第一個進內的人。而其他的皇子與公主都還小,不宜進這樣的地方,所以全部留在外面。
墓室中已經燃起了長明燈,倒不昏暗,但還是透著森涼。姚暮染進去后,通過了一截墓道,眼前忽地豁然開朗,終于來到了寬敞高深的墓室里邊。四面墻上壁燈連排,冉冉燒著,照亮了墻上的石刻壁畫,一幅幅雕龍畫鳳,纏于祥云,翱于九天,尊貴無上。
皇后的鳳棺就停在墓室里的左側位置,而中間的空地是留給誰的,不言而喻,至于右側的位置又是留給誰的,尚是未知。
煙霧繚繞,霍宜崢就跪在鳳棺前的一側默默流淚,手中忙個不停,一個接一個燒著祭祀品。
姚暮染看到鳳棺已經開啟,霍景城正俯身半趴在棺沿上,雙眸血紅癡癡地盯著棺內看,眼中再無其他一切。
姚暮染默默垂淚,被禮部的人引著在棺前上了香,叩了三首,對霍宜崢道了節(jié)哀,方才起身。
禮部的人問道:“皇貴妃還要瞻仰皇后遺容嗎?”
自然要瞻仰了,否則,旁人是否會以為她心虛,無顏見她?
姚暮染點了點頭,禮部的人囑咐道:“娘娘切記,萬萬不可將眼淚滴入棺內?!?br/>
姚暮染點頭應了,來到霍景城對面的一側,往棺中看去。
眼前陡然一亮,只見棺中一片金碧璀璨,明黃色的華衣貴飾透出的光影能照亮人臉。
棺中幽香繚繞,記憶中的那個女子就安然躺在這一片金燦華貴之中,面容沉靜,眉目如畫,沒有了生前一惱一嗔的英氣,此時十分溫雅柔美。她頭戴純金鳳冠,身穿明黃色的精美鳳服,頸上珠鏈熠熠生輝,雙手交疊安放在腹部,腕上碧鐲矜貴流麗,腳穿繡鳳錦鞋,從頭到腳華麗異常,一塵不染。
一代賢后蕭見嫻,此時華貴裹身,尊榮無上,就要在此長眠了。
霍景城修長的手指始終在她的臉頰上流連摩挲,一雙赤紅的眸子癡癡盯著棺中的人,一眼似要記萬年,他腦后系著的白色絲帶側垂下來,掉入棺中,拂在她的手上,藕斷絲連般的心痛不舍。
姚暮染看著他哀傷憔悴的側臉,心里忽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個念頭,也不知,她死了他會不會如此這般?
“陛下,臣妾愚見,這是端賢皇后對您最后的愛?;蛟S,她真的不想回宮,卻也不想等來廢后圣旨,所以只能以這樣的方式離去,那么,她與您的名分依然還在,她做到了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望陛下節(jié)哀吧,保重龍體?!币δ喝据p聲說完,然后跪地叩了一首,起身離去。
就這樣,眾人一個接一個進內上香祭拜,時間漫長,最后總算全體祭拜完了??苫艟俺沁€是遲遲沒有出來,不一會兒,霍宜崢也被他使了出來,宜崢紅腫著眼道:“大家且在原地歇一會兒吧,父皇與母后單獨待一會兒就出來了?!?br/>
“太子殿下節(jié)哀?!北娙丝吞字?,哭聲漸止依言在原地歇息等待。
誰知,就在這時,蕭見章忽地起身掃視一圈,語氣鏗鏘道:“我蕭府的府兵何在?!”
蕭家府兵們當即全體站出:“小人在??!”
蕭見章虎眸凜凜,出言灼灼:“眾所周知,皇貴妃曾踏入蕭府,并與皇后發(fā)生沖突,導致皇后一氣再氣之下才走上了這條路??!所以今日,便是我蕭見章清君側誅奸妃之時?。柕嚷犃?,即刻給本相誅殺皇貴妃?。 ?br/>
此言一出,眾人全體大驚失色。
姚暮染心弦重重一顫,反應不及愣在了那里。
這時,才后知后覺,蕭見章為何帶了這么多府兵隨行,原來是為了這般??!
在眾人還未回神之際,蕭家府兵們已是群情激昂,全部舉了刀氣勢洶洶地向著嬪妃隊伍最前面的姚暮染殺來了!
他們受命于蕭家,也受惠于蕭家,在蕭府多年,十個里總有七八個是忠仆,忠于國丈,忠于相國。
他們如群獸奔騰,席卷著殺氣轟轟而至,邊沖邊喊:“殺奸妃——殺奸妃——”
霎時,場面亂了!嬪妃們紛紛尖叫著作鳥獸散,生怕殃及池魚。宜雙被人群沖倒,坐在地上尖叫大哭。而朝臣們也不知是在阻攔還是在鼓勵,人人帶著急色出言,話語雜亂地交織在一起,根本聽不懂。
府兵們很快沖到了近前,有的都已舉起了刀!這一刻,姚暮染的腦中只有一片空白!
然而,就是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身邊的靜妃猛地驚醒回神了,她竟一把抱起自己的兒子宜謙,然后重重往姚暮染的懷里一塞!與此同時,她纖手一伸指向了來勢洶洶的府兵們,怒聲道:“爾等誰敢傷了二皇子,陛下饒不了你們?。。 ?br/>
府兵們轟轟沖來,又急急剎住。見二皇子竟然被當成了肉盾掛在了姚暮染的身上,倒真是不敢輕舉妄動了。那可是圣上的兒子啊,若稍有不慎給傷到了,誰能擔當的起?
這頭,姚暮染愣愣地抱著宜謙,宜謙已經嚇的哭了起來,一時間,嬪妃們的尖叫聲,皇子公主的哭喊聲,朝臣們的勸解聲,鬧哄哄的響成了一片。
但好在是如狼似虎的蕭家府兵們不再妄動了,盯著二皇子面帶為難僵持著。宜雙總算爬了起來,沖到姚暮染跟前,對著蕭家府兵們哭喊道:“我要讓父皇殺了你們這些壞人??!”
誰知這時,舒美人忽然抱著她的宜嵐撲了出來,對著蕭見章言之灼灼道:“相國大人真是英勇正義啊!大人!就是皇貴妃這個妖妃,她害了麗妃害了本宮,又逼死了皇后娘娘!若由著此等奸妃成為繼后,必會誤君誤國,萬一將來再讓她生了兒子,那太子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此等奸妃理該人人得而誅之啊!求相國大人和各位大人給我們這些受害的嬪妃評評理做做主吧!啊嗚嗚嗚——”
靜妃伸手怒指她:“舒美人!你少火上澆油??!本宮怎么活得好好的?偏偏就你們一個個出了事?不過是辱人者自取其辱之!!”
姚暮染抱著宜謙,熱淚滾滾,心中感動至極,喃喃道:“靜姐姐......”
這頭,蕭見章怒目圓睜,當即再下一令:“都愣著做什么?馬上將皇子公主強制拉開!誅殺皇貴妃?。 ?br/>
“住手?。 闭诖藭r,霍宜崢猛地出聲高喝,人也沖過來擋在了姚暮染的面前,與府兵們對峙著。小小少年,身形修長,白衣翩翩,竟在此時威儀攝人,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舅舅!!馬上收手?。』寿F妃是忠是奸,本殿心中一清二楚?。「魑淮笕寺犞?!當日皇貴妃前往蕭府與母后發(fā)生沖突,全乃本殿的主意!是本殿為了讓母后回宮,所以想出了激將法,才苦求皇貴妃配合本殿去激將母后,以此逼她回宮罷了??!皇貴妃為了母后能回宮,甘當壞人,還頭破血流而回!所以,皇貴妃之忠義,天地可鑒??!今日本殿在此,誰也休想傷她!!”
姚暮染靜靜站在他的身后,聽完他的鏗鏘之言,心中極是暖慰,一股安心安全感油然而生,與霍景城給她的安全感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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