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了口氣，賈寶玉跳下馬來，把手中馬鞭扔給了李貴，到了平安州五天了，與繁忙眾人相比，他實是太閑了，曾經(jīng)夢寐以求想睡個懶覺他，不用上班不用被家長監(jiān)督條件下，也不好意思睡到日上三竿，兼戰(zhàn)事緊張，他多少有了點兒危機(jī)意識，每天早上起來之后努力練習(xí)技能——騎馬——以作戰(zhàn)略轉(zhuǎn)移之用，當(dāng)然，偶爾也下地跟著馬小跑幾步。當(dāng)然打死他也不會說這是為了逃跑做準(zhǔn)備。因為情況實是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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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日聽王子騰一說平安州情況時候，賈寶玉心都涼了，晚上冷靜下來時候仔細(xì)分析，鑒于他未來老婆身份，以及以后要做許多事情，來這一趟是利大于弊，但是當(dāng)時他是真后悔了，恨不得再穿一回。賈寶玉壓住心里煩燥，先跟王子騰說明了情況，同時勸王子騰：“事到如今，唯有配合著張大人將功折過了?！蓖踝域v道：“那些個惹了禍?zhǔn)?，我且還能壓一壓，只是這一回有負(fù)圣恩，非但沒勝，還叫少年子弟一道跟著丟臉……”

    誰都知道這些人是禍頭子，但是王子騰一個長輩可以教訓(xùn)他們，卻不好上表御前說他們壞話與他們打官司，那樣太掉份兒了，又推卸責(zé)任嫌疑，這些家伙家里也不會甘休。要命是，皇帝是選了人來交給你帶著，你沒帶好。王子騰心里不是沒有一點兒埋怨，然而……他外甥出了主意了，這些人都是考過試再送過來，皇帝說他們合格，誰也不好再說別什么了。

    賈寶玉還沒忘自己主要任務(wù)：“這回差使是我自己討來，圣上、家里沒人答應(yīng)，是我硬要來……實是不放心這里，舅舅這里情勢可不大妙……”賈寶玉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硬拉了張炯來，王子騰這里必得會敗得很慘，然后問責(zé)，然后王家垮掉，再然后多米諾骨牌一樣地，沒了軍方實權(quán)人物庇佑，四家人原先做那些貪贓枉法破事全被掀出來，然后一塊兒玩完。當(dāng)然后這場戰(zhàn)事也會有或許是張炯這樣人出場來收拾，成全了別人令名。自己與賈珠或許能全身而退，也要元?dú)獯髠偃缓蟊蝗四眠@事兒來回炒冷飯說‘見死不救’，‘刻薄寡恩’。

    這么想著，賈寶玉語氣就重了幾分，壓低了聲音：“張大人善戰(zhàn)且貪，他要不是有這么個小毛病，朝里人扯皮不放心，這才留下舅舅叫他礙著有人少拿些兒，這會子……舅舅該鎖拿進(jìn)京問罪了。這場戰(zhàn)事，平了，一切都好說，輸了——那些來年輕人，以后有是翻身機(jī)會，舅舅就……不如靠著張炯。”

    王子騰也被這些不能幫忙反而添亂人折騰得夠嗆，開始時候，他是不把張將軍很放眼里了，反而因自己戰(zhàn)敗此人增援心情有些微妙，直到張某人戰(zhàn)死，他才有了些兔死狐悲之感。想來外甥是不會害自己，王子騰連聲答應(yīng)了，又說：“你是要尚主人了，還要以身赴險！這會子你比我要緊多了！偏又累你到這里來，便是此番功成而返，我也沒臉見你母親了?！?br/>
    甥舅二人說著話，要緊說完了，就是上茶說家常，王子騰又問了京中情勢與各家情況，后說到賈璉事兒，狠罵了一回：“那時我不京里，不然他倒是敢！凈會惹禍?！庇謫栙Z珠可好，身體如何一類。

    正說話間，那邊已經(jīng)安扎完畢，晚間就是接風(fēng)宴，因有賈寶玉這個打圓場，王子騰又是官場老油條，人品下限也比較低一點，張炯等人覺得賈寶玉人還不錯，也給他面子，這頓飯倒還真不錯。席間，王子騰表示：“明日一早，咱們就交割一下兒，我終于不用擔(dān)驚受怕了?！避娭薪疲蠹疫€清醒著，張炯道：“晚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此地諸事還請多多提點?！庇质且环眩倎碚f，情況還是不錯。王子騰表示會繼續(xù)壓著這些笨蛋，張炯道：“總拘著怕也不成，不如……挑幾個勉強(qiáng)可用，尋個由頭打發(fā)了不中用，也好叫人沒話說?！蓖踝域v道：“他們?nèi)缃穸紶I里，全憑張大人作主罷。”

    賈寶玉明白張炯意思，明顯，皇帝出主意就算再餿，你也得把它變得好聞點兒，如果能歷練出哪怕一兩個人，就能表明皇帝依舊英明，給大家提供了機(jī)會，沒出頭人只能怨自己不努力，瞧，那誰誰跟你一樣，怎么人家行你就不行了呢？

    王子騰心里不舍放權(quán)，但是皇帝不是命張炯給他當(dāng)下手，外甥‘勸說’下他至少明白這個時候好配合張炯，倒也干脆地交出了指揮權(quán)，當(dāng)然他親信們還是歸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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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張炯與王子騰搭上了線，賈寶玉就不大管這些事了，雖然軍事會議也會帶上他，然而商量軍務(wù)事情，賈寶玉就沒再插嘴。他知道自己紙上談兵興許可以，但是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沒什么把握，尤其他工作重點是調(diào)解以及……密報。

    天天寫小報告給皇帝，身邊還帶著有著優(yōu)良傳統(tǒng)錦衣衛(wèi)，就算他不寫也沒人相信。錦衣衛(wèi)也自有渠道去密報，如果收不到他小報告，皇帝那里不定會怎么想呢。再者說了，為臣者擔(dān)心就是失了圣意，離得遠(yuǎn)了就容易被人拍黑磚，現(xiàn)今有這么一個溝通渠道，不老老實實每天寫點作業(yè)交上去那是傻瓜。他出京來，誘使皇帝同意一個理由就是：軍中無人可細(xì)報詳情，下面人說不定還瞞著不少東西，致使京中也是霧里看花，不如他去看得仔細(xì)些，也能寫得明白一點，皇帝這里也能有數(shù)一點兒。

    賈寶玉開始幾天報告都沒什么實質(zhì)性內(nèi)容，不外是今日風(fēng)雪，路上艱辛，士卒御寒衣物不甚充足等等。到了平安州，就有內(nèi)容好寫了，其中就包括了張將軍死亡真相。賈寶玉去看了不少以前‘好友’，一個個……挺讓人吐血。衛(wèi)若蘭等還慚愧一下：“本想爭個臉，搏個封妻蔭子光宗耀祖，這會子實是……當(dāng)然也是頭腦發(fā)昏了，累得張將軍陣亡?！边@算是態(tài)度良好，賈寶玉雖然生氣，倒也忍了，另有一等急急惶惶，來時候自以為天下無敵，見了敵人就尿褲子，而后再也不肯上陣?？珊奘恰B累死了人還不知悔改，嚷嚷著主帥無能，張某人貪生怕死沒有出動，當(dāng)時要是跟著他們一鼓作氣必可一戰(zhàn)而下，必不會被打埋伏。理由是：這是圍點打援，打是援軍，你要是一道過來了，大家泰山壓頂……

    去你爺爺！死背書都背不好家伙！圍點打援是這么個意思么？賈寶玉恨不得把他們當(dāng)場踹死！記了幾個人名字，某伯之子某侯之孫幾個人，回到住處就寫小報告去！相信軍中必會有其他人給皇帝寫同樣報告，賈寶玉決定修改一下，這一部分全部寫實給皇帝，同時像張炯計劃那樣，報告也要有好有壞，后要給皇帝一個臺階下——賈寶玉大人評論皇帝英明決定：是大浪淘沙，剩下才是精華，皇帝英明。

    這封信剛送出去，沒兩天另一件事情又發(fā)生了——張炯接管了營盤之后全面布防，重修整了隊伍。賈寶玉懷疑有人故意放出了他貪名，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張炯本人，因為現(xiàn)流傳是，這個上司會撈錢、會帶著大家一道撈錢——士氣空前高漲，反而沒人說這人撈都是軍費(fèi)，是本來會貼補(bǔ)給大家錢。這些事情賈寶玉不關(guān)心，他現(xiàn)只關(guān)心戰(zhàn)爭結(jié)果如何，目前看來，至少張炯還是有兩把刷子，原本頹喪敗軍也被帶得有了生機(jī)。

    張炯重整理了營盤，加設(shè)崗哨，同時不停地命人去請熟知當(dāng)?shù)氐乩砣藖碜稍兦闆r，賈寶玉從旁聽著，這些人知道可比自己空從書上得來知道要清晰多了。賈寶玉只能描述：“此山險?！辈伤幦藚s可以告訴你：“山上沒路，山坳里有條小溪，水清可飲。”得，不用擔(dān)心了，張炯很專業(yè)。

    就賈寶玉旁聽時候，巡營官帶著一個小廝打扮家伙來了，五花大綁，滿臉塵土，嘴巴里還不干凈：“知道爺是誰么？知道爺是做什么么？”張炯沒理他，直接問自己部下：“怎么回事兒？”答曰：“抓著一個往外頭送信?！?br/>
    張炯面無表情地把信遞給賈寶玉。這是一封家書，詳細(xì)說明了現(xiàn)來了個叫張炯王八蛋，連著王子騰外甥一塊兒領(lǐng)兵來，倆混球膽小得要命，正修整……別說張炯了，賈寶玉都想掐死這王八蛋！曾經(jīng)記得看過一個故事，一女間諜跟軍官妻子交上了朋友，誘導(dǎo)軍官妻子集郵解悶，每回軍官來了信，倆人就一塊兒研究郵票，偶爾還看看信內(nèi)容。靠！郵票上是有郵戳，于是……部隊到了哪兒，敵方很就知道了。

    這個故事不論真假，都能說明一個問題，軍隊行動要隱密才行，這群王八蛋居然偷著送私信，還事無巨細(xì)寫得忒詳細(xì)，還不用官方比較有保障行郵系統(tǒng)。大家這里還算不得主場，要面對都是土生土長或者是長期駐守過這里人，不小心叫人截著了一封，那結(jié)果……

    行了什么都不用說了，連信，帶人，連他主子，一道兒，捆起來打包送回京去！這群豬不篩選是不行了。賈寶玉拱手道：“大致道理我懂，只是這折子我怕寫不明白，您寫，我連署。我也會另具折上奏，以作旁證?！睆埦键c點頭，他愛財不怕事兒，尤其看這幫子廢物這個樣兒，還真不用怕他們報復(fù)，那點子本事，能做什么？倒是留下來人要好好選一選。

    事實證明，一個家族興衰與它人材儲備是成正比，張炯不擔(dān)心是完全有道理。被捆起來送走人，賈寶玉一一辨認(rèn)，還拉來王子騰作參謀，都是家現(xiàn)頹勢，真憑本事留下來不過十一二個，除去衛(wèi)若蘭這樣半是循私半也是有點本事人，其他八、九個全是家里人才濟(jì)濟(jì)，不服都不行。人興家興，人矬家敗，亙古不變。

    是

    終于修整好了，賈寶玉又寫了一個小報告，也接到了皇帝催促進(jìn)軍旨意。一般而言，太監(jiān)不給出京，傳旨是侍衛(wèi)，這回領(lǐng)頭來是孟固，正是熟人。旨意到時，張炯賈寶玉等正等著前線消息，王子騰提醒張炯：“我出來得早些也有小半年了，閣下到此也有大半月了，過年了，若是合適，正旦之前有封捷報才好?！睆埦颊脺?zhǔn)備完了，路也問好了，營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礙眼也打發(fā)了，爽地答應(yīng)了。賈寶玉一言不發(fā)，回去之后給皇帝小報告里就寫道：“王子騰無帥才，卻可為佐?！辈荒懿徽f舅舅好話，但也不能總說他好，優(yōu)缺點并存，才真實，皇帝才肯信一點，王子騰才能有活路。

    接了旨，傳旨人也留了下來，正好可以看個結(jié)果回去復(fù)命，如果是捷報，說不定皇帝一高興還有額外好處，何樂而不為？孟固就被賈寶玉邀去喝茶。進(jìn)了賈寶玉帳篷，孟固撣眼一看，暗暗稱奇。床造型比較簡單，上面鋪設(shè)卻比姑娘家還精致，喜鵲登枝繡花枕頭、織錦被子、底下露出來鋪床還是上好皮毛。有書案，宣紙湖筆端硯小小一個如意形銅鎮(zhèn)紙。居然還有個小圓桌子，老榆木還雕著花紋兒，上面一套紫砂茶具，下面四只圓凳兒。地下燒著火盆取暖，桌上香爐里燃著檀香增幽。

    “你……虧得殿下還怕你吃苦……”許久，孟固蹦出這樣一句話來。連詢問一下此次進(jìn)軍詳情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