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時,.
“一應(yīng)所需都準(zhǔn)備好了。主子,要上路嗎?”
“嗯?!?br/>
無論如何晚上都是要在野外度過的,樓上他們那間出了人命的房間皇帝也沒興趣再進去,不如現(xiàn)在就出城趕路。
從府衙出來皇帝就交待了青龍,讓他暫時先待在朝安城,盯著霍習(xí)文的動向,等京城里暗衛(wèi)調(diào)來,再趕到皇帝他們身邊,因此等坐上馬車出了城,任皇帝怎么勸哄,薛歷川都以要戒備皇帝安全為由,拒絕陪皇帝補眠。
“…………”
皇帝無奈。自從薛歷川傷勢痊愈后,他對自己身負(fù)的本職是越來越堅持,尤其是經(jīng)歷了朝安境內(nèi)那檔子事,他還始終以為皇帝那時中了迷藥,也因此喚起了他松懈近月余的危機意識,即使外面有玄武在,但現(xiàn)下暗處沒有青龍戒備,他便難以安心。
懷中少了個薛歷川,皇帝自然也睡不安穩(wěn),干脆打起精神向車廂外喚了聲:“玄武,你和青龍在城里具體打探到些什么?”
其實之前青龍也有匯報過,不過皇帝只聽他說沒見霍習(xí)文有異動后,便沒再繼續(xù)過問細節(jié),現(xiàn)下既然有了空閑時間,索性就再仔細聽上一聽。
“回主子,夜間屬下和青龍分頭行動,屬下等在太守府中,沒見他府中有尋常,青龍在城中各處搜尋,天亮太守帶著妻兒回府,青龍也與屬下匯合,據(jù)他所說,太守整夜都在城中巡查?!?br/>
皇帝輕哼:“他做戲,倒是懂得把戲演足?!?br/>
玄武繼續(xù)說:“后來太守聽了手下匯報,便帶人去了‘萬景客?!?,詳查了現(xiàn)場后,就叫人把尸體運回了義莊。隨后青龍跟著太守回去,屬下則去了義莊,期間都沒事情發(fā)生?!?br/>
原本玄武是想著霍習(xí)文若要幫袁烈瞞天過海,借著那死去偷兒的尸體偷梁換柱最是便利,義莊中的無主尸身誰都不會在意,等封棺抬到北城外效下葬時,正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避開搜尋官兵,去往京城,但他直等到皇帝和薛歷川被放出大牢,都沒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之處。
“屬下在街上采買必需品時,留意了下商販間的閑言碎語,也沒聽有人提起過朝安城外賊人的事。”
這霍習(xí)文倒是把事做的滴水不露,想必平日也有提點那伙賊人什么人能劫什么人不能劫,若非事出意外撞上了皇帝他們,沒法事后滅口反倒把自己的命都搭了上去,恐怕任誰也不會把他和那些賊人相聯(lián)系。于袁烈這事上,怕也是礙于皇帝他們在城中,便小心謹(jǐn)慎的按兵不動,老實說,要不是事出巧合,憑他這表面功夫,皇帝也絕不會對他起了疑心。
霍習(xí)文也算得上是難得的為官之才,以他今日身份地位,究竟是為何起了異心,實在是令人費解?!貉?文*言*情*首*發(fā)』總之袁烈勢必是要回京的,只要嚴(yán)密布署,不愁他不自投羅網(wǎng),那時一切便都能水落石出。
經(jīng)前幾日那場夜雨潤澤,現(xiàn)下放了晴,陽光明媚,空曠山野間也別有一股清新怡人之氣。
玄武駕車用心,偶爾積石亂枝阻攔,才會稍有顛簸,晚間過夜時,食物也都由他照應(yīng),雖然不比日常菜肴精細,但味道也還不錯,睡覺時皇帝和薛歷川睡在馬車內(nèi),車中錦被也算厚實,兩人相擁而眠更是不覺寒冷,再者皇帝又并非驕生慣養(yǎng),這兩日在山林荒野倒是沒什么不適,到了下個城鎮(zhèn)后,他們進城休整了一夜,第二日便換了馬匹上路。
越往南去,路上遇著的江湖人越來,離正月十五也沒幾日了,一路上都是行色匆匆,倒也不見有人惹事生非。
此時青龍已經(jīng)追了上來,向皇帝報告調(diào)了手下東角、東房在朝安城,便仍舊隱在暗中守衛(wèi),薛歷川心中也便更多一分安心。
等到了伍央城內(nèi),則更是熱鬧,城中客棧大多被江湖人占據(jù),各門各派混居一處,因著相互制約,至少明面上都相安無事。
薛歷川和玄武原本是想在城中找處院落租下,清凈又不會牽扯到事非,但不知為何,皇帝仍是堅持要找家客棧來住。
他們來的晚,只得在北城拂絮街上找了住處。因為距召開武林大會的武林莊較遠,多數(shù)人寧愿住在那附近的小客棧馬廄里,也不愿在位置上失了先機,在這當(dāng)口,皇帝他們竟也找到了一家不錯的客棧,照舊是要了兩間上房。
伍央城是燕州中心城鎮(zhèn),又因城中武林莊受江湖正邪兩派護衛(wèi),雖每年都處風(fēng)口浪尖上,比別處倒是多一分安寧,繁榮之態(tài)便也不受侵害。皇帝進城時,便對沿街景象起了興致,進了客棧,先和薛歷川泡了個澡,洗去一身風(fēng)塵,又換了身干凈衣物,這才神清氣爽的拉著人出門。
進城時還不到正午,北城這邊受武林大會的影響不大,各門各戶及商鋪店面都只為著明日的元宵佳節(jié)做準(zhǔn)備,熱熱鬧鬧的,瞧著倒是很有喜慶氛圍。
買糕點時得了掌柜指點,皇帝興致勃勃,便和薛歷川去了燕山寺廟。這寺廟處于半山腰,路程不遠,步行不到半個時辰,因寺中供奉的百多座佛龕聞名,尤其適逢節(jié)慶時,常有人來上香還愿。
十五前夕,來寺廟的人并不多,糕點店掌柜也是推薦的十五元夜,來此寺廟賞花燈求佛緣,但皇帝也是見過此種情形的,到時只怕人擠人,哪還有閑情游玩,再者花燈這一路賞的多了,也沒什么稀奇,佛緣今日便可求上一求。
進了廟門,有三五小沙彌于石階上灑水清掃,城中各家商號早早派了人來搶占地方,忙碌著懸掛起自家燈籠,偶有游人上來,也都是仗劍執(zhí)鞭的江湖人。
皇帝拉著薛歷川去了主殿,捐了香油錢,也不跪拜,就命殿上侍立知客僧去請了寺中方丈。
“阿彌陀佛。”
燕山寺廟的方丈已年近花甲,他面上胡須皆白,額頭皺紋深布,但仍是慈眉善目的模樣,不笑時也帶著三分和善,讓人一眼就產(chǎn)生親近之心。出來見了殿上香客,宣了聲佛號,便意有所指的道:“老衲濟慈。兩位貴人前運無憂,可是想從老衲這求問姻緣?”
堂堂男兒求這兒女情長的事不免有些小家子氣,但皇帝被人直言戳破目的也不尷尬,反而坦坦然一點頭,拉著薛歷川坐到卦案前,開口示意:“就問姻緣?!?br/>
“兩位貴人,誰來?”濟慈方丈隨后踱到卦案后坐下,拿起案上竹筒隨意晃了晃,話是問的兩人,竹筒卻是徑直放到了薛歷川面前。
“我不信這個。”薛歷川轉(zhuǎn)頭,見皇帝也是眼含催促,要讓他來拿簽的意思,便忍不住開口。
“我也不信?!被实墼捇氐睦?。他不信鬼神,雖然不能免俗的想為自己情路求個彩頭,但他一開始打的主意便是,拿了好簽才信,拿了下簽便當(dāng)它胡扯,忘在腦后即可。
倆人求著佛緣,卻又在佛殿高僧面前這般直言不諱,倒讓對面濟慈方丈呵呵笑出聲來:“信有信的求法,不信有不信的求法,貴人拿簽便是?!?br/>
“可是我現(xiàn)下無意求姻緣?!?br/>
“誰說這是為你求的?”皇帝挑眉,他心系薛歷川,薛歷川的姻緣自然牽著他的姻緣紅線,“你只管拿,別讓方丈久等?!?br/>
薛歷川無奈,只得隨手抽了支簽出來,看都不看便遞給方丈解簽。
“難得難得,”濟慈撫著胡須點頭,“貴人抽的這是第一簽,‘向后生男并育女,百世夫妻前世姻’,是夫妻和順兒孫滿堂的上上簽?!?br/>
皇帝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出聲道:“這簽不錯,能送給我嗎?”
薛歷川立時轉(zhuǎn)頭看去,就見身側(cè)站一青年男子,他裹著淺棕色狐裘,能看出做工并不精巧,只是那毛色卻是難得純種,身上不見有什么可以識明身份的配飾,想來是無門無派的獨行客,單只能悄無聲息接近他身側(cè),便讓薛歷川暗自心驚。
這男子眉目俊朗,只是面上神情稍冷,沒得到回應(yīng),便又不耐的催促:“這簽我娘子會喜歡,送給我吧。”
皇帝原本就不喜這支簽,從濟慈方丈手中接過解簽紅紙,轉(zhuǎn)手就遞給了面前這男子:“拿去吧?!?br/>
男子接了簽小心放入懷中,這才露出絲喜色,拱手道:“謝了,兩位有什么想要的?我有便給,算是做個交換?!?br/>
瞧他先前語氣神態(tài),本以為就算不是囂張跋扈,至少也是個不通情理的,卻原來還是懂些人□故,只是講理放在事后,若不是趕上皇帝只想著把那簽處理掉沒空計較,恐怕一場糾紛在所難免。
薛歷川自然不應(yīng)話,皇帝也是搖搖頭示意不需要。
“我不能白拿了你們東西?!蹦凶勇冻鰹殡y神色,想了想突然拍手道:“現(xiàn)在沒有,以后總會有想要的。我叫丁子旗,就當(dāng)在你們這賒賬,往后見面再還?!?br/>
這丁子旗人也古怪,要東西時面上反而神情緊繃,等要到了手就松懈下來,一副少年人的跳脫模樣,說完話也不待別人回應(yīng),他自己腳下微動,兩三下便沒了蹤影。
皇帝還惦記著簽的事,也不去在意丁子旗,催促薛歷川道:“剛剛的不準(zhǔn),再拿。”
“……”薛歷川很有些哭笑不得,皇帝如此胡來,分明不拿運數(shù)之事當(dāng)真,又何苦讓他在此浪費時間呢。
接連抽了四五支,皇帝都不滿意,還是讓薛歷川重新來過。這樣求簽法世間少見,又隱有戲耍神明之意,但濟慈方丈并未阻止,只笑吟吟的旁觀著。
“這支?!?br/>
“‘琴瑟相合眼前人,歲歲朝朝共一生’,貴人好手氣,這又是可與伴侶相伴白頭的上上簽?!?br/>
這簽文直白,濟慈又突兀的將常用‘夫妻’二字換成‘伴侶’,其中隱喻不難明了。薛歷川只覺荒唐,他和皇帝同為男子,哪來的什么琴瑟相合一生,當(dāng)下便忍不住開口:“挑換來的,冥冥中縱有神靈賜運,也形同虛設(shè),做不得準(zhǔn)。”
濟慈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阿彌陀佛。佛法玄妙,信的人命數(shù)天定,不信的人人力勝天,兩位貴人既是不信之人,運數(shù)如何那便全由自己掌控,要了這個運,便可得這個運?!?br/>
“大師所言極是?!?br/>
薛歷川還未再說什么,便被皇帝打斷,替他接了簽文放入自己懷中,沖濟慈方丈點了點頭,便拉著他出殿。
皇帝話不多說,帶著人下山便回了客棧,在大堂上用了些飯菜,聽些食客之間的閑言碎語,掌燈時又到街上閑逛了一圈,湊了些熱鬧。
情人間的事,有些是需兩方吐露心聲,有些則需要外人點撥,尤其皇帝這身份,很多事由他親口說出來反而沒人會信,多說無用,便不如留著他自己慢慢感悟,至于簽的事,目前來說,也只有給皇帝自己高興了。
夜里睡覺時,跟這邊一墻之隔的左邊廂房突然傳來些動靜,薛歷川被驚醒,他剛一動皇帝便有所察覺,跟著醒了過來,兩人睡時側(cè)身相擁,這會四目相對,都對這意料之外的狀況反應(yīng)不及。
“恩……唔……”
隔壁床板吱呀作響,隨即又是一聲沉悶隱忍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