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連忙亦步亦趨的跟了進去,小心謹慎的診斷一番,手腳麻利地將輸液袋掛起,“沈先生,沈太太剛剛生產身體還很虛弱,情緒也不穩(wěn)定,她需要安靜的休養(yǎng),不能受什么太大刺激,否則很容易留下病根。”
還好,她沒事。
沈墨深輕嘆一口氣,按了按眉心,“知道了,你出去吧?!?br/>
沈墨深轉身走進浴室,不一會兒,他拿著溫熱的毛巾輕輕覆上她的臉頰,小心擦拭著她臉上還沒干的淚痕。
以前她好像總是沒有脾氣,不論被他怎么欺負也從不反駁一句,可現(xiàn)在,他卻只有在她睡著的時候,才能靠近她身邊。
“唐蘇宛,我們怎么會變成這樣了?”沈墨深撥弄著她額前的碎發(fā),嗓音低沉,漆黑的眸子中難得的迷茫。
他們……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夜更深,四下一片寂寥,唐蘇宛還是靜靜地躺著,面色蒼白,眉頭依舊緊皺,嘴里不停地囈語,“冷,冷,好冷?!?br/>
這一次,沈墨深俯身湊近她唇邊,終于聽清了她的話。
冷!
她說冷!
沈墨深起身就要去拿被子,唐蘇宛卻無意識抓緊他的手指不肯松手,她掌心溫度涔涼,冷意一路蔓延到他心里。
她的手怎么會這么涼?
沈墨深蹙眉思索,還不等大腦來得及反應,他溫暖的手掌已經緊緊將她的小手反握,動作隨意自然。他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熨帖著唐蘇宛身上的寒意,她低聲輕喃,“別走,別走?!?br/>
幽深的瞳孔中有一霎間的錯愕,沈墨深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這個場景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她也總是喜歡抓著他的手耍賴撒嬌,可他每次總會對她惡言相向,用最刻薄的言辭中傷她。
然后。
就再也沒有然后了。
沈墨深和衣躺進被子將她攬進懷里,刻意避開了她扎著針的左手,小心翼翼的護在身側。
唐蘇宛終于找到溫度,下意識地往他懷里鉆去,她發(fā)頂熟悉的馨香混著淡淡的藥味溢滿他的鼻尖,胸前她輕淺的呼吸隔著單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撩撥著他的神經,沈墨深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僵硬。
暗暗咬緊牙關,不禁對自己狼狽的反應有些惱火。
沈墨深,你什么時候竟如此沒有自控力了?
天邊微亮的時候,唐蘇宛在沈墨深懷里醒來,睜開眼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間的怔愣,眼前的人有最完美的五官,有她曾經最愛的沉穩(wěn),三年時間她沒有一天不盼著能在他身邊醒來,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就好像一切都有希望。
可是,現(xiàn)在,一切都沒了,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犯了不該犯的錯,卻還傻傻等著自己被愛的那一天。
愛錯了就是愛錯了,時間再久也不過是錯的更長久。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唐蘇宛用力推開沈墨深,掙脫他的懷抱,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沈墨深卻先一步又重新攬上她的腰,眼睛都沒睜開,迷迷糊糊的說,“再睡一會兒?!?br/>
沒想到自己竟然睡著了。
安眠藥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沒想到唐蘇宛卻可以輕而易舉就做到。
唐蘇宛惱怒,胡亂捶打在他胸膛,嗓子喑啞快要發(fā)不出聲音,“放開,放開我”,她本就生著病,盡管用盡渾身力氣對沈墨深來說也是不痛不癢。
見他無動于衷,唐蘇宛低頭狠狠咬上他的手臂,白色的襯衫上迅速洇染殷紅的血跡。
“嘶”沈墨深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倦意頓時消散無影無蹤,胳膊下意識的一甩,唐蘇宛便連著被子一起摔到了地上。察覺到自己的失手,沈墨深心下一緊,長腿一邁下床想要伸手扶起她,眼神中點點擔憂,“摔到哪兒了?”
唐蘇宛卻看也沒看他,站起身扭頭就朝著門口走去。
她不想待在這兒,更不想看見他,一點兒也不想。
沈墨深卻不給她機會,快步走到她面前,扣上她的肩膀,“你要去哪兒?”
她要去哪兒?
她也不知道。
孩子沒了,爸爸沒了,媽媽沒了,她還能去哪兒?
“我要走,離開你,離開你,離開你”,雙目無神盯著地面,唐蘇宛就像癡傻了一樣,翻來覆去只念著這一句,就算沒地方可去,她也不要留在他身邊。
沈墨深心里就好像被什么蟄了一下,她才剛醒,心心念念的就是離開他。
但怎么辦,他不能讓她走,他總覺得這一次她離開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沈墨深將唐蘇宛緊緊擁進懷里,他清瘦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畫面竟莫名有些溫馨。
沈墨深不知不覺間放軟了語氣,“唐蘇宛,三年前的事我不計較了,孩子的事我也不計較了,以前我們都忘了吧,別再鬧了,好好待在我身邊好不好?”
他看不了她虐待自己,看不了她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樣子。
所以,他低頭,只要她好好留在他身邊。
“這一次,你又要用什么威脅我?”唐蘇宛冷笑一聲,也不推開他,語氣淡漠極了,“爸爸沒了,媽媽沒了,這一次你還能用什么威脅我?”
威脅她?
沈墨深身影一僵,他說了這么多,她卻只覺得是在威脅她。嘴角勾起一個有些自嘲的笑容,算了,如果她這么認為,那就隨她去吧。
沈墨深緩緩松開唐蘇宛的肩膀,抬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上她的臉頰,臉上帶著殘忍的微笑,“如果是唐氏呢,夠嗎?”
話音剛落,一記響亮的巴掌聲打破清晨的靜謐,驚起海邊的海鳥,展翅飛遠。
唐蘇宛眼睛血紅,胳膊還揚在半空,沈墨深頭偏向一邊,嘴角掛著一道血跡。忽地,他驀然邪氣一笑,抬手擦上嘴角,“我還以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呢?”
為什么他心里竟奇怪的有些雀躍?
“沈墨深,我上輩子是有多無惡不赦,這輩子才能遇到你!”唐蘇宛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眼淚卻不住的砸落,“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要這么對我?我不過是愛上了你,我知道錯了,我都已經知道錯了,你為什么還是不肯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