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

    天上細(xì)細(xì)碎碎的飄起雪花，明華站在蘇宇的院子前已經(jīng)很久了。

    到底多久？明華也不清楚，他并未用靈力隔開雪花，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身上。

    明華一頭青絲已經(jīng)被白雪染白，肩頭也落下了一層積雪，他猶如一座雕像，維持在同一個動作，亙古不變。

    他一直都看的是蘇宇竹屋一角的那個燈籠。

    在他們碰到蜘蛛精之前，那個燈籠一直都是點亮著的，每次一進(jìn)識海，明華都能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那一點紅色的燈火。

    很美。

    明華知道自己木訥少言，他也說不出該用什么詞語來形容他的心情，只是覺得往蘇宇院子這邊邁出的每一步都有意思，每一個腳印都好像后來會開出花來。

    然而今天，燈滅了。

    這一次進(jìn)入識海，因為沒有燈火指引，明華在茫茫雪山之中，著實費了一些功夫才找到蘇宇的院子。

    明華便知自己與蘇宇之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變了。

    心中戚戚，站在竹籬笆前，明華頓覺無臉再見蘇宇。

    而蘇宇，自那天起，一直精神不振，這些天一直待在識海小院里修養(yǎng)，一天之中少有應(yīng)答明華的時刻，明華這次來，蘇宇也正好在睡眠之中，自然是不能告訴明華為何那盞燈籠滅了。

    在站在竹籬笆前的那段時間里，明華想了很多，設(shè)想了無數(shù)詢問蘇宇為何會滅了燈火的場景和蘇宇的回答，也設(shè)想了無數(shù)遍讓蘇宇同意他對于那只小蜘蛛精的做法的說辭——

    可惜，設(shè)想依舊只是設(shè)想。

    明華不敢。

    識海里的雪花越來越大，寒風(fēng)呼嘯著刮起。

    明華嘆了一口氣，滿臉疲憊，轉(zhuǎn)身走入風(fēng)雪之中。

    識海外。

    樹葉與樹葉之間的間隙泄露出陽光，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斑。

    明華睜開了眼。

    他正在烏桕樹下打坐。

    識海里的時間與識海外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在識海里待上千年萬年，識海外可能只是剛剛過了一小會兒；從明華閉上眼進(jìn)入識海，到從識海里出來睜開眼，如果有外人在場的話，在外人看來，明華不過就只是閉眼小憩了一會兒而已。

    是的，明華現(xiàn)在身邊沒有一人。

    而他正在稷山之中。

    為何明華會獨自一人在稷山之中呢？

    因為明華覺得自己需要一個人靜靜……哦，不，應(yīng)該說是需要和蘇宇單獨待在一起片刻，于是拒絕了玄陰的陪伴，讓玄陰在稷山山腳的客棧里等他。

    玄陰本來說什么都不干，但在后來明華失去耐心，第一次訓(xùn)斥他后，便如霜打的茄子般，蔫蔫的答應(yīng)了。

    其實明華在訓(xùn)斥的話一出口就覺不對，但是因為心中一團(tuán)亂麻，并沒有管玄陰一臉委屈的模樣，就拂袖而去，獨自一人上了稷山。

    再一次進(jìn)入識海沒有見到蘇宇后，明華收拾好自己失落的心情，站起身來，向一旁的天梯走去。

    雖說明華不知道陸京墨到底住在稷山哪里，但是想在稷山里找到陸京墨的住處并不難。

    天才總是喜歡用自己的作品來炫耀自己的天賦，陸京墨作為當(dāng)今第一大偃師也不例外，稷山里到處都是他做的偃甲。

    就拿面前的天梯來說，此道天梯鏈接兩處懸崖，結(jié)構(gòu)精巧，橋底專門刻鑿出形狀奇特的洞口，只要有風(fēng)吹過，整座橋就會“嗚嗚”的奏起樂曲，而更令人驚奇的是，山風(fēng)雖大，卻吹不起單薄的天梯，明華站在橋上仔細(xì)查看，才知是那些洞口巧妙的化解了風(fēng)力。

    絲毫沒有用到法術(shù)卻能做到如此地步，不愧是第一大偃師。

    路過天梯，踏上石階，轉(zhuǎn)過兩道山彎，便見到了坐落在距離山頂不遠(yuǎn)的偃甲屋。

    偃甲屋以木材構(gòu)建，鏈接之處多是鉚釘和精巧的金屬機關(guān)；屋外以偃甲獸巡邏，偃甲獸似乎是豹子，爪子是精鐵鑄成，行走之間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明華沉默了。

    他現(xiàn)在相信師尊與這個陸京墨“原來”是好友了。

    記得小時候想要一只玄貓，師尊冥思苦想了好久答應(yīng)了，結(jié)果三日后拽著一只誓死不從的偃甲豹子回來了，還說偃甲豹子便是長大后的玄貓。

    ……明華還記得當(dāng)時他直接哭了出來。

    而那只偃甲豹子，因為被明華拒不接受，后來不知道怎么直接被師尊拆了。

    現(xiàn)在看來，原來如此……

    感情師尊是直接把陸京墨的看門偃甲給拖了回來。

    偃甲豹子在明華出現(xiàn)的一瞬間，就迅速聚集在偃甲屋前的小徑上，對著明華弓著腰示威，幾只偃甲豹子還張了張嘴，露出一嘴鋒利的鐵牙。

    “陸前輩，晚輩明華前來拜見！”明華高聲向偃甲屋的方向喊道。

    無人應(yīng)答。

    偃甲豹子倒是對著明華暴躁的吼了幾聲。

    明華這下便明白，屋內(nèi)并沒有人，同時對于偃甲豹子剛才吼聲里的“咔嚓”聲起了興趣。如果沒有聽錯的話，剛才的“咔嚓”聲應(yīng)該是齒輪銹蝕而導(dǎo)致的發(fā)音不暢。

    這樣的話，就說明陸京墨已經(jīng)很久不在這里了，畢竟作為一個偃甲大師，陸京墨還是非常愛惜自己的作品的。

    明華決定做一次小人。

    他準(zhǔn)備進(jìn)入偃甲屋去搜尋一番。

    因為除了這種辦法，沒有人能知道陸京墨到底去了哪里。

    那么，現(xiàn)在問題來了，如果明華一劍毀了所有的偃甲豹子，那，陸京墨還會告訴明華有關(guān)他師尊的消息嗎？要知道，他們兩人本來就不對盤。

    明華盯著偃甲豹子陷入了沉思，目光之熱切，讓偃甲豹子開始覺得自己渾身齒輪都開始顫抖起來。

    [我們這是在哪？]識海里突然傳來蘇宇的聲音。

    聽起來迷迷糊糊的，明顯是剛剛睡醒。

    明華一驚，心中欣慰片刻，然后解釋道：‘稷山，陸京墨的偃甲屋前?！?br/>
    [哦……咦？玄陰呢？你終于想清楚要把他趕出去了？]蘇宇幸災(zāi)樂禍的問到。

    ‘……’明華知道這兩人也是互相看不順眼，對于蘇宇的言論感到無語，于是有些牙疼的答道，‘不，我只是讓他在山腳等我。’

    [等什么等啊，反正是個累贅。]蘇宇不高興地嘀嘀咕咕，[好了，我也不糾結(jié)這個了，現(xiàn)在你說說，為什么面前這么多玩具小貓。]

    明華對著面前一眾齜牙咧嘴的偃甲豹子抽了抽嘴角：‘這是偃甲豹子。’

    [隨便啦，你傻站在他們面前干什么？]

    ‘我在想如何才能避開他們進(jìn)入偃甲屋?！?br/>
    [哦。]又是冷淡的一聲‘哦’，蘇宇表示他知道了。

    ‘……蘇宇，你有什么辦法嗎？’

    [不能硬闖？]

    ‘嗯。’

    [他們看上去挺活靈活現(xiàn)的。]蘇宇評價道，[就是不知道他們對毛線球感不感興趣。]

    這句話說完，明華面前突然多了一個小黑團(tuán)子。

    啊。

    明華有點……不太適應(yīng)。要知道蘇宇出現(xiàn)時，一般都會以人形出現(xiàn)，后來累了才會化成團(tuán)子，而這一次竟然直接以團(tuán)子樣子出現(xiàn)……

    “他們對我什么反應(yīng)？”蘇宇飄到和明華等高，嚴(yán)肅的問到。

    明華聞言，越過小黑團(tuán)子看了一眼偃甲豹子，結(jié)果被一噎：偃甲豹子一個個眼冒精光的使勁盯著他面前漂浮在空中的團(tuán)子。

    見明湖一臉蛋疼的表情，蘇宇便知曉答案了。

    弄出一點黑霧來，讓自己看上去更像一個巨大的毛線團(tuán)，蘇宇抽抽鼻子，說：“明華，你看，我可為你獻(xiàn)身到這種地步了~~”

    然后深吸一口氣，把自己鼓大了一圈，往豹子群里一丟——

    biu

    這群偃甲因為陸京墨的惡趣味，他們當(dāng)初可是被設(shè)計的性子是極其活潑好玩的，陸京墨在這里時也沒少逗弄他們；而在陸京墨走后的一百多年里，這群偃甲豹子盡忠職守，勤勤懇懇巡邏了一百年。

    心懷不軌的人的確是不見了，可不見的同時也帶走了這群偃甲豹子的唯一樂趣。

    這可憐見的，一個個可是憋得夠嗆。

    這下終于有了一個小球從天而降，偃甲豹子的天性一下子被全面觸發(fā)，誰還管著偃甲屋啊，一個個試圖張嘴咬出那個小團(tuán)子。

    “嗷嗷嗷……”

    面前簡直是一團(tuán)混亂，偃甲豹子都不惜骨肉相殘，一個個踩著“兄弟姐妹”的“尸身”往上跳，一時之間，灰塵與齒輪共舞，爪子和耳朵齊飛。

    小黑團(tuán)子倒是挺游刃有余，憑著自己小小的身軀卯著勁兒四處亂蹦，擦著某個偃甲豹子的爪子剛過，又把自己扁成薄薄一片從兩只偃甲豹子腦袋碰撞的縫隙里越過，還來個配音：“喲喲喲~~~”

    險象迭生。

    明華：“……”

    他第一次無師自通的開始在心里瘋狂吐槽。

    至于是如何吐槽的，咳，大家就不要細(xì)究了，反正明面上，明華還是那個全身都透著閱盡千帆、看破紅塵的迷之氣息的高冷劍修。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