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是三天后。
我躺在床上,這是一位老先生的家中,老先生姓陳,是一位老郎中,方圓十里的人都找他看病開藥。
我看了眼房間,問道:“陳先生,是誰送我來的???”
陳先生手里拿著藥缽,不停得碾碎藥缽里面的綠色草藥。
聽見我叫他,他回頭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趙小伙送你來的?!?br/>
趙小伙……
我猜測陳先生口中的趙小伙是趙長壽,而且跟這位陳老先生關(guān)系不匪。
我問道:“送我來的那人怎么樣了?有沒有事?”
陳老先生頭也沒抬,專心致志地碾碎草藥,說道:“他能把你送來,至少說明比你的狀態(tài)好的多。”
我哦了一聲。
陳老先生將草藥碾碎好了后,站起身來,坐在我的旁邊,將我扶著坐了起來。
不得不說我此時的狀況慘不忍睹。
全身綁滿了白色的紗布,這紗布將我的身體裹了一圈,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陳老先生說道:“你來的時候,全身上下連一塊完整的皮膚都不剩,肚子上,胸口上,甚至屁股上,都有深可見骨的血窟窿?!?br/>
屁股上,我皺緊眉頭。
他扶我的時候非常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觸碰到傷口。
但我還是疼得直咧嘴。
“這一下,沒有半個月時間,你都別想起床。”陳老先生皺了眉頭,有些同情地說道。
我苦笑了一句。
陳老先生用枕頭墊在我的背部,使我坐在床頭,他將我背上的紗布取下,將草藥敷在我的背上。
“哎喲?!辈菟幣c皮膚接觸,疼得我直咧嘴。
陳老先生是一個軟心腸的人,看到我痛苦的樣子,說道:“忍一忍,這一次換藥后,要等到傷口結(jié)痂后再上藥了?!?br/>
我牙齒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上好藥后,陳老先生又給我換上新的紗布,然后拆我胸口的紗布。
將紗布拆開,陳老先生淡淡搖了搖頭,我也看到了,自己胸口有一塊血肉凹陷了下去,那個地方正是被血蝗蟲咬破動脈的地方。
“這么重的傷,若是再晚送來一會兒,可能就危險了?!标惱舷壬f道:“你的血液跟普通人的血液有些不一樣,你的血液充滿了活性,而且更加熾熱。”
他說道:“正是這樣,你才能在大失血后,沒有生命危險?!?br/>
我也疑惑不解,我的血液與常人不同,我也能猜到,從當(dāng)初的尸毒對我無效,到后來紫金嗜血沙鼠說的,我擁有純陽的血脈,都讓我對自己的鮮血好奇不以。
我問陳老先生:“我的血液有什么不同嗎???”
陳老先生皺眉思索了半天,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給我換好了藥,陳老先生又端來了雞湯,問我自己有沒有力氣喝。
我伸手去拿雞湯,笑了笑,說道:“還有力氣。”
陳老先生說道:“你的身體失學(xué)過多,最近要好吃好喝伺候著,給身體補血。”
我一口將一整碗的雞湯喝下去,聽他這樣一說,總覺得自己是坐月子的孕婦。
我在陳老先生家養(yǎng)傷,這一個月期間,每一天都有人來看陳老先生,有的人受傷得很奇怪,甚至有一個最為嚴重,中了輕微的尸毒。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陳老先生解釋道:“我們這一帶,窮鄉(xiāng)僻壤,靠山吃山,農(nóng)忙的時候干農(nóng)活,農(nóng)閑時,就尋找一些能活命的營生?!?br/>
“活命的營生?。俊蔽野櫨o眉頭。
陳老先生點頭,所有所指地說道:“說到底,他們做得,跟劉小哥你也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br/>
我瞬間明白了,這些山里的農(nóng)民,有時也做一些盜墓的營生。
“那個小伙子,叫做陳冰,說來也不容易,喜歡鄰居村子里的一名李姓姑娘,但那姑娘的父母親不是東西,讓一個山里的山民,必須用四大件作為彩禮,他們才肯將女兒嫁給他?!标惱舷壬噶酥柑稍诓〈采系哪贻p人,那人長得儀表堂堂,一張臉蛋極其好看。
但臉上臉色不太好。
“四大件!”我撇了撇嘴,現(xiàn)在就算城里人,娶妻也沒幾個能用上四大件做彩禮的。
所謂四大件,就是自行車,電視機,手表,還有收音機。
這個年代,這些東西都價值不匪,一個萬元戶就能讓村子里面吹噓半年,而這四大件,幾乎就要花費萬把塊。
“后來他就看上了去盜墓?!标惱舷壬林樥f道:“前段子山里下大雨,北邊的人龍壩被長期大雨沖刷,半邊山坡都塌了下去,露出一個石頭墓出來?!?br/>
“石頭墓?。 蔽翌┝艘谎坳惐褚恢凰吏~,靜靜躺在病床上,不言不語。
“陳兵一群人就商量好,看能不能在石頭墓里倒騰出寶貝來,結(jié)果,進去進去四人,出來四個人都受了傷,明器一件沒有倒到,陳兵最背運,被一顆骨刺穿透了腳板,中了尸毒。”
陳老先生嘆了口氣:“還好中毒不深,不好這毒,天底下沒幾個人能救?!?br/>
我也嘆了一口氣。
陳老先生轉(zhuǎn)而又說道:“雖然中毒不深,但陳兵這人,算是廢了。”
“廢了???”這一次輪到我不解了。
“你一個跟著趙小伙倒斗的人,難道不清楚尸毒嗎???”聽我疑惑的聲音,陳老先生表情微慍,看樣子有些不高興。
說實話,我真不知道,主要是我的血液能夠克制尸毒,沒有經(jīng)歷過中尸毒的經(jīng)歷。
但陳老先生生氣了,我又不好問。
陳老先生自己說了:“中了尸毒,如果中毒不重,后半生在床上過,如果中毒太深,等死吧。”
聽了陳老先生的話,我明白了。尸毒原來如此恐怖。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陳兵,難怪他一進來就沒笑過,一直冰著臉。
中了尸毒,不僅意味陳兵娶不到那位姑娘了,而且,后半生都將躺在床上。
陳老先生出去忙了,我與陳兵隔床,我試探性地與他搭話。
“你叫陳兵???”
陳兵抬頭:“哦?!?br/>
我笑了笑,說道:“我叫劉軍偉?!?br/>
陳兵說道:“哦?!?br/>
“哪里人?。??”我有一搭沒一搭的問他。
他沒了聲音,過了片刻,說道:“就是這里人,土生土長的農(nóng)民。”
他說話沒有感情的波動,就像是對這個世界萬念俱灰。
后來,我跟他熟絡(luò)了許多,他給我說他跟三個朋友約定好,去盜那個石頭墓。
結(jié)果進去后,石頭墓被幾百年前的老前輩已經(jīng)盜過一回了,本來這墓穴就小,陪葬品也少,他們進入墓穴后,就找到了幾個瓷碗。四人將整個墓室中尋了一遍,把東西清理完后就出墓穴。
可就在墓穴的門口,他們觸發(fā)了石頭墓的機關(guān)。
暗箭射出來,兩個朋友受了輕微的傷,他們轉(zhuǎn)身就逃。緊接著石頭墓的石門自己關(guān)閉了,把石頭墓的出口堵死。
四人被困在了石頭墓中,談不出去,一籌莫展。
好在他們又找到了另外一條出路,就是幾百年前先進石頭墓那位老前輩留下的矩形盜洞。
陳兵一人當(dāng)先,進入盜洞中,盜洞有些坍塌,里面有些地方被堵死,他們四人帶了鐵鏟,將盜洞坍塌的泥土清理干凈。
半天后,盜洞被打開,抬頭就能看見上面的天空了。
陳兵心有余悸地說道:“也正是這時,災(zāi)難發(fā)生了。我們四人都往盜洞上面的土坑爬,誰也沒有看到,盜洞還有一條岔路口,我爬上去的時候,那個岔路口里面忽然深處一只骷髏手,我的腳踩在了那個骷髏手上,骷髏手被我一腿踩碎,但是骨頭渣滓刺進了我的腳板?!?br/>
“岔路口突然露出一個骷髏手?!蔽衣牭眯捏@,說道:“你確定是他自己伸出來的???”
陳兵搖搖頭:“不確定是不是自己伸出來的,也許只是踩到什么東西骷髏手從岔口彈出來的,反正就是我在那里往地面爬的時候,那只骷髏手伸了出來。”
我詫異地看了陳兵一眼,他說話很認真,不像在說謊。
陳兵又問我,說道:“你這一身怎么弄的?。??渾身上下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感覺比我受傷還嚴重。”
他說道感覺比我受傷還嚴重,眼睛黯淡了許多,又說道:“應(yīng)該我更嚴重,中毒的是內(nèi)傷,比你這外傷恐怖多了?!?br/>
我沒有說話。
下午的時候,陳老先生不在家,陳兵尸毒犯了,疼得在床上蜷縮著發(fā)抖。
他一邊忍受痛苦,一邊大喊:“李小花,我那么愛你,你卻連來看我一眼都不來,還讓我傳話給我,讓我忘了你?!?br/>
“不適合,不適合怎么還拿我的錢財,還說等我有了彩禮就跟我過門!”
聽他的嘶吼,我大概明白了,在陳兵沒有出事前,人舍得干,馬馬虎虎有幾個小錢,所以那個叫李小花的姑娘跟著他,說等陳兵有錢了去娶她。
可是人心易變。
到陳兵出事了,李小花立馬翻臉不認人。
我也動彈不得,看著陳兵在床上翻來覆去,心里說道:“兄弟,為了這樣的女人,何必呢???”
這樣痛苦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陳老先生回來了,看到犯病的陳兵,從藥箱里取出草藥,讓陳兵吞下去。
陳兵吞下草藥后,疼痛得到了緩解。
漸漸的,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