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人，是昨日遇到的和藹老先生，“等一下。”此時(shí)一臉昏沉，和昨日判若兩人。

    果然他就是村長。

    村民恭恭敬敬開辟一條道路。他緩步向前，目光在空桐白身上一掃，而后瞇眸看向無顏，語氣充滿探究，“你，是朝廷派來的人？”

    不知他為何這么問，但空桐白也看過去。只見無顏仿若置身在外的模樣，神色冷漠無異，“你覺得？”

    盯著他，村長仰天大笑，“好獨(dú)特的性子！”冷哼一聲，眸里掠過陰鷙。

    下一刻，雪地里只聽得到他沙啞沉悶的聲音，“蘭國國姓乃是沈。鼎鼎有名的昭王，名叫‘沈無顏’，而你叫無顏！難道，這是巧合？”

    無顏淡淡勾唇，似乎對(duì)他察覺身份早有預(yù)料，但眼里毫無笑意，“也許?！?br/>
    “一年前，昭王神秘失蹤，下落不明，朝廷始終尋不到關(guān)于他的音訊?！贝彘L笑意更濃，撫摸胡須，只是眸中殺機(jī)閃爍，“我當(dāng)昭王是去了哪里，原來，竟屈身到我們這個(gè)地方來了。

    “常言道帝王無情，此話果真不假。陛下為將我們元村趕盡殺絕，連犧牲親弟弟這種事都做得出……”

    空桐白驚訝地看著無顏。

    難怪他有一種難言的雍容，身手敏捷，處事不驚。原來，竟是王爺！

    無顏面色未變，只掃了眼村民們，目光冷極，如覆寒冰：“你們將這里包圍起來，總要有個(gè)理由。”仿佛村長所說之事，與他全然無關(guān)。

    “我管你是誰！”阿爹目光炙熱，恨不得要將空桐白瞪穿，“只要把這妖孽交由我們處置，我們立刻就走！”

    對(duì)上阿爹怒視仇敵般的狠辣目光，空桐白心里一顫，一點(diǎn)都不想聽無顏的回答。

    握緊拳頭，胸口發(fā)悶之時(shí)，卻見無顏淡淡瞥了自己一眼，篤定地問：“若不交呢？”聲音雖淡，聽起來卻透著比方才更駭人的冷毅，不像開玩笑。

    空桐白下意識(shí)握緊了袖子，心跳不止。

    “什么？”阿爹怒極反笑，手里的棍子險(xiǎn)些甩出去，而后咬牙切齒，雙目猩紅，“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鄉(xiāng)親們，上！”

    村長并未阻攔，在蜂擁上前的鄉(xiāng)親們中，撫摸胡須，輕蔑一笑。

    看著這龐大架勢，空桐白的手下意識(shí)揚(yáng)起，卻僵住――她的確可以用靈力將他們震懾出去，大不了再弄個(gè)兩敗俱傷，可是阿爹怎么辦？

    她對(duì)他寒了心不假，可他是家中的頂梁柱，阿娘小叮都離不開他。

    猶豫間，卻聽一道熟悉的厲喝，“都住手！”空桐白意外地抬頭，只見阿娘從不遠(yuǎn)處，快步走來，懷中竟抱著小叮。

    小叮伏在阿娘的肩膀上，依舊昏迷不醒，臉色煞白，宛如一只脆弱的幼蝶。

    在眾人駐目里，阿娘紅著眼，急著步子向空桐白奔來。

    空桐白怔了一下，趕緊迎過去，咬唇：“阿娘……”

    無顏靜靜瞧著這一出“母女情深”。

    婦人手里挎著個(gè)竹筐，一掀開，里面是兩個(gè)用紙墊好的饅頭。她取出來塞到空桐白懷里，聲音盡量壓低，嗓子卻還夾雜顫音，“你這孩子，一晚上跑哪去了，?。俊?br/>
    “小?！笨胀┌妆傅乜此谎?，看向小叮，聲音晦澀。

    她要去碰小叮，卻被阿娘躲開，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僵住。阿娘愣了一下，苦笑，“我不是這意思?！?br/>
    空桐白強(qiáng)顏歡笑，嗯了一聲。

    還沒等空桐白說話，她猝不及防將籃子里疊好的牛皮紙，塞進(jìn)她的袖口里，眸色深沉。硬生生將她的驚訝扼在眼神里，又道：“別問那么多，孩子。我在上面畫了路線，你沿著它就可以到外面……”

    “若有危險(xiǎn)，千萬要小心，聽到了嗎？娘不能送你離開，你千萬自己保重?。　?br/>
    外面？空桐白赫然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娘，你這是？”

    “方師姐！”這時(shí)，有個(gè)村民瞪空桐白一眼，不解地看向婦人，“你要為這個(gè)妖孽，與全村為敵嗎？”

    阿爹更是不可置信，咬牙上前，“姝兒！”

    村長卻伸手一攔。

    無顏冷冷瞥這老頭子一眼。

    “阿昀，你走的遠(yuǎn)遠(yuǎn)的，永遠(yuǎn)都別回來！”婦人置若未聞般，猛然攥住空桐白的手，喉頭一哽，“娘知道你是個(gè)好孩子，出去后給小叮找到解藥，再叫別人送過來好不好？算娘求你了，娘不能沒有小叮啊……”

    空桐白心頭還有很多疑惑，但見娘說到最后一句，淚水決堤的水，如何也止不住，不由心里一緊，“娘，小叮他……”

    “你只要去江湖找藥，小叮就沒事了。”她忽然推空桐白，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狠厲，“快走！若想出去，別回頭！”

    空桐白被她推得一個(gè)踉蹌，咬唇，“阿娘！”

    卻見阿娘扭頭看向無顏，深深地道：“請你，照顧好阿昀?！?br/>
    無顏什么表情空桐白并沒注意，她看見阿娘的眼圈落下幾滴淚，卻被她倔強(qiáng)地擦掉，心里難受得簡直沒辦法呼吸。

    阿娘是真真對(duì)她好。

    彼時(shí)，村長嘆息一聲，感慨道：“真是我的好徒兒啊。”話鋒一轉(zhuǎn)，撫摸胡須，緩緩道，“不過，你可有告訴她，你留她下來的目的？”

    他瞥了眼小叮，嗤笑一聲，神情悠然，“一個(gè)只能活十五年的孩子，一人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太孤獨(dú)。找一個(gè)無依無靠的女孩兒下去作陪，陰間也可圓滿?！?br/>
    “什……”空桐白難以置信地盯住他，豁然覺得渾身凍結(jié)，幾乎不能再動(dòng)一下。

    那是……冥婚。

    她僵硬地轉(zhuǎn)頭，看向阿娘。

    婦人臉色煞白，“師傅！”她咬咬牙，沒有看空桐白，只是哽咽，“阿昀是個(gè)好姑娘，師傅，您放過她吧！”

    空桐白如同被人錘了腦門一下――阿娘，沒有否認(rèn)。

    難怪小叮開口閉口就是“媳婦”，而阿爹阿娘從不糾正，原來……

    仿佛回到半年前的村口，枯樹之下，溫馨一幕。仿佛眼前浮現(xiàn)阿娘抬眸時(shí)，那溫柔如水，真摯無雜的和藹目光。仿佛耳邊響起她輕輕一聲“好”。

    “我……沒有家。能暫住您這里嗎？”其實(shí)說出來后她自己也覺得荒唐。

    “好?！笨伤湍敲礈厝岬睾吞@地應(yīng)允了。

    卻宛如繁復(fù)美麗的窗欞，倏然在天空中，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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