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問她發(fā)什么瘋!”丈夫仿佛失去了理智,見她來了也不停手,“我早上起來看見她偷偷摸摸的,她躲著我們在喝藥!”他一把抓住女兒的衣領(lǐng)往外拖,一腳踢飛地上的碗。她這才發(fā)現(xiàn)地上是濕的,黑色的藥汁和煮過的藥材撒得到處都是,分外扎眼。
“我沒有!娘!”夏煙抓著母親的衣服,往娘親懷里躲,拼命解釋,“我真的沒有做壞事!”
“你還敢說沒有!地上的是什么?”她的父親根本不停解釋,看見她支支吾吾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你在外面認(rèn)識些不三不四的人就算了,現(xiàn)在好了,你都學(xué)會偷錢了,你買這些藥的銀子哪來的!”
他在家里走來走去,搜尋能用來打人的棍子。夏煙渾身發(fā)抖,她抓住母親的手臂,不停得搖頭:“娘,我真的沒有!”她在向母親尋求幫助,可她的母親卻松開了環(huán)抱她的手。
時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女兒當(dāng)時的表情是怎樣的。夏煙自始自終都沒哭,她推開母親,在父親抓住她之前,逃出了家門。她和丈夫吵了起來,誰都沒有去追女兒,直到太陽完全升起,鄰居敲響家門,告訴她夏煙溺水身亡了。
“后來官差告訴我,那些藥都是治癔癥的?!毕臒煹哪赣H已是泣不成聲,“那時候我才想起來,她問過我跟她爹,如果她得了癔癥的話怎么辦。我以為她開玩笑,說癔癥是騙人的,小孩子不會得那種病。”
“夏煙沒有撒謊!”江則想大聲指責(zé)眼前的中年女人“你們是她的父母,怎么可以這么傷害她”,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不抱希望地問:“伯父又是怎么說的?”
夏煙的母親發(fā)出一聲嗚咽:“他說如果小煙得了癔癥,就把她關(guān)起來。哪怕是現(xiàn)在,他都說小煙丟了他的臉?!?br/>
難怪她多年來只字不提癔癥,因為即便是從最親近的父母那里,她也不曾得到半點溫情與幫助。江則問她:“你們怎么能這樣?”她不敢想,夏煙會有多難過絕望,生病不是她的錯,抑郁癥更不是恥辱。
如果沒人為身患癌癥而羞愧,那么也無人需要為患上抑郁癥而赧然。它們本質(zhì)上都是摧殘人身與心的疾??!
這些年,這位母親一直活在愧疚悔恨之中:“我不是個好母親,我對不起她。”她肝腸寸斷,哀悼女兒的淚水從未停下,“如果我早點兒發(fā)現(xiàn)她生病,如果那天我沒松開手,小煙她是不是就不會跳河了?”
江則言之鑿鑿:“我相信夏煙不是自殺的?!?br/>
夏煙的母親以為他在哄她:“有人看見了。”她抹抹眼睛,“以前住在附近的姑娘,小煙可喜歡她了,整天跟在她后面轉(zhuǎn)……她親眼看見小煙掉下去的?!?。
“沒有,”說著,夏煙的母親又要哭了,“那天還被她爹打了,她才十三歲,她怎么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