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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獒是藏獒的亞種,大多染有疾病,脾氣很不穩(wěn)定,經(jīng)常被人類馴養(yǎng)成斗犬。大燕國的權(quán)貴對斗犬情有獨鐘,常常聚集在一起觀賞,而宮中這些斗犬更是用來在大型宮宴上進(jìn)行表演的。為了讓場面更為激烈血腥,貓狗坊的太監(jiān)常常會餓它們十幾天,然后把天牢里的死囚放出來讓它們追逐撕咬,咬死之后的人肉自然成了狗糧。
八皇子這只鬼獒已有五歲,吃掉的人可說是不計其數(shù),故而戾氣極重,竟連惡鬼見了都感到恐懼。有姝躲在洞-穴的最深處,心驚膽戰(zhàn)地看著鬼獒的利爪不斷朝自己襲來,卻每每差了半寸。他尚且來不及松口氣,就見這只狗竟開始刨地,試圖把洞-穴弄大一點,這可怎么辦?
當(dāng)他無助之時,七皇子已是目眥欲裂,不斷吼道,“老八,快把你的狗關(guān)起來!若是他傷了有姝,本宮與你沒完!”
八皇子站在廊下,用嘲諷而又陰毒的眼神盯著他。
七皇子只得看向其余宮人,聲嘶力竭地命令,“你們快去把狗抓起來,快去??!”
小順子與剛來的小太監(jiān)正想動作,卻被兩名大宮女一左一右壓住肩膀,低聲警告,“在這雙雪殿內(nèi),沒有八殿下的命令誰敢亂動?你們不想活了嗎?”
新來的小太監(jiān)年方十六,長得十分瘦弱,但雙目卻炯炯有神,下盤也非常穩(wěn)健,應(yīng)當(dāng)是個練家子。他看了看神態(tài)倨傲冷酷的八皇子,又看了看倉皇無助的七皇子,目中流露出復(fù)雜的神色。難怪皇上會派他過來,難怪臨走時吩咐他要時時稟報雙雪殿和甘泉宮-內(nèi)的情況,并且保護(hù)好七皇子,原來竟是如此。他試圖掙脫宮女的壓制,卻又被兩個太監(jiān)扣住,只得低聲道,“可是七殿下也是主子??!”
“死不了他?!贝髮m女的回答令人不寒而栗。
鬼獒還在刨坑,七皇子知道若是再耽擱下去,有姝唯有一死。在得不到宮人幫助的情況下他竟支撐起身體,向前撲倒,然后兩手摳住草皮與石塊,一點一點向前爬。他雙目赤紅,牙關(guān)緊-咬,指尖被粗糲的地面磨出-血來,卻還是執(zhí)拗地,堅定地挪動著。他從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無比痛恨無能的自己,寧愿舍棄殘破的身軀,亦要化作厲鬼朝那只獒犬撲去。
他要救有姝,即便自己身死也要救有姝!這個信念令他頭腦異常清醒,猛然記起前些天聽見老八的院落里時時傳來喊聲,仿佛是“魔王”之類。對,魔王,這只鬼獒應(yīng)該叫做魔王。
他用傷痕累累的雙手拍打地面,大聲喊道,“魔王,過來,來咬我!”
“殿下!”小順子與新來的太監(jiān)齊聲驚呼,卻又被死死壓了回去。慌亂之中,聞聽動靜的慧妃緩步從游廊那頭走來,令二人大喜過望,立刻喊叫求助。但結(jié)果卻出人意料,慧妃竟對此視而不見,走到八皇子身邊站定,用晦暗莫測的目光遙望,半點也沒有上前阻攔的意思。
怎么會這樣?小太監(jiān)心下大駭,不由朝左側(cè)看去,果見那鬼獒舍棄了洞中的小狗,襲向七皇子。既然皇上命他保護(hù)好七殿下,即便暴露了身份也是義不容辭的,他正想把壓制自己的兩個宮女震開,卻見躲在洞里的小狗竟然跑了出來,追在鬼獒后面咬它尾巴,將它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有姝,你快跑,不要管我!”七皇子心都要碎了,臟污不堪的臉頰被淚水沖出兩條痕跡,看上去又狼狽又無助。
有姝怎能扔下主子不管?咬了鬼獒之后便站在不遠(yuǎn)處,沖它汪汪吠叫。鬼獒左看右看,最終還是屈服于擊殺死囚的本能,朝趴在地上的七皇子撲去。有姝連忙追趕,一口咬住它尾巴,即便被甩得五臟移位也不肯松開,終是令它改了方向,轉(zhuǎn)而追著自己尾巴撲殺。
七皇子恨之欲狂,連連拍打地面大喊,“來咬我,來??!”
看見這一幕,八皇子露出暢快的笑容,而慧妃卻開口了,“夠了,別鬧了。”
冷眼旁觀的宮人仿佛解除了定身術(shù),迅速動作起來,有的去牽狗,有的去扶七皇子,還有的把草坪上的血跡和殘破的指甲收拾干凈。不過片刻,所有凌-亂的痕跡都消失了,仿佛之前風(fēng)平浪靜,什么都未曾發(fā)生。
對,就是這樣,你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這沒什么大不了的?;坼缡歉嬖V自己,表情也就越發(fā)冷淡。她指了指訓(xùn)狗的太監(jiān),輕描淡寫地道,“這奴才玩忽職守,竟忘了鎖好鐵籠,令鬼獒跑出來傷到老七,實在是罪無可赦,即刻拉出去杖斃吧!今日之事,誰若是在外面亂嚼舌根,下場與他一樣?!?br/>
皇后金印在手,六宮也全在掌控之中,她說這是黑的,沒人敢說是白的,她說這是鹿,沒人敢說是馬,權(quán)利就是如此迷人。
臺階下的宮人齊齊叩拜,低聲應(yīng)諾。新來的小太監(jiān)也跟著趴伏在地,以掩飾震驚的表情。原來傳說中對七殿下關(guān)懷備至,甚至放出話來,愿意為治好七殿下雙-腿而減壽十年的慧妃,竟懷著這樣的蛇蝎心腸。七殿下難道不是她的兒子嗎?
七皇子已經(jīng)完全不在意慧妃對自己的無視,只管把踉蹌跑過來的有姝抱進(jìn)懷里,一面用顫抖的指尖輕撫它傷口周圍的毛皮,一面哽咽斥責(zé),“蠢貨!我讓你跑,你就跑遠(yuǎn)些,做什么回來?”
我不回來,你怎么辦呢?有姝并不嫌棄臟亂,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他帶血的指尖,眼睛一眨也跟著掉出許多淚珠。
主寵兩個抱在一起無聲痛哭,心中滿是驚悸后怕,卻更有仇深似海。七皇子解開衣襟,把小狗嚴(yán)嚴(yán)實實遮住,不停親吻它發(fā)頂,珍重的態(tài)度像對待失而復(fù)得的寶貝。感覺到小狗微微輕-顫的身體,他的心臟也跟著顫抖、抽-搐、劇痛不已。他用赤紅的眼珠朝八皇子看去,啞聲道,“姬永夜,本宮絕對不會放過你!”你我之間,終是不死不休!
八皇子從未見過老七狠絕的一面,不禁被他釋放出來的森冷氣場鎮(zhèn)住了。但是很快,他又不以為意地笑起來,“哦,是嗎?本宮等著你?!痹捖淇戳丝此翢o知覺的雙-腿,目光滿是輕蔑與嘲弄。
七皇子沖小順子招手,“推本宮回去,”又指了指新來的小太監(jiān),“你,即刻去太醫(yī)院找太醫(yī)過來?!?br/>
二人齊齊領(lǐng)命,一個把人推回宮,一個喊了太醫(yī)之后借口如廁,去了乾清宮。
專門替老七看病的太醫(yī)早就被慧妃收買,就連景帝的太醫(yī)也是歐陽家的人,故而她絲毫也不擔(dān)心對方多嘴多舌,只管把老八叫到殿內(nèi),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卻并非因為他殘害胞兄,而是行為太過魯莽。
“這種事自然有人去辦,為何要弄臟自己的手?若老七果真死了,就算把罪名全推到訓(xùn)狗的太監(jiān)頭上,你也難逃失察之責(zé),更會引起你父皇的懷疑。你怎么不動動腦子?”慧妃連戳兒子額頭。
“母妃,兒臣不是一時沖動嘛。后來兒臣也想明白了,只打算嚇一嚇?biāo)?。母妃,兒臣知錯了,還是母妃最好,什么爛攤子都幫著兒臣收拾,若沒有母妃,兒臣可該怎么辦呢?!卑嘶首恿⒖虛ё∷恢桓觳玻质侨鰦捎质茄b乖賣傻。他知道,母妃最喜歡的就是自己對她的親近與依賴,這才是他勝過老七的真正原因。
雙雪殿內(nèi),七皇子的雙手已經(jīng)包扎完畢,太醫(yī)正剪去有姝身上的毛發(fā),為他清理傷口。
“你輕點,別弄疼他!”七皇子輕輕-握著有姝前爪,一瞬不瞬地盯著太醫(yī)動作。
“本宮讓你輕點沒聽懂嗎?有姝在發(fā)抖,他疼!”他脾氣極為暴躁,有姝只要顫抖一下,他的神經(jīng)就會斷裂一根,若非雙-腿殘疾,早把這庸醫(yī)踹出去了。
太醫(yī)連忙跪下告罪,辯解說自己只會幫人看病,不懂醫(yī)治貓狗。
七皇子用陰冷的目光盯視他,既不搭理,也不叫起,許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有姝捧住,貼合在自己臉頰,另一只手卻猛然捶打桌面,低聲怒吼,“滾!給本宮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再也不要出現(xiàn)在雙雪殿!”
主子,你受傷了!絨毛被剪得七零八落的有姝連忙掙扎起來,想撲下去看看他流血的拳頭。七皇子立刻把手藏進(jìn)袖子里,柔聲安撫,“我沒事,別擔(dān)心?!蹦┝藳_躍躍欲試的小順子下令,“你來替有姝治傷。你們應(yīng)該有學(xué)過?”他無法信任太醫(yī)院或雙雪殿里的任何人,現(xiàn)在只能依仗新來的這位。
“啟稟殿下,奴才最擅長為小貓小狗治病療傷。有姝看著狼狽,卻只是皮肉傷,抹了藥很快就好?!毙№樧舆呎f邊接過有姝,麻溜地處理傷口。
七皇子見他果然能干,這才暗松口氣,面上柔情滿溢,心里卻閃現(xiàn)無數(shù)血腥而又殘忍的念頭。他從未如此挫敗、無助、憤怒過,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連殺人的心都有了。待到來日大權(quán)在握,即便扒了姬永夜的皮,抽了他的筋,再將之挫骨揚灰也難消他今日之恨。
思忖間,大宮女端著一碗藥進(jìn)來,仿若無事地道,“殿下,該喝藥了?!?br/>
七皇子淡淡開口,“先放那兒,把本宮的馬鞭拿過來?!?br/>
宮女放下-藥碗,疑惑道,“您要馬鞭干什么?”卻還是走進(jìn)內(nèi)室,取來馬鞭。
“跪下。”七皇子接過馬鞭,嗓音轉(zhuǎn)為冷沉。
大宮女心知他要秋后算賬,不禁露出怨憤的神色。
“你是本宮的奴才,本宮讓你跪,你就得跪,若是不樂意,本宮便去回了父皇,讓他幫你換個差事?!?br/>
大宮女悚然一驚,連忙跪下了,心道七殿下素來懦弱,脾氣也十分溫和,即便教訓(xùn)人也不過抽幾鞭子,沒甚大礙。她差一點就忘了,慧妃雖然掌了金印,頭上卻還壓著景帝,景帝才是大燕國的主宰,也是七殿下的依仗。不過那又如何呢?他萬萬想不到再過不久,自己就會沒命吧?
思及此,素來不把七皇子看在眼里的宮女這才找到一絲平衡,略微垂頭以掩飾不屑的表情。少頃,她聽見七皇子徐徐說道,“本宮不是殘暴之人,不會平白無故杖斃誰,今日賜你一鞭,好教你記住誰才是你真正的主子,誰又能操控你的生死?!?br/>
不過一鞭而已,果然是婦人之仁!宮女輕蔑地暗忖,心下也大松口氣,卻哪料七皇子竟抬起手,狠狠在她臉上抽了一鞭,帶著倒刺的鞭身將她額角、左眼、鼻梁、嘴唇,連同下顎的皮肉剮走一層,形成一道深可見骨、斜切面龐的傷口。眼瞼的皮膚本就最輕薄脆弱,此時已全被切開,露出一顆鮮血淋漓的眼珠,宮女捂著快脫眶的眼珠慘叫,心里滿是不可置信與驚駭。
原來所謂的婦人之仁竟是如此。他這一鞭,直接毀掉了宮女的視力、容貌,以及前途。就算慧妃再倚重她,在對方知曉自己太多隱秘,又沒了利用價值的情況下,定會斬草除根。
七皇子哪里懦弱?哪里溫和?他也有暴戾狠毒的一面,更有殺人不見血的手段,只是未曾展露罷了。此時此刻,大宮女才堪堪意識到,自己太過看輕了七殿下,再要求饒已經(jīng)晚了,只要被抬出雙雪殿,她唯有一死。
她開始痛哭、哀嚎、告罪,甚至想把慧妃的算計和盤托出,好叫殿下給自己指一條生路,卻被忽然走進(jìn)來的兩名太監(jiān)拉了出去。方才冷眼旁觀的一眾宮人陸陸續(xù)續(xù)跪下,顯然都被嚇壞了。
七皇子拂落桌上的藥碗,命令道,“要跪就跪到本宮面前來?!币娪墟凰榱崖晣樀靡欢叮B忙去輕揉他毛茸茸的腦袋。
有大宮女作為前車之鑒,眾人不敢抗命,一一挪到近前,忍痛跪在碎瓷片上。殿內(nèi)響起接二連三的抽氣聲,藥味與鮮血融合,形成一種令人倍感昏沉壓抑的氛圍。
小順子已把有姝包扎好,小心翼翼地放入七殿下懷里。一人一狗立刻抱在一起,你舔舔-我嘴唇,我親-親你鼻尖,眼里全都噙著淚珠。這一幕令小順子百感交集,也令匆匆走入大殿的景帝紅了眼眶。
那探子果然很會辦事,已把方才的一切詳細(xì)稟報,連同諸人是什么表情、動作都沒遺漏。景帝久居高位,自是見過許多鬼魅伎倆,很快就想明白慧妃與老八為何要如此對待老七,更對當(dāng)年之事產(chǎn)生了懷疑。
本來怒火狂熾的他,在看見兒子和小狗的慘狀后忽然變得極為頹唐。枉費他自詡慈父,卻一直忽略了老七的處境。他哪里是慧妃與老八的親人?而是他們的絆腳石。在這世界上,最想讓老七趕緊去死的非他們莫屬。
難怪老七把一只狗當(dāng)成命-根子一般愛護(hù),那是因為他早就有所察覺了吧?胞弟不是胞弟,母妃不是母妃,他們都是他的仇人,明面上百般照顧,背地里卻冷待甚至殺心暗起,除了小狗,他竟連一丁點溫暖慰藉都得不到。這些年,他是如何活過來的?又是如何的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而這些隱隱約約的恐懼,他甚至沒有地方傾訴,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他,包括這日之前的自己。景帝心痛如絞,快步走過去把兒子抱入懷中。
“父皇,別壓著有姝!”七皇子立即用手格擋。
“抱歉,父皇沒注意。”景帝連忙退開,想去按-揉小狗腦袋,又被兒子擋住,滿心的怒氣與擔(dān)憂都被哭笑不得取代。不過他能理解兒子強(qiáng)烈的保護(hù)欲。在所有人都對他的生死冷眼旁觀時,唯有這只小狗不顧危險地沖上去,它只是他的寵物,而跪在這里的人卻是他的奴才。
臨到頭,這些奴才連只狗都不如,要來何用?景帝淡淡擺手,“不用跪了,全都拉出去杖斃!”
眾人聽了前半句,正準(zhǔn)備露出欣喜的神色,下一瞬卻齊齊癱軟。恰在此時,慧妃與八皇子聞訊趕來,正想跪下解釋,卻被景帝沉聲打斷,“老七朕帶走了,他八字太弱,而你和老八又命格太硬,早晚會沖著他。”
這只是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慧妃看見站在皇上身后的小太監(jiān),也就什么都明白了。她臉色瞬間慘白,幾乎不敢去想皇上會如何看待此事。老八今天的所作所為,擺明是想弄死老七和那條狗?;噬弦彩菑膶m闈傾軋中走出來的勝利者,會猜不透其中內(nèi)情?而自己的慈母作態(tài),想必也被戳穿了吧?
慧妃這才意識到:即便得了皇后金印,她也不是什么后宮之主,真正的主宰一直是皇上。在這世上,沒有他查不到的事,只有他不想甚至不屑知道的。
八皇子也慌了神,撲通一聲跪下,顫聲道,“父皇,一切都是誤會。是那該死的奴才沒看好狗,叫它跑了出來……”
景帝打斷他的話,“那只狗呢?”
站在兩旁的侍衛(wèi)立刻去拿狗,并不曉得一只老鬼與他們擦肩而過。
“小后生,你怎么樣?”他飄到七皇子身邊,仔細(xì)查看被包成球狀的有姝。有姝窩在主子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舔-他指腹,又用肥肥短短的前爪抱住他一根大拇指,以獲得安全感。
七皇子明白他尚且心有余悸,把他捧起來置于唇邊親吻,低不可聞地道,“聽見了嗎有姝,我們今后再也不用擔(dān)驚受怕了。”然而為此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他的確想激怒老八,令他做出不理智的事來,但絕不會拿有姝去冒險。若是可以,他恨不能把有姝的傷口全部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更無法原諒慧妃與老八的所作所為。從今往后,他們不再是他的親人,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有姝也恨之欲狂,一面哼哼唧唧地安慰主子,一面用意念與老鬼-交流,“我沒什么大礙。你做好解藥了?”
“哪兒能呢。解藥所需的藥材,宮中的御藥房并不齊全,我已經(jīng)讓小鬼去京城里找,目前已有眉目,不過還得等幾天。我本帶了藥粉來救你,沒想到遲了一步。”
“什么藥粉?”
“能把鬼獒引開的藥粉,撒到八皇子身上保管叫他自作自受。”
“那就撒到景帝身上吧?!?br/>
老鬼沉默一瞬才道,“算你狠!”
不多時,就有侍衛(wèi)把關(guān)在鐵籠里的鬼獒帶上來。鬼獒見了八皇子和慧妃連連擺尾,看見上首的景帝卻忽然狂吠起來,前爪不斷撓門,尖牙啃咬銅鎖,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銅鎖很快出現(xiàn)道道凹痕,不難想象這副爪牙落在景帝身上會是什么境況。
景帝沉默良久才道,“老八,這條狗你馴得極好,除了你和慧妃,竟是誰都不認(rèn),連朕也想一口咬死。”
弒君之罪誰敢往頭上攬?八皇子和慧妃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告罪。景帝卻已經(jīng)不想再搭理二人,沖侍衛(wèi)擺手道,“把它殺了。日后宮中不許再豢養(yǎng)斗犬?!?br/>
侍衛(wèi)領(lǐng)命,抽-出腰間佩刀砍掉狂吠不止的鬼獒的頭顱。被鮮血濺了滿身的慧妃和八皇子尖叫起來,目中除了驚恐,還有隱藏得極深的絕望。完了,皇上已經(jīng)開始懷疑他們了,按照他多疑的秉性,定會對曾經(jīng)的一切進(jìn)行徹查。
證據(jù),證據(jù)都抹干凈了嗎?慧妃極力思索,卻又聽皇上說道,“皇后病體已愈,把鳳印還回去吧?!痹捖溆H自去推七皇子,溫聲道,“從今往后老七就住在廣陵宮,朕也好就近照顧?!?br/>
因沒有證據(jù),又加之歐陽濤重兵在握,他暫時還不能處置慧妃與老八,只得當(dāng)做尚未察覺,且看他們會不會自亂陣腳。從權(quán)力傾軋中一步步走來的景帝最能理解老七的彷徨與無助,他才華橫溢卻又命運多舛,在蒙昧之時就被母妃當(dāng)成棄子犧牲,連選擇的權(quán)利都沒有。除了父皇和懷里的小狗,他可說是無依無靠。
低頭看看像捧著易碎之物一般捧著小狗的兒子,景帝心里滿是憐惜,不禁拍打他發(fā)頂,喟嘆道,“長夜,父皇有愧于你啊?!?br/>
七皇子連忙搖頭,誠摯道,“父皇救兒臣于水火,并無一處對不起兒臣的地方。兒臣和有姝今后再也不用擔(dān)驚受怕了。”
景帝聞聽此言,心里越發(fā)難受。而磕頭不止的慧妃這才猛然了悟:老七竟早就察覺到她的謀算,順勢在身邊放了一個乾清宮的暗樁。今天的一切全是他設(shè)計好的,沒準(zhǔn)兒連老八的魯莽舉動也是受他撩-撥。不愧為姬家的種,城府果然夠深,早知如此,當(dāng)年分娩的時候就該把他掐死!
慧妃悔之莫及,暗怪自己不夠心狠,卻并不知道,自己和老八的性命竟被一只狗給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