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內(nèi),方文君、錢先生、銀盆掌柜環(huán)坐桌前。
錢先生是剛剛從百濟南方回來的。按照方文君先前的吩咐,他已將她名下產(chǎn)業(yè)的正本及貴重物品先行一步轉(zhuǎn)移并妥善安置。這一次,他是回來復(fù)命,并且敦促文君南下的。錢先生道:“小姐,泗沘已是危如累卵,隨時會被戰(zhàn)火包圍,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早走為妙。”
銀盆掌柜道:“小姐,你跟錢先生快走吧,這里有我在,出不了亂子!”
方文君道:“要走就一起走,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下!”
銀盆掌柜搖搖頭,道:“我要走了,小姐你就走不成了,是吧,錢先生?”
錢先生點點頭,道:“大掌柜言之有理,文君樓在泗沘城名氣太大,小姐深居簡出,不在店中尚不至惹人懷疑,可要是連大掌柜都走了,麻煩就會接踵而至。”
方文君神色一黯,道:“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說得都有道理,可把大掌柜留下,我不放心?!?br/>
大掌柜道:“先家主對我們有恩,臨終前將小姐托付給我們,危難時刻,我們自當(dāng)保小姐周全,不然豈不是辜負(fù)了先家主?有錢先生在,小姐但走無妨?!?br/>
錢先生道:“小姐只是南下避避風(fēng)頭,等過幾個月時局穩(wěn)定了,再回來不遲?!?br/>
方文君沉吟片刻,道:“那這里就拜托大掌柜了。至于國色天香,怕是保不住了,我會休書一封給恩古姐姐,讓她派人接管。錢先生,依你看去哪里最為穩(wěn)妥?”
錢先生道:“要說穩(wěn)妥,自然是大唐。”
方文君沒作聲。她的真實身份錢先生是知道的,可他沒說破,她就當(dāng)他不知道。錢先生的言下之意,一旦開戰(zhàn),自己返回大唐、恢復(fù)本來身份是最好的選擇??煞轿木⒉幌爰焙鸷鸬姆祷卮筇?。一來這些年來,她的上線并沒有給她布置什么高難度的任務(wù),每一季,她都會通過秘密渠道將百濟的風(fēng)物人情匯總成冊發(fā)回大唐,這些看似家書游記的文字,實則暗藏玄機,能據(jù)此推斷半島三國的局勢變化。而文君樓和國色天香所需的珍貴食材、藥材,乃是大唐禁運的稀有物品,都是上線在那頭張羅,并通過幾家固定的商號給這邊供貨,幫助方文君結(jié)交權(quán)貴、壯大產(chǎn)業(yè),逐漸變成百濟王室貴婦們的密友。若是回大唐,除了錢,她將變得一無所有,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二來她覺得泗沘城的生活很安逸、很舒服,百濟不像大唐,什么都要管,一個懶散的王必定帶出一群懶散的臣子,一個懶散的朝廷反倒讓百濟各個階層的日子過得相當(dāng)滋潤。她承認(rèn)自己不是個勤奮特別有責(zé)任心的人,生活的真諦,不就在于舒適和自在嗎?只有那些活不下去,或是自命不凡的家伙,才成天想法去改變,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別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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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先生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不愿回大唐,于是道:“一旦開戰(zhàn),百濟夾在大唐和新羅中間,很難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小姐覺得耽羅島如何?”
方文君眼中一亮,她對耽羅島的印象不錯——州胡王跟百濟王一樣都很懶,小事幾乎不管,商人在耽羅島的地位很高,還很自由;關(guān)鍵是,耽羅是個小島,除了海上貿(mào)易,戰(zhàn)略價值不大,不會有一個國家專門發(fā)兵前去攻打,是海東地區(qū)最安全的地方。
錢先生微微一笑,對銀盆掌柜道:“小姐前次南下,就存了將生意轉(zhuǎn)移出去的念頭,果然是高瞻遠(yuǎn)矚。”
銀盆掌柜道:“地方都找好了,那還猶豫個啥?趕緊動身??!”
錢先生望向方文君,在他印象中,“北小鬼,南老妖”是大唐在海東情報網(wǎng)絡(luò)的核心人物,方文君在生意上也素來眼光犀利雷厲風(fēng)行,可這次不知為何,總是表現(xiàn)得十分猶豫,難道泗沘城中還有什么讓她不舍的?
這時,侍女來報,說有貴客來訪,點名要見主人。
“告訴他老板娘不在!”銀盆掌柜道。
錢先生見侍女面露難色,道:“來者何人?”
侍女道:“是,是三王子殿下。”
“三王子,稀客啊!”銀盆掌柜立刻搜索記憶,發(fā)現(xiàn)扶余隆只來過店里一次,還是應(yīng)其它王子之邀,其它時候就沒單獨來過。
錢先生心念一動,小姐跟百濟王室關(guān)系匪淺,難道說……
方文君心想不管什么事,反正來得正好,于是道:“二位,三王子身份尊貴,我得去招待他一下?!?br/>
銀盆掌柜和錢先生趕緊起身,送她出去。
包間內(nèi),扶余隆獨坐窗前,身前擺著一份精致的茶點,是文君樓給每位客人的小贈品。很快,門簾被撩起,方文君款款而入,朝他施禮。扶余隆連忙起身還禮。和這個時代大部分男人不同,扶余隆對女性格外的尊重,尤其是美麗的女子,對待她們,定要像對待精美的古玩瓷器般愛護(hù),方能不負(fù)那一番賞心悅目。
兩人客氣幾句后,扶余隆便開門見山道:“此番前來,是來跟文君姑娘求助的。姑娘放心,絕對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事,相反是件大好事?!?br/>
方文君道:“既然不是壞事,殿下但說無妨?!?br/>
扶余隆道:“三日后,是恩古夫人的壽誕?!?br/>
方文君心下一驚,怎么把恩古姐姐的壽誕忘了!這可是大事啊!
扶余隆道:“今天一早,父王把我召進(jìn)宮去,說是想為恩古夫人舉辦一場生日宴會?!?br/>
方文君道:“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