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眾將聽我一言，我們戰(zhàn)定不退！我們也已退無可退，且就讓下面這一仗來定乾坤，是生是死，是勝是敗，我們不依天命，不看天面！我們要將命運握在各自手中，一定，一定全力以赴，拿下接下來的一仗！同樣，孫劉兩家也已無退路，他們的將士也會視死如歸，所以我們亦千萬不能輕敵！接下來，我，曹操，就奉上一詩，不僅送給我的小兒子曹沖，也送給在座的各位將士，衷心感謝你們?yōu)槲也懿賷^戰(zhàn)拼命。我曹操都給你們記在這兒了，永不會忘。”

    曹操戳了戳自己的心窩兒，瞪著眼，神態(tài)無比嚴肅認真。和之前的嘻哈，已是判若兩態(tài)。

    全場又是一片靜默，有些大老粗漢子已哽咽淚流起。待曹操平復(fù)心情后，緩了緩神，清了清嗓子，開始吟誦起。他舉著小酒杯，一一走過各將，聲音洪亮有力：“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斠钥叮瑧n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br/>
    ...

    曹操停了兩三拍，喉嚨似有什么卡住了。他咽了咽口水，繼續(xù)高聲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br/>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讌，心念舊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數(shù)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br/>
    詩吟畢。

    “我敬眾將一杯，干！”曹操舉杯。

    “干！”眾將起身舉杯，熱淚盈眶，恨不得現(xiàn)在就提刀上陣。去殺敵，去建軍功，去書寫榮耀，去留名青史冊！

    接下去的家宴就變成了備戰(zhàn)議事，不相關(guān)的人都相繼告退。

    曹丕作為長公子坐在最前排，也是最后一個退出的。退出大堂后，曹丕深吸一口氣，才覺壓抑著的胸腔暢通了不少。只是他剛踏出一步，借著朦朧月色和明滅的廊燭依稀瞧得了一人正佇立等候著。

    “二公子。”郭照上前一步，拂身行禮。

    曹丕吃驚地張了張嘴，本要下意識地呼出聲。當見到她的面容后，又想到剛剛在堂上父親的擅作主張，雖然錯也不在她，但是此刻他也實在沒辦法給她好臉色，好言相待于她。硬是將話生生憋回去，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連應(yīng)個聲都不情愿...

    “我...”郭照再要開口。

    卻被曹丕無情打斷道：“進門后別欺負她。”

    曹丕放下這句話，便冷著臉走開。郭照沒料到他會這樣說，愣在原地許久。即便他們之間不是水乳夫妻情，但誠如曹操所言，至少也有十幾年的青梅竹馬情。不過朝夕之間，杯酒碰盞的功夫，竟變得如此冷漠陌生嗎。

    郭照咬著下嘴唇，雙拳握緊，在他走遠之后，仍自咬出一聲：“是。”

    曹丕對甄宓的真心，她看在眼里。他不情愿，她也理解?？墒撬趾螄L愿意？她也有她心中的那個人啊，只不過他已經(jīng)不在了...

    她始終愛慕著的那個人名叫——曹昂，是器宇軒昂的昂，是昂頭闊步的昂，是昂揚于亂世之巔的昂。

    曹昂乃曹操的嫡長子，若非曹昂舍身救父，戰(zhàn)死沙場，這世子大位也就沒曹丕、曹植等其他公子的事了。她自幼與曹昂交好，二人親密無間，常在一塊玩鬧。她的金釵、豆蔻、及笄之年，陪伴她左右的一直是曹昂。從前只以為那是兄妹情深，待二人都成年后，一次如往常一樣的打鬧戲耍，二人竟無意間親上了...后來才知，原來那就是詩人口中的愛情。

    她還記得，曹昂在那次出征前，信誓旦旦向她保證，這次凱旋歸來后，就向父親和二姨娘（卞夫人）提出要與她成親，要風光將她迎娶進門，要與她長相廝守不分離。他在走前留給她一個期盼，多美好的期盼啊。她就懷著這樣美好的期盼，一直等，一直等。

    終是天意弄人。她始終沒等到那個心心念念的期盼，等來的卻是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噩耗。曹昂戰(zhàn)死，曹昂戰(zhàn)死！她不敢相信，也無法接受。她一度想要輕生，最后都被人及時救下。她度過了一段漫長的艱難時光，她總覺得沒辦法走出來...人有時候大概都會這樣吧，不知為什么而活，卻還是要繼續(xù)堅強活下去。她今天方才明白，既已無所牽掛，無所寄托，今后她只有為自己而活了。她要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強，卞夫人就是她的榜樣，不在正妻之位又如何？只要肯努力打拼，正妻之位，亦或是將來更高的位置，都將會是她的！

    曹昂已不在。

    今日開始，郭照也不在。

    ii

    江夏城內(nèi)。

    一行人看完煙火，折路返回。盡沒盡興未可知，不過有人魂不守舍倒是寫在了臉上。

    “剛剛看煙火時，我和你說話，你都沒理我啦?！秉S月英挽著向夏天的手，對她抱怨著。

    “煙火聲太吵了，沒有聽到。我不是故意的。”向夏天歉意一笑。

    哪是煙火聲吵，分明是她的心靜不下來。黃月英暗喑，卻也不拆穿。只一路上陪她說笑，想要幫她解去心中悶氣。

    已走在府外的街道上，遠處就能清楚見得一個挺拔的身影正屹立著。那身影應(yīng)是再熟悉不過了，是趙云。

    “看，是誰在那兒?！秉S月英推搡了下向夏天。

    向夏天抬眼瞧得分明，不知為何，若是換作尋常時，她一定高興得小跑向前?？墒乾F(xiàn)在，一看到他就會想到之前他抱孫軟兒的畫面，再仔細一想，他們剛剛可能還共處一室，這心里就更不好受了。她讓他不用去接他們，他當真不去接啦？反正她現(xiàn)在一肚子悶醋，她才不想看見他。

    “哼...”向夏天郁悶地冷哼聲。黃月英瞧她這架勢，八成氣還沒消，她在心里暗自嘆一口氣。既為她擔心，又為趙云擔憂。

    趙云在府門口等候迎接他們，見到他們歸來，流星大步走上前來。

    “軍師，夫人。”趙云先對著他二人行禮抱拳。

    “嗯?！敝T葛亮應(yīng)一聲，再瞟了眼向夏天，示意著趙云。這男人嘛，自是要幫男人的。

    趙云心領(lǐng)頓會，就算軍師不提醒他，他也早覺了她的不高興。這妮子什么情緒都擺在面上的，他也早就摸透了。

    “衛(wèi)義?！壁w云也沖衛(wèi)義打著招呼。誰說他趙子龍全身是膽？此刻他的內(nèi)心已經(jīng)是七上八下，竟有些不敢和自家娘子講話。怕一不留神又招惹她了，唉...可是該來的，還是要來。

    “娘子，回來了?！壁w云笑道。

    “嗯。”向夏天也學諸葛亮，不冷不熱地應(yīng)一聲。

    這可把其他三人尷尬得，諸葛亮扇著羽扇，轉(zhuǎn)過身背朝他倆；黃月英嘶牙咧嘴，手腳無處安放；衛(wèi)義咽咽口水，撓著后腦勺。

    “那個，軍師，夫人，還有仙姑，都已經(jīng)送到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點兵?！毙l(wèi)義難得靈光次，找了個機會開溜。

    “今日有勞衛(wèi)義了?！壁w云朝著衛(wèi)義拱拳。

    “這都是我的職責，將軍見外啦。那我走啦，仙姑，我回去了?！毙l(wèi)義也有些不放心向夏天。

    “嗯，好。路上小心?！毕蛳奶斐麚]揮手，笑了笑。

    “我們也回去吧，我還有些軍報要處理?！敝T葛亮看似對黃月英說著，實則還是在向趙云‘眉目傳情’，傳達信號。大意差不多是讓他好好哄著吧，他們這些事外人在這，也不方便他們交談。

    “好啊，孔明大人，我們也回家吧?！秉S月英求之不得，樂呵呵地應(yīng)著。

    趙云朝著他二人投了個感激不盡的眼神，有禮有節(jié)道：“云恭送...”

    不待他說完，向夏天已搶先他一步，說道：“我也和你們回去。我們倆不是還有話沒說完嗎？正好等會兒說說，反正軍師他有公務(wù)要處理，也陪不了你?！?br/>
    “啊、?。俊秉S月英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她們倆有什么話沒說完？

    向夏天暗地里掐了黃月英幾把，黃月英猛地吸上幾口涼氣，還得賠著笑臉點點頭道：“嗯，哦。我想起來了，那什么，我放煙火時說得話。我們等會兒繼續(xù)聊...”

    諸葛亮平?？偸欠泵?，好不容易得空，她還想和她的孔明大人多處上一會兒...但是姐妹有難，怎可不幫？黃月英心中縱是不情愿，為了配合她，也只得這樣說了。

    “娘子，那我晚些去軍師府上接你。”趙云明知她是故意的，卻也沒有辦法。眼下除了依順著她，好像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想他堂堂一七尺男兒，也有這么窩囊的時候呢。

    “不用了，兩家離這么近，我穿個小道就能回去。而且我們倆也指不定聊到什么時候?！毕蛳奶炀芙^著，接著再拉起黃月英的手：“我們走吧?！?br/>
    趙云想開口喚住她，可是他也知那是無濟于事。他就杵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嘆息聲：“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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