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韓為民是可以喊李奎勝一聲“舅舅”的,可惜韓為民很清楚,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李格莊的人對他,再不會有任何的好感。
曾經(jīng)還能扯一下親戚關(guān)系,如今,他但凡是多說一個字,怕是都能直接激怒了對方。
韓為民很后悔,真的后悔。
然而,這世上什么都有的賣,就是沒有后悔藥可以買。
李淑娥被關(guān)在村委大院的一間房里,并沒有被捆綁起來。
而且這房間還挺齊整,有炕,有鋪蓋。
炕,還是燒過火的,正熱乎著。
李淑娥并沒有睡覺,只是坐在熱乎乎的炕上,身上披著厚實的棉被。
李奎勝敲門招呼,李淑娥很淡定地應(yīng)了一聲。
然后,李奎勝開了房門,帶著韓為民走進房內(nèi)。
“媽!”
韓為民進門,看到坐在炕上的李淑娥,輕聲喊了一聲。
李淑娥本以為來的只是李奎勝,是以在房門開啟時,她就閉上了眼睛,并不打算跟李奎勝進行什么正面的交流。
而隨著韓為民的開口,李淑娥這才睜開眼,望向韓為民。
“你來做什么?”
李淑娥的臉色并不怎么好看。
韓為民嘴角微微扯動,沉聲道:“媽,為什么啊?”
“就算是您對李奎安有什么不滿,可是,這個香秀和小梨兒有什么關(guān)系?您怎么能對她們下毒手呢?”
韓為民是真的想問個清楚明白。
“你是在質(zhì)問我嗎?”
李淑娥聽到韓為民的問話,當即冷了臉,“我把你養(yǎng)這么大,供你的吃穿,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
“你還有沒有良心?”
李淑娥即便是落到了這樣的田地,可依舊是精神頭兒十足。
六十幾歲的人,這心氣兒,真的是一般人沒法比的。
這要是一般人,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哪兒還可能有這么好的精神頭兒?不管最終的結(jié)果如何,她都該精神緊張,神情萎靡才像是那么回事。
可李淑娥,完全違背了常理。
韓為民的臉色很難看,他才開口說了兩句話,就是問問他媽為什么要做出這種事情,這可不是小事,這是殺人還命!
就算是韓為民這個大男人,想要這殺人的事情,也是心情惶惶,根本沒那個膽子。
可是,他媽很淡定。
“媽,我就是想問問你原因,你不想說就算了,用得著給我扣這么些的帽子嗎?”
韓為民是個孝順的。
但他孝順,并不代表他就沒有脾氣。
在他的這個年紀,憑著自己的努力,成為運輸公司的調(diào)度主任,這可是非常出眾的個人能力的。
在運輸公司,素來都是韓為民在教訓別人。
“我給你扣什么帽子了?”
“你個喪良心的玩意兒,你就這么跟我說話?”
“我是你媽,我把你養(yǎng)大了,你就該聽我的,我讓你干什么,你就該干什么!”
李淑娥根本就沒打算跟韓為民講道理。
韓為民見狀,也明白,自己這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
只是,他說請了又怎樣呢?
知道了他媽為什么要這樣做,又能怎么樣呢?
該發(fā)生的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
該造成的影響,也都已經(jīng)造成了。
而現(xiàn)在的他,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是亡羊補牢。
“是不是你讓我去死,我就得去死???”
聽著親媽不講道理的指責,韓為民的脾氣再好,也是忍不住直接爆發(fā)了。
他咆哮一聲,目光兇狠地望向親媽李淑娥,狠聲開口,道:“關(guān)于姥爺?shù)氖虑?,大舅和二舅都告訴我了!”
“分明就是你自己不想接受現(xiàn)實!”
“說起忘恩負義,你才是第一個,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就算是有什么不好的,也都是跟你學的!”
韓為民開始了反擊,強勢回懟。
李淑娥顯然是沒想到一向十分聽話懂事的兒子,怎么忽然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她剛想沖著韓為民喊話,不曾想韓為民根本就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你是養(yǎng)了我,那又怎樣?”
“你養(yǎng)我小,我養(yǎng)你老,我是不會欠你的!”
“可現(xiàn)在的情況是,你做的這些事情,殺人還命,你想過怎么還嗎?”
“還是說,你從頭到尾都是這樣的?”
“你自己可以不用遵守規(guī)矩,但是別人必須遵守?!?br/>
韓為民咆哮怒吼。
“這么些年,我一直養(yǎng)著你!”
“我聽你的話,我沒結(jié)婚?!?br/>
“老二、老三他們都成家了,就我這個老大,啥也不是,到現(xiàn)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你養(yǎng)了我又如何?我難道欠了你的?”
“就算是我欠了你的,這么多年,我難道還沒還完嗎?”
想到自己這些年的當牛做馬,韓為民就很不爽。
李淑娥為了她自己想象的某件事情的真相,這么多年,始終想著報仇,甚至還拉著韓為民這個大兒子一起。
韓為民想著這是親媽,也就忍了。
可現(xiàn)在,親媽都要殺人還命了。如果這事情坐實了,那么,他的生活也必然會被影響。
至少,市運輸公司調(diào)度主任的工作注定要沒了。
而失去了這一份工作,他又能去做什么?
難道重新去做個調(diào)度?
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主任,一旦被降職為調(diào)度,韓為民還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勝任。
畢竟,作為運輸公司的調(diào)度,這工作是真的很忙。
他們得規(guī)劃所有的路徑,根據(jù)物資的數(shù)量,安排相應(yīng)的貨車送貨。
這些事情,可不是隨便安排的。
必須考慮到路程、時間,以及司機的疲勞駕駛等問題。
而做了調(diào)度主任后,他就不用再負責具體的調(diào)度安排,只需要檢查下面員工安排的行動計劃,免得出現(xiàn)什么意外的特殊情況。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當然,說不定他不是被降職為調(diào)度,而是被直接開除。
以他的年紀,一旦被運輸公司開除,這原因肯定是要記入檔案的。而有著這樣的一份檔案在身,韓為民真不覺得自己還能找到什么好一點兒的工作。
沒有好一點的工作,他這輩子才算是真的完了!
聽著大兒子的咆哮,李淑娥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沉默了下來,消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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