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城趕緊低頭認錯,坐到肖七七身邊“媳婦”“媳婦”地叫,看她冷著小臉,又不敢去抱她,只小心翼翼地拉著她的衣袖,像極了她小時候養(yǎng)的大黃狗討食的樣子。
肖七七忍不住笑了,還是一扭胳膊,把袖子從莫城手里拉出來了。
莫城見肖七七笑了,才放心地一把將她提起來放到自己腿上。肖七七半推半就地也就隨他了。靠著他寬厚的胸膛,對這個男人的好感,又添了幾分。他一個大男人,竟也知道哄她開心呢!
回想今日莫城給二癩癩那幾腳,這一下,村里人都知道,肖老爹的女婿是個厲害的,大約以后不敢再來找事兒了吧?
兩人正依偎著,就見院子里急匆匆地走進來一道纖瘦的身影。
那是肖七七打小的玩伴,李二英。
她們這一輩年紀(j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不少,但只有她和二英是外姓的,其他的都是范家的。范家的女孩兒學(xué)著族人的做派,擠兌她們兩個外姓的。兩方就像是兩軍對峙,打小就誰也不跟誰來往。
二英也說了人家,是鄰村的后生,叫鄭西山的。鄭家雖沒有什么產(chǎn)業(yè),不是大戶,卻勝在人丁興旺,鄭大娘又是出了名的老實人。鄭西山在家是老幺,二英打小沒主意,大大咧咧的性子,嫁過去,有上頭哥哥姐姐照顧著,凡事也有人拿主意,吃不了苦。
親事就定在冬日,二英和二英娘日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繡帕子,再讓二英哥哥李大柱在鎮(zhèn)上賣了置辦嫁妝。二英家只有她一個女兒,二英娘是一定要讓她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出去的。因此,除了出嫁那日,肖七七已經(jīng)幾個月沒有見過她了。
看她臉色不好,肖七七就猜,她可能是知道了肖老爹的事,特地過來問問的。
果不其然,二英人還沒進來,就扯著嗓子問道,“七七,肖叔沒事兒吧?”
“我爹本來沒事兒,可你這么一喊,保不齊就給嚇出事兒了!”肖七七笑著迎過去。
二英見肖七七面帶笑容,便知肖老爹是確無大礙,也放了心,跟肖七七拉著手進了房間。
“媳婦,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兩個小姐妹兒見面,必然是有話說的,莫城低聲跟肖七七說了一下,又對著二英點點頭,便出去了。
他一走,二英就激動的捂著嘴笑開了,“他管你叫‘媳婦’呢!看樣子,這陷阱里結(jié)的緣分,倒是個好的!”
說著,從上到下反反復(fù)復(fù)地打量著肖七七,一邊點頭一點咂舌。
“嘖嘖,這嫁人的就是不一樣,看這小臉,白里透粉的,可見你家男人給你滋養(yǎng)地不錯!”
肖七七羞紅了臉,推搡著二英不讓她看,“還沒出門子的丫頭,渾說什么呢?也不害臊!看我把這話兒傳給鄭西山聽去,讓他好生滋養(yǎng)滋養(yǎng)你!”
說到鄭西山,張牙舞爪的二英立馬不說話了,微低著頭,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一閃一閃,可不是那副羞怯又期盼的樣子。
肖七七想,她出門子前,也是這樣一副思春的模樣吧?
“七七,我來的路上,聽一個嬸子說,里正準(zhǔn)備放過秋花和二癩癩了。說是,也沒人抓到他們私通的證據(jù),就給放了!”
肖七七冷笑,這個結(jié)果在她意料之中。不過沒想到里正會想出這種理由。沒有證據(jù)嘛?那她就找出證據(jù)來!
不是她逼人太甚,今日二癩癩被莫城收拾了,不敢再犯??杀2积R再出第二個二癩癩。她和莫城又離得那樣遠,肖老爹可怎么應(yīng)付呢?
村里人嫉妒肖老爹的產(chǎn)業(yè),那也是肖老爹自己辛辛苦苦掙出來的!村里不是沒有地,可是勤勤懇懇耕種的又有幾家?成天的東家長西家短,男人女人都好嚼舌根,不好好種地,就知道惦記別人,不窮才怪!
如今,她就要給村里人傳達一個信息,惹了肖老爹,沒有好下場!
以后再想欺負上門,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二英興致勃勃地給肖七七說著二癩癩的慘狀,說他們家旁邊幾戶人家都能聽到他鬼哭狼嚎的。村里就肖老爹一個大夫,平日里誰有個大病小情都來找肖老爹??啥]癩的腿哪好意思舔著臉來求人幫忙?。?br/>
“就怪他自己心術(shù)不正,肖叔這么好的人他也欺負!哼!”
“爹總說我是個不饒人的,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說話一套一套的!”肖七七笑著給二英倒碗茶,說了這么長時間,這妮子該口渴了。
二英接過,喝了一口,卻沒有止住話茬。
“七七,我知道你下山一趟不易,可我冬日里成親,你能來送我嗎?親事定了,就在十二月初五?!倍㈩D了一下,“是他特地找人算的,說,是個好日子!”
那個他說得極輕,肖七七仔細聽了,才知道說的是誰。笑著應(yīng)道“我自然是要來的,不為別的,這么多年,你在我家吃了多少糧食?你要出門子了,我怎么說,也得蹭你一頓回來啊!”
二英家地少,交了稅,每年的糧食都不夠吃。二英爹和大哥李柱常年都在鎮(zhèn)上打工,才勉強維持家里的開銷。
七七家的伙食,一向是村里最好的,二英肚子餓了,肖七七總會領(lǐng)著她到家里吃點。
二英想起這么多年蹭飯,“噗嗤”一聲笑了,看著七七身上衣服精致的花紋,嘆口氣說道“七七,往日,我總羨慕你。你長得好,人又機靈!吃的穿的,都是咱們村最好的。不像我,我家里不富裕,長得黑黢黢,也不招人看。偏生不會說話,平日里得罪人都不知道。可今日的事兒,我不羨慕你了!”
她頓了一下,抬起眼睛,眼里已經(jīng)有淚光了,閃了一下,才接著說“范家那幾個丫頭,就是嫉妒你樣樣比她們強,才自小兒孤立咱倆。肖叔今日,不也是當(dāng)初陪嫁太多風(fēng)頭太盛,讓人惦記了么?過日子,還是平平淡淡就好了?!?br/>
肖七七伸手給她擦去眼淚,眉宇間染上淡淡的哀愁,“誰不想平平淡淡過日子。偏有人不讓你安生?。 ?br/>
二英聽了,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又說錯話了,懊惱地咬了一口舌頭,疼得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