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連海病房外。
一臉憔悴的夏鳳瑤看到了更憔悴的方晚晴。
她以為自己會過去,露出猙獰的面目,抬手給對方一記耳光。
可是,垂在身側(cè)的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
因為她看到曾經(jīng)驕傲的方晚晴,如今站在她面前,神情漠然,眼里縈繞著淡淡霧氣,像個迷失了的孩子。
一如看到曾經(jīng)的自己。
方晚晴眼睫微閃,艱澀地笑了笑,說:“夏姨,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br/>
她從來沒有想過真的要拿夏鳳瑤威脅顧子欽。
曾經(jīng),她在所有人眼里,是顧子欽不可錯過的良人。
如今,她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
曾馨病房門口。
顧子欽靜靜地看著方晚晴,說:“她在休息,你不用進去了?!?br/>
方晚晴點點頭,“我想也是,道歉和挑釁都不太合適。”
像是累極了的人,她垂下眼瞼,淡聲說:“我們解除婚約吧,我會向媒體說明一切?!?br/>
顧子欽說:“謝謝。”
縱然已是兩敗俱傷,他仍感激她的不再執(zhí)迷不悟。
“能抱一抱嗎?”方晚晴張開雙臂,站在原地,靜靜等待。
顧子欽眼眸清冷地看她,良久,上前,拍拍她的頭,“去吧,未來還很長,不要太早下定論?!?br/>
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來,方晚晴說:“子欽哥哥,你要幸福,要證明給我看,你的選擇是對的。否則……”
否則他們就白白受苦了呀!
……
當天下午,方晚晴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宣布與顧子欽解除婚約。
同時也宣布會暫時離開電視臺,去國外進修幾年。
……
同一天,有人曝出顧子欽與曾馨的親密照片。
接著,又有人曝出顧云生與顧清清更惹火的私照。
一時間,襄城人民一片嘩然……
……
夜深了,病房里靜謐無聲。
顧子欽立在床上,靜靜地看曾馨,她睡的很沉,只是眉心輕皺,像是正在做一場不太愉快的夢。
他伸手想將撫平她的眉,剛剛觸及,她便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br/>
“你來了。”
二人同時開口,隨而會心一笑,默契十足……像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夫妻。
顧子欽溫聲問:“做噩夢了嗎?”
曾馨點點頭,擰了眉。
顧子欽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是那個夢嗎?”
曾馨搖頭,她沒有夢到玻璃房里的男人,而是夢到了顧子欽。
夢見,在她面前慢慢沉入水底死去的人不是張馳,而是他。
她在夢里哭得撕心裂肺……
幸好,只是夢,她睜開眼,他好端端在站在她面前。
顧子欽側(cè)身躺在曾馨身旁,伸手摟她。
曾馨往后躲,似想起了白天的不快,語氣有些僵硬:“這是病房。”
顧子欽無聲地笑,“讓我抱抱,我真的很累?!?br/>
曾馨不為所動,立場很堅定。
顧子欽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入懷中,語氣軟膩的像棉花糖:“就一小會兒,我們先休戰(zhàn),好不好?”
‘休戰(zhàn)’二字,讓曾馨心底一軟,身體也跟著軟了下來,溫順地由他攬在懷里。
“丫頭,在林海的時候,我在電話里說會找機會向你坦白一切,今晚,我想把過去的人生說給你說,你準備好了嗎?”
顧子欽的聲音漂浮在空氣里,帶著淡淡的沙啞。
曾馨調(diào)皮地嘟嚷:“不想聽?!?br/>
她是真的不想聽了,雖然既便是在夢里失去了顧子欽,也讓她如剜心一樣的痛。
但她慫了,怕了,不敢再與他繼續(xù)糾纏。
他要把過去說給她聽,這是另一種承諾,像根無形的繩索,是要把她捆在身邊的梏桎。
顧子欽用下巴磨蹭著她的頭發(fā),說:“已經(jīng)晚了,抗議無效?!?br/>
說話間,他伸手關(guān)掉了床頭燈,病房一片漆黑,彼此心跳聲似乎更加的清晰,帶著某種軟化人心智的神奇魔力。
曾馨唇角慢慢咧開,無聲地笑了笑。
她明顯感覺到今晚的顧子欽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像是得到了某種洗禮,通透,豁達,還有一絲意味不明的歡喜……
調(diào)整好姿勢,顧子欽緩慢而輕柔地開口:“聽說人在投生之前,有9秒的時間考慮,我不知道我那9秒在想什么,總之,我選擇了我的母親?!?br/>
“我的出生本身就是母親握在手里的籌碼,所以注定不會得到祝福?!?br/>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和別人不一樣。別人可以騎在父親脖子上大叫,可以在母親懷里撒嬌,而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非常巧妙地選好時機……”
“上學時,小朋友罵我是小三的孩子,是私生子,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回家問我媽?!?br/>
“她說,出身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有勇氣去改變它。所以她步步為營,終于將我?guī)нM了顧家?!?br/>
“其實小時候,我是個樂天派,太痛苦難過的事,也很快能忘記?!?br/>
“進了顧家,有二個帥氣的哥哥,有許多新奇的玩具,有吃不完的零食,還有父母在人前越來越讓人羨艷的恩愛……“
“我忘記了曾經(jīng)所受的孤獨與冷眼,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br/>
“直到大哥一家在外出的時候,剎車失靈,沖下懸崖,夫妻二人當場死亡,他們的女兒離奇失蹤?!?br/>
“我天真地以為這就是人世間最尋常也最無法避免的生死離別……偶然間,我聽到二哥和別人的談話,才知道,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他刻意為之?!?br/>
“我心里美好的世界轟然坍塌,我不知道二哥為什么要害死大哥……太多的疑問與害怕無處訴說,我本能地去找我唯一的朋友肖媛媛……”
“對,就是你所知道的那個媛媛。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向你解釋過和她之間的關(guān)系……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br/>
“我沒有朋友,母親也不讓我交朋友,她說我生來就和那些普通孩子不一樣,不要讓他們的庸俗影響了我的高貴……其實我也沒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高貴,我只知道我是個沒人喜歡的孩子……”
“媛媛是我的鄰居,她很乖巧懂事,也是母親唯一允許可以進我們家門的人。”
“我很愛她……但這種愛不是男女這間的那種愛,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