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豆豆溜出醫(yī)院,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在醫(yī)院門口剛想伸手叫出租車,這才想起自己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只能走回去。
阿修驅(qū)逐完慕容夫人和肖美媛后,帶著兩名保鏢,親自駕車不緊不慢的跟著姜豆豆。
從醫(yī)院到家里,路途不算近,由于心里想著事情,有著疑惑,所以這一路走的很快。
姜豆豆到了樓下,就直接上樓。
好容易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就愣住了。
備用鑰匙在門口的墊子地下,拿在手里,手直發(fā)抖,怎么也對不準鑰匙孔。
淚水模糊了視線。
上次離開家是什么時候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但是這一去就和奶奶天人永隔。
如果不是有鄰居上樓回家,看到姜豆豆,和她寒暄了兩句,她還會站在那里繼續(xù)哭。
鄰居對于姜豆豆嫁豪門的事情很感興趣,也很八卦,問東問西的,好不容易才打發(fā)走的。
姜豆豆開門進屋。
房間里布滿了灰塵。
再也沒有奶奶迎接她回家的微笑和溫馨。
以前不覺得有什么,現(xiàn)在沒有了老人的笑臉,才察覺出親情的可貴。
站在小小的客廳里,記得以前有一次幫奶奶摘韭菜,姜豆豆無意中站起來的時候,看到小桌對面墻上的全家福。
當時腦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閃過,就是抓不住,當剛有一點什么苗頭的時候,就被奶奶將全家福摘走了。
老人家對那張全家福好像深惡痛絕,其實痛絕的是照片上的某個人。
姜豆豆在客廳里仔細回憶,當時奶奶將全家福塞進了五斗櫥的最下面的抽屜里,不知道現(xiàn)在還在不在。
應(yīng)該沒有趁她不在的時候丟掉吧?
姜豆豆走過去,蹲下,拉開那個抽屜。
還好,全家福照片還在。
由于是放在抽屜里的最上面,許久沒有人打掃,連抽屜里也蒙上了一層塵土。
姜豆豆用抹布擦干照片,看著全家福。
當看到奶奶的時候,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然后視線就移到了母親和父親的身上。
看著陽光下,父親投影在草地上的身影,姜豆豆終于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來真的是你。”姜豆豆喃喃自語。
她自幼沒有母親,但是父親還活著。
可是父親活著和死了也沒有什么區(qū)別。
那還是很小的時候,聽奶奶和一個很要好的老姐妹閑聊的時候聽來的上一輩的故事。
母親和父親是家里做主的婚姻,母親身家清白,在婚后愛上了父親,但是父親在婚前曾經(jīng)轟轟烈烈的愛過一場,但是可惜聽說那個女人嫁進了豪門,父親很是傷心,只是為了盡孝才娶了母親,傳宗接代。
姜豆豆當時聽著上一代的愛情故事,像是聽天方夜譚一樣,不知道當時的母親是怎樣一種心理,愛一個人,卻得不到愛情,還要看著所愛的男人心里裝著別的女人,那是怎樣的一種煎熬?
即便母親退讓,也沒有留住父親。
不愛一個人就是不愛,沒有辦法和她一起生活,雖然也在一起生了孩子。
面對不幸福的婚姻,有的男人隱忍一輩子,有的男人開始的時候為了家庭妥協(xié),但是到最后還是沒有辦法委屈自己的心,父親就是這樣的人。
在姜豆豆很小的時候,父親離家出走了。
或者更直接的說,是拋棄了家庭,一個他不愛的女人和家庭。
在奶奶眼里,這是大逆不道,奶奶是要強的人,覺得這是門楣的不幸,所以極不愿對外人說起,只說自己的兒子死了。
母親在父親離家出走以后很傷心,但母親更堅強,父親走了,她不能倒下,上有老下有小,母親一個弱女子擔負起了贍養(yǎng)老人養(yǎng)育孩子的重任。
一個單身女人,擔負這樣的責任,要有多么的艱難,姜豆豆不敢想象。
后來在姜豆豆幾歲大的時候,母親得了重病,就那樣去了。
這些事情,隨著姜豆豆的長大,漸漸被遺忘,姜老太太也從不提起。
其實,老人心里什么都明白,不能說,說了唯有傷心,于事無補。
童年在姜豆豆的印象里是灰暗的,所以長大后,她愿意早早的結(jié)婚,想有個完整的家的快樂。
往事可以塵封,但是不會永遠塵封,當時間到了,便會開啟。
潮水一樣,澎湃,不可阻擋。
無數(shù)的往事碎片在姜豆豆腦海里閃現(xiàn)。
小時候依稀的全家福畫面,星耀會所里那個一閃而過的莫名熟悉的身影,圣瑪麗醫(yī)院慕容御母親病房門口看到的那張臉……
姜豆豆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加迷惑了。
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天花板,從白天到黑夜。
不知不覺中,就那么睡了過去。
夢里一會看見父親被慕容御捉住了,一會又夢見慕容御拋棄了自己,姜豆豆一身大汗。
猛然睜開眼,已經(jīng)是第二天天亮了。
這一覺睡的特別累,眼睛酸澀。
起來洗了一把臉,沒有胃口吃東西。
強撐著收拾了一下家里,奶奶生前不喜歡家里臟亂。
然后洗了個澡,找出一身素凈衣服換上,出門。
見天氣不是很好,好像隨時會要下雨的樣子,到了樓下才發(fā)現(xiàn),但是沒有回去拿傘。
姜豆豆只覺得沒有力氣,好像對什么都沒有了希望似的。
阿修一整夜都守候在樓下,并沒有發(fā)現(xiàn)御少說的什么大魚,但是還是將情況如實報告了御少。
很快,御少的指示就過來了。
御少好像不方便說話,依然是用手機發(fā)來的短信指令。
“繼續(xù)跟蹤,馬上就會出現(xiàn)?!?br/>
就這短短幾個字。
當姜豆豆走出小區(qū)的時候,阿修開著車帶著保鏢無聲無息的跟隨著。
姜豆豆默默的走到公交車站,乘公交車出了城。
阿修猜不到她要去哪里,只是跟著。
姜豆豆下車后,步行往前走。
阿修這才發(fā)現(xiàn)她是去姜老太太的墓地。
那還是慕容御為老人家買下的墓地,背山面海,風(fēng)水極佳。
姜豆豆在陵園門口買了一束白色的鮮花,抱在懷里,緩緩走了進去。
阿修帶著保鏢分為兩撥,裝作掃墓的人,不緊不慢的跟在后面。
這時候,慕容御的短信指示又來了。
這次是很簡單的幾個字。
“見到大魚,收網(wǎng)。”
慕容御似乎什么都計算到了。
阿修嚴格的執(zhí)行命令,密切關(guān)注大魚的出現(xiàn)。
今天來掃墓的人很少。
墓地建在山坡上,姜豆豆沿著石頭臺階蜿蜒而上,陰沉的天和遠方的深藍的海面是她的背景映襯。
姜老太太的墓在山頂,從山下到山頂不到三里地,姜豆豆中途卻休息了兩次。
以往這點路不算什么,現(xiàn)在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尤其是昨天看到那張全家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時候,覺得更累。
好不容易來到山頂。
這里的墓地是最貴的,除了姜老太太的墓,只有屈指可數(shù)的幾個墓,今天這里只有姜豆豆來拜祭。
天開始下起了蒙蒙細雨,如煙如霧,如泣如訴。
姜豆豆抱著鮮花往奶奶的墓走去。
快走到近前的時候,驚奇的發(fā)現(xiàn)墓碑前居然放著一束白色鮮花。
姜豆豆詫異的看了看自己抱著的鮮花,然后確定不是幻覺,的確是有人來掃過墓了。
可是,會是誰呢?
和常洛,杜萍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不可能是他們。
在這個世上,姜豆豆已經(jīng)沒有什么親朋可言了。
但絕不會是那個資本家。
如果是他,他絕不會這樣靜悄悄的背地里送花來,一定會帶著她來的。
一想到慕容御,姜豆豆才忽然想起來,自己從醫(yī)院離開一天一夜,他居然沒有來找自己。
任由自己這樣的離開。
他放棄她了嗎?
種種疑惑,還有傷心,讓姜豆豆完全沒有注意到跟在身后不遠的阿修等幾個人。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沒有了奶奶之后,她就只有慕容御了,雖然慕容御從來沒有明確表示過對她的感情。
姜豆豆走到奶奶的墓碑前。
墓碑上有老人家的一張黑白照片,在朝著姜豆豆微笑。
姜豆豆將鮮花放在墓碑前,和那束不知道誰送來的鮮花并列著。
不管是誰送來的,終歸是好意。
“奶奶,我來看你了?!苯苟拐局鄙碜?,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對著墓碑說。
老人都是怕孤獨的人,以前她上學(xué)上班,一走就是一天,家里只剩下老太太一個人,今天她要好好陪奶奶聊聊天。
“我結(jié)婚了,是慕容御?!?br/>
“以前你總是說嫁人不能嫁豪門,豪門不適合我們這樣的人,可是好像是命里注定似的,我愛上了慕容御。”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只是在結(jié)婚后才意識到是愛他的?!?br/>
“如果一定要追究,應(yīng)該是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吧?!?br/>
姜豆豆站在墓碑前自言自語。
第一次見到慕容御,經(jīng)過并不愉快,但是記憶猶新。
她永遠記得夕陽下,游輪上,慕容御那神袛一般的身型,那晦暗不定的深邃目光。
“奶奶,你會生氣嗎?”
姜豆豆茫然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姜老太太只有永恒的微笑。
山頂墓與墓之間有大片的松柏和青草,在越來越緊的小雨中散發(fā)出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氣息。
忽然,幾株松柏后一動,草叢里似乎有人在走動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山頂上顯得格外清晰。
姜豆豆下意識的抬頭往那邊看去。
果然,有個人在那里。
是一個中年男子。
姜豆豆猛然瞪大了眼睛。
那男子正是在慕容御母親病房門口遇到的那個。
也是曾經(jīng)企圖窺探姜老太太病房的那個。
更是星耀會所那個熟悉的不能說的身影。
那男子這次沒有逃,怔怔的看著姜豆豆。
姜豆豆除了意外,震驚,再就是天性使然,不由自主的喊出了一聲,“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