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坐上回學校的班車是下午六點。
這時返校的人少了很多,上車后難得的還有座位,選了一個右邊靠窗的位置坐下,摸了摸口袋里并不鼓囊的牛皮信封,思緒萬千。
他這趟回家已經(jīng)確認了,隨著時間線改變的主體,除了他自己,暫時還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的什么。
一些細微的細節(jié)也許發(fā)生了改變,但是卻無法捕捉到,這讓霍青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更加警惕。
現(xiàn)在的他微不足道,即使有些變化也對當前身處的環(huán)境沒什么影響。
也正是因為他的微不足道,如果有些關鍵的細節(jié)被遺忘,那些本可以避免的錯誤就無法改變,遺憾和自責依然會影響著他。
百轉(zhuǎn)千回,霍青還是覺的自己要主動一點進行改變。
老話說知子莫若父。
霍青糾結(jié)該如何跟家里說的話,還沒開始,就被霍爸一語道破。
隨后他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之后。
“本來這就是給你存的學費,要是花點錢能上一個更好的大學,那也是好事,你盡管去試試,你老子還能干幾年,只要你愿意上,我就送到底。”耳邊又響起霍爸擲地有聲的話。
三十歲了人了,已經(jīng)很久沒有嘗到鼻子發(fā)酸是什么感覺。
匆匆跟父母打聲招呼,霍青以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tài)踏上返校的班車,他怕自己在呆一會會忍不住哭出來。
看著逐漸遠去的家,霍青越發(fā)理解考上一個足夠好的學校的重要性。
這無關其他,只為不讓父母失望,只為以后父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不因為他的高考成績低下頭。
而且,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管大學怎么樣擴招,一張夠分量的文憑,依然有著足夠的說服力,這也事關霍青對未來的布局。
……
周末的晚自習一般是班主任盯著。
王靚坤一個剛剛師范畢業(yè)兩年的生瓜蛋子班主任,同時還帶著三個班的數(shù)學課。
因為霍青他們班是王靚坤當班主任帶的第一屆學生,平時跟學生之間的關系處的很不錯。
因此,班上同學親切的稱呼他為坤哥。
坤哥一米七八的身高,胖乎乎的圓臉上永遠帶著三分笑,厚厚的鏡片下,一雙不算大的眼睛中神光湛湛。
常年油膩膩的頭發(fā),加上那件整個夏天似乎都沒變過的藍色短袖襯衣,構(gòu)成了很多人腦中永遠的高中回憶。
霍青乘著王靚坤犯煙癮,去走廊抽煙的時候,從座位上起身。
“青子,你干嘛?。俊鼻懊娴椭^,正跟過道旁的女生聊的熱火朝天的余新宇被霍青的動作嚇了一跳,扭頭問道。
“我去給你創(chuàng)造機會,你繼續(xù)?!被羟嗦冻鲆粋€微笑,大步向教室外走去。
被霍青一調(diào)侃,女生臉上頓時羞紅一片,轉(zhuǎn)過頭再也不搭理余新宇了。
“靠,青子……”背后傳來余新宇壓著嗓子的氣急敗壞聲。
……
“你想轉(zhuǎn)藝術(shù)生?”王靚坤看著眼前的學生,下意識的重復了一遍他剛才說的話。
“對,我想試試盡可能考個好點的學校?!被羟帱c了點頭。
“霍青,你要知道,馬上高三了,你的成績好好復習考個本科問題不大,轉(zhuǎn)藝術(shù)生文化課要求是低一些,但是你專業(yè)課怎么辦?還半年就要考試了?!蓖蹯n坤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學生。
“我以前學過幾年畫畫,水平還不錯。”霍青臉上帶著微笑,不急不緩的說道。
整個sh縣都找不出幾個從小學畫的人出來。
王靚坤對此心知肚明。
都是學生過來的,誰還不知道高三藝術(shù)生的日子過的逍遙,在王靚坤眼里,霍青儼然就是打著學畫畫的幌子放縱自己。
“這件事你跟家里商量過了嗎?”王靚坤耐著性子問道。
“我爸媽都挺支持的?!被羟帱c點頭,一臉的人畜無害。
王靚坤沒話說了,悶頭抽煙。
而且對班主任來說,班級里有幾個藝術(shù)生并不是什么壞事。
大學還沒開始瘋狂擴招,以商河一中的教學水平,本科上線率也就能維持在百分之二十不到。
從這兩年的藝術(shù)生升學情況來看,本科上線率還要略高于正常高考,這對很多班主任來說,都是一個意外的驚喜。
畢竟轉(zhuǎn)去學藝術(shù)的學生成績一般都不怎么樣,放在平時就是拉低升學率的主力軍。
這些人里面能通過這條路走出幾個本科生,對學校和學生本人都是好事。
有些老資格的班主任,甚至會直接找班級里家庭條件不錯,成績一般的學生談心,鼓勵他們?nèi)ピ囋囘@條路。
畢竟,一切為了升學率。
而升學率對班主任意味著什么,誰都知道。
看著王靚坤抽著煙沉默不語,霍青也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對于那些老資格班主任來說,用這樣的方式來拉升學率在正常不過了,但是作為畢業(yè)之后帶的第一屆學生,王靚坤心里還是有些期望的。
或者說,他心里還有那么一絲書生意氣在。
在他眼里,高考是神圣莊嚴的,是普通人改變命運的契機,正面突破才是王道。
沒有經(jīng)歷高三的重壓淬煉,即使用這種方式走通了捷徑,未來的發(fā)展也不如常規(guī)考生那么廣闊。
這是他作為90年代大學生的驕傲。
這些想法,曾經(jīng)他畢業(yè)幾年后,回老家的時候跟坤哥吃飯,只言片語間聽出來一些,聽一些同學聊過一些。
只是現(xiàn)在,霍青卻不是不準備理睬任何人的反對的。
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入21世紀了,很多東西都在變化著,而且會越來越大的變化著。
他不想去糾結(jié)別人的觀念,藝考究竟是不是捷徑,走過的人才知道。
而且,選擇藝考,不代表他就放棄了文化課學習,這只是一道保險。
畢竟,他的目標是考上一個能讓父母感到驕傲的大學。
對于一個脫離學生時代近十年的人來說,還是一件很有挑戰(zhàn)性的事。
更何況霍青并沒有打算在最后的高中時代里,將全部的時間都投入到枯燥的復習中。
他還想試試在這段時間里,給自己淘出第一桶金來。
“轉(zhuǎn)藝術(shù)生老師不攔著你,不過霍青,你要把持住,不要拋荒了。”一根煙抽完,王靚坤點點頭還是答應了霍青的要求,只是語氣中的擔心卻無法掩飾。
對此霍青只能撓撓頭,說不出話來。
先走著看吧。
……
轉(zhuǎn)藝術(shù)生的手續(xù)很簡答,班主任統(tǒng)計之后在學校報個備就行,其他一切都跟正常考生一樣,只不過在過年前,會有所選方向的專業(yè)考試。
平時也需要大量的時間來對所選特長方向進行訓練。
這才是王靚坤擔心的地方,更何況美術(shù)和音表體育還有些不一樣。
除了平時的練習,集中訓練的時間會更長,最少也有兩三個月。
那個時間正是高三復習關鍵的時候。
錯過了復習的關鍵時間,文化課成績很難有大的提高,如果考的太差,最終結(jié)果會很慘烈。
畢竟,專業(yè)的統(tǒng)考和校招成績,只決定了最終能去到的院校的上限。
文化課的成績才決定了能去到學校的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