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等待宵禁解除,張雷繼續(xù)住在謝文達家。
吳思玉誤以為張雷是鐵桿漢奸,仿佛與張雷有仇似的,經常故意找麻煩欺負張雷,張雷不想跟她一般見識,只能強忍住。
張雷并不知道,吳思玉過去并不這樣,她和姐姐一樣,溫情似水,說話細聲細氣,吳儂軟語,非常醉人。只是由于被日寇憲兵司令看上后,她才變得非常非常煩躁,她恨天恨地恨命運?,F(xiàn)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她沒有能力逃出日本人的手掌心。對她來說,要想逃出日本人的手掌心,只有尋死一條路可走,而她確實也早就準備好了尋死。在她的枕邊,一直放著一把剪刀,在走投無路時,她將用剪刀結束自己的生命。吳思玉祈求上天能救她,可是上天只幫壞人,不幫好人,獨處時,她除了流淚,還是流淚。
張雷是以張雨田的名字出現(xiàn)的,吳思玉并不知道張雨田就是特別行動隊張雷。吳思玉恨張雷,是因為張雷年輕氣盛,渾身充滿陽剛之氣,她暗中很是喜歡,假如張雷不當謝文達師的中校參謀,不是漢奸,她很想跟張雷一起逃走。
吳思玉被日寇憲兵司令看上這一點,謝文達家沒有人公開提及,所以張雷不知道。謝文達妄圖撮合張雷與吳思玉,一旦把真實情況告訴了張雷,他很擔心張雷會斷然拒絕,從而使他徹底失去與張雷攀親的希望。
這天,張雷獨自一人來到園林里坐在水榭石欄干上曬太陽。
吳思玉在兩個丫環(huán)的陪同下,拿了一本泛黃線裝書,強逼張雷讀岳飛寫的《滿江紅》,差一點把張雷的鼻子氣歪。
沒辦法,不讀,這個女孩是會罵人的呀!
張雷會背,甚至會唱。
張雷把書往石欄干上一扔,故意高亢激昂背了一遍后,就準備離開。張雷心想,這個漂亮女孩老子惹不起,還不許躲遠點嘛?
吳思玉攔住張雷,瞪著張雷說:“張雨田,你既然會背岳武穆的《滿江紅》,你就應該有中國人的起碼良知,我問你,你好好的人不做,為什么要做漢奸?特別行動隊張雷多勇敢,被他殺了多少漢奸特務?日本鬼子懸賞二十萬大洋買他的人頭,他都不怕?!?br/>
張雷心想,老子又沒化妝,你是瞎子嗎?布告上畫得很象呀!
轉念一想,也不能怪她。布告上的張雷是特別行動隊的人,穿著便衣,模樣和逃難的沒有差別。現(xiàn)在的張雷穿著中校軍服,軍容嚴整,腰桿筆挺,儀表堂堂。同一個張雷穿著不同的衣服,給人的感覺有天上地下的差別。
吳思玉做夢都不會把她看到的張雨田和布告上的張雷相聯(lián)系。假如知道張雨田就是張雷,她哪還會罵張雷嗎?還不立即把張雷當成救星,撲進張雷懷里?
張雷不能告訴她張雨田就是特別行動隊張雷,要告訴她真實身份,也必須在殺了丁錫山和劉培緒之后。小不忍會亂大謀,想當初,張雷在張雨荷家當長工,擠眉裝逼很長時間,任何人欺負他,他不都忍了?當然忍到最后,張?zhí)旌愀缸雍涂禈蜴?zhèn)的日本鬼子大佐等被張雷一窩端了。
張雷看了眼吳思玉,嘆氣說:“大小姐,人各有志,我張雨田這人平庸無能,多虧你姐夫看得起我,賞我一口飯吃,要不然我只能在城里拉黃包車?!?br/>
吳思玉冷笑說:“張雨田,你一身肌肉,力氣大得很,單手四百個俯臥撐做下來,竟然連大氣都不喘,有這么大的力氣,你就不能拿著槍去殺日本鬼子?非要當漢奸干什么?”
張雷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反擊:“大小姐,你伶牙俐齒,一直在用嘴巴罵漢奸,為什么不用實際行動去殺漢奸?你姐夫這個漢奸比我大多了,你不罵他,罵我這個跟屁蟲小漢奸干什么?欺軟怕硬是不是你這個大小姐的最大特點?”
吳思玉被張雷一反擊,果然怔住,她沒想到,張雷的反擊如此犀利。
吳思玉想了想后,強詞奪理大聲說:“打仗是男人的事?!?br/>
張雷一本正經說:“總裁曾說過,如果戰(zhàn)端一開,那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zhàn)之責,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你牛氣烘烘,請問這話你可聽說過?現(xiàn)在有無數(shù)女子在參加抗戰(zhàn),你只是例外,你是用嘴抗戰(zhàn)。古有花木蘭代父從軍,今有吳思玉用嘴罵人。”
吳思玉徹底被打敗,氣得跺腳,語塞。
張雷冷笑一聲,抬腿就走。
吳思玉再聰明,和張雷斗嘴,還嫩著點。張雷在長江邊親王宮,曾慷慨激昂演說,把那么多官員說得得情緒激動,恨不得跟著張雷打鬼子去呢!
午飯時,謝舉人坐北面椅子,張雷坐東面,謝文達坐西面,如花美女吳思玉坐南面。
謝文達故意安排張雷和吳思玉坐一張飯桌上吃飯,想看張雷和吳思玉之間是不是對上眼了。
謝舉人看著謝文達說:“這次你在家待了好幾天了,很不尋常?!?br/>
謝文達笑說:“過年嘛!難得能抽出時間陪您老人家。夫人和孩子又回了娘家,沒人在您左右服侍,等她們回來后我再走?!?br/>
謝舉人捋山羊胡須,說:“多積點德,聽說特別行動隊張雷專殺漢奸和東洋人,你給我當心點?!?br/>
謝文達看了眼張雷,對謝舉人說:“知道,我小心著呢!”
吳思玉冷笑說:“剛剛掃蕩新四軍,戰(zhàn)果特別大吧?一定又讓很多老百姓沒能安心過年吧?”
謝文達沖吳思玉尷尬笑說:“思玉,男人的事你不要管?!?br/>
吳思玉說:“我不說你,你那個小漢奸又要說我欺軟怕硬了?!?br/>
謝文達好奇問:“誰是小漢奸?”
吳思玉向張雷呶嘴。
謝文達“騰”地站了起來,把碗筷一扔,厲聲:“思玉,你罵我可以,你怎么能罵他?你,你,你瘋了嗎?你爸媽怎么教養(yǎng)你的,難道要讓姐夫代你爸媽教育你嗎?”
謝文達的突然暴怒是有原因的,因為他清楚張雷的真實身份,而且知道張雷不僅只是張雷,還代表了杜公和戴老板,張雷一旦動怒,他吃不消。關鍵是謝文達觀察張雷和吳思玉,發(fā)現(xiàn)兩人勢如水火,這讓謝文達想把吳思玉介紹給張雷的計劃泡湯,他本來就對吳思玉要發(fā)火了,現(xiàn)在吳思玉罵張雷是小漢奸后,謝文達胸中的怒火突然就熊熊燃燒,再也克制不住了。
吳思玉這個大家閨秀從小長到大,哪有可能被人如此大聲喝罵?謝文達這個姐夫也從來都沒有對她高聲說過話呀!不由立即伏桌上嚶嚶哭了起來。
謝舉人也嚇壞了,瞪著謝文達,顫聲喝道:“文達,你瘋啦?你怎么能這么罵思玉?”
謝文達知道罵重了,重重嘆氣說:“思玉,對不起!”
吳思玉抬淚眼,瞪著謝文達,說:“我告訴姐姐,你罵我!嗚嗚――”
謝文達小聲說:“思玉,我只想告訴你一點,你不要小看了你眼中的小漢奸,他可是當今最了不起的英雄!將來你會知道真相的,但愿你從今往后,不要再狗眼看人低?!?br/>
不歡而散。
張雷回到房內,躺床上沉思。
張雷如此豪杰,怎么能忍受一個小女子的辱罵?產生把如花美女收在身邊,享受的瘋狂念頭。吳思玉真的太漂亮了,雖然嘴巴不饒人,但她的美麗天下無雙。不談愛情,只論美貌,是個男人都會有把她撲倒的念頭。吳思玉罵得越兇,張雷就越想把她撲倒。張雷這人天然具有征服強者的沖動,吳思玉你不是牛逼的嘛?老子就想辦法把你搞上手!他娘的,你這么漂亮,與其被別的男人享受,還不如讓老子享受。
午飯不歡而散,但晚飯還得吃。
張雷坐桌上埋頭吃飯,謝文達也不說話,低頭吃飯,吳思玉一副氣呼呼模樣,謝舉人端著碗吃不下飯。
謝舉人嘆氣說:“文達,你早點回部隊去吧!”
謝文達不作聲,他沒法回答,他不知道蘇州城什么時候解除宵禁。張雷不僅得強忍被吳思玉罵,還得強忍住被謝舉人趕。
謝舉人重重嘆氣說:“不管怎么說,你都還是少回些家吧!”
謝文達仍然不作聲。
謝舉人也不能說太多,說了這兩句后,就搖著頭,小口吃飯,米飯含在嘴里,仿佛含著砂粒,不是飯燒得不好,而是心頭壓著石頭,心里難過的呀!
晚飯后,張雷一個人在園林散步。
吳思玉攔住張雷,小聲問:“張雨田,你到底是什么人?”
張雷脫口而出:“小漢奸張雨田?!?br/>
吳思玉問:“姐夫怎么說你是大英雄?你是不是殺了很多新四軍?”
張雷嘆氣說:“過幾天,我就會走,你想罵趕緊趁早罵,等我走了,你就沒有機會罵了?!?br/>
吳思玉正想開口罵張雷,謝文達跑來,小聲說:“宵禁解除了?!?br/>
張雷大喜說:“我們現(xiàn)在就動身,快去快回。”
謝文達和張雷快步離開之時,吳思玉一臉茫然,這一大一小兩個漢奸到底在密謀什么大事?怎么會如此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