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遲遲俏麗的短發(fā)裹在黑色的兜帽里,遮住了大半的臉龐,阮小軟光憑眼睛就認出了她,對自己有恩的人,她總是記憶深刻。尤遲遲沉默的站在隊伍的最后面,手指輕輕的扣在一起,微微昂著腦袋,似是在打量里面的情況。
在這個山洞里,阮小軟沒有發(fā)言權,她背靠著湛攸,看眾人的表情。
白柔小天使恨不能立刻點頭,被黑子易按著腦袋藏到身后去了,只露了個眼睛在外頭忽閃。林宣自從看見卓瑤以后就失了魂,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你們這群人,突然這么闖進來,不妥吧?!苯鹱右涣米约旱睦跎L發(fā),譏諷的笑著,“說的好聽,讓你們休息一下,其實是膽小害怕,特意跑進來抱我老大大腿吧?”
金絲眼鏡男也不惱,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說:“鎮(zhèn)子都回不去了,當務之急是走出無人區(qū),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不好么?”
“剛才還說進來休息,這會兒就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了,還說不是來抱大腿?”金子纖長的指甲伸出去,戳了戳眼鏡男的額頭。
眼鏡男被她戳的臉頰通紅,慌亂的撥開她的手指,說:“姑娘,有話好好說,你放尊重一點兒?!?br/>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我老大從來不管拖后腿的人?!苯鹱优ぶD過身,往她的小兄弟那里一靠,一副嫌棄的樣子。
金子明擺著一副趕人的態(tài)度,慕野這時候抬起眼睛,視線里凝著意味不明的點滴笑意,說:“我不喜歡跟來歷不明的人同睡。”
一群人站在中間,聽他這么說,紛紛露出了尷尬、沮喪又憤怒的表情,但這里的人都認識慕野,所以不敢也不能造次。
慕野其人,在鎮(zhèn)上也是出了名的,最大的綠霧過濾器供應商就是他,別人不能染指,平時溫文爾雅,手段卻強硬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本來山洞里就擠了十幾個人,這一下子烏壓壓一片,小小的山洞就被擠的滿滿當當,眼鏡男情緒有些激動,剛要往前跨一步,“砰”一聲尖嘯,腳下的巖壁上就冒出了嘶嘶白煙,他低頭一看,一顆子彈正巧嵌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差一點就要射中他的腳。他脊背一寒,額頭上很快冒出了細密的汗。
“警戒線。”湛攸收起□□,視線掃過地面,懶洋洋的笑。
眾人一愣,看了一眼彈孔,紛紛朝后面退了兩步。
阮小軟這時候還是懵的,剛才子彈就在她眼前飛出去,湛攸摟著她,輕微的后座力將她往后帶,頭發(fā)絲兒都飄了起來。
“你是不是看上誰了?”湛攸的細語摩挲著她的耳廓,細長而銳利的眼睛含著冰冷的笑意,緩慢而刁鉆的從眾人臉上滑過。
“你怎么知道?”阮小軟被他弄的不自在,縮了縮脖子。
“喲,還真有!”湛攸咬著牙根說,他瞇了瞇眼睛,氣不過的握緊手、槍,問,“是不是帶眼鏡那個?”
“不是啊?!比钚≤浨那闹噶酥缸詈竺娴挠冗t遲,小聲說,“她幫過我很多忙?!?br/>
湛攸審視的多看了幾眼尤遲遲,想了想,語重心長的跟阮小軟說:“你別一出門就隨便相信別人,壞人那么多,你又這么弱,一不小心就……死掉了?!?br/>
阮小軟雖然被他輕描淡寫的死掉了弄的有點懵,但還是順著他點了點頭。
湛攸被阮小軟的乖巧弄的心里癢癢的,歡喜的揉了揉她的腦袋,只把阮小軟往懷里一拽,任性的說:“不要超過警戒線,睡覺?!?br/>
眼鏡男一愣,才明白他的意思,本以為沒有商量的余地了,沒想到峰回路轉,湛攸居然同意了,他略顯激動的跟身后的人點點頭,大家紛紛就地坐了。慕野表情冷淡的看湛攸,湛攸丟給他一個后背,他默默看了一眼,索性閉上了眼睛。金子狠狠的剜了湛攸一眼,悻悻的靠在小兄弟肩膀上,也不言不語起來。
方才哄哄鬧鬧的洞里頃刻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火柴燃盡的微弱紅光,在空氣中忽明忽暗。
“謝謝你啊?!比钚≤浿勒控菫榱怂帕粝铝四侨喝耍屑さ牟淞瞬?,湛攸用尖尖的下巴戳了戳她毛茸茸的腦袋當做回應。
洞內一角忽然有一個小影子緩緩挪動,阮小軟掀起眼皮,就看見白白的一團飛快的越過了警戒線,然后撐開了一團明亮的心焰。
“白柔啊。”阮小軟心里偷笑,也就她這么善良了,見不得別人遭受一點兒苦難,這姑娘也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湛攸瞄了一眼,腳尖一抖,一顆小石子朝暗處飛去,被人精準的接在了掌心,空氣中傳來黑子易那冷漠的聲音,居然夾雜著些許的無奈,他說:“我說也沒用。”
阮小軟看著那團亮光,白柔的小臉蛋漂亮又圣潔,她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一早,阮小軟起來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在吃早點了,慕野那些人準備充分,阮小軟這邊也勉強糊口,而那群人就顯得無助多了,大多是食品廠爆炸后倉促逃命跑進無人區(qū)的,身上水糧都少的可憐,這時候,都垂著腦袋省力氣,偶有幾個大膽的,視線往阮小軟這邊飄過來。
阮小軟知道不是心軟的時候,無人區(qū)沒個底兒,誰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走出去,干凈的水源和食物是一樣沒有,吃一口少一口,她還有幾個擱在心上的人,不能為了陌生人斷了以后的生路,是以她也耐著性子沒說話。
“行了,出發(fā)吧?!蹦揭罢酒鹕?,通知了一聲就率先出去了。卓瑤的目光追隨著慕野的身影,把最后一點餅干丟進口中,拍拍手掌,優(yōu)雅的跟著走了,一眼都沒有看林宣。
“我們也走吧?!闭控谌钚≤浢媲岸紫聛?,示意她上來,阮小軟臉一紅,直擺手,說休息了一夜自己可以走走,湛攸被拒絕后依舊笑瞇瞇的,但眾人就是莫名的感覺到了氣氛的緊繃。
綠霧仍舊將一切隔絕在視線之外,眾人手里折了枝干,一點一點謹慎的探路,慕野一群人走在最前面,阮小軟和一眾小伙伴走在中間,最后面的則是饑腸轆轆的人民群眾。
阮小軟稍微緩了步子,就湊到了身后不遠處短發(fā)女孩的身邊。
“遲遲?!比钚≤浶Σ[瞇的把腦袋湊過去,讓尤遲遲看她的臉。
“我昨天就看見你了?!庇冗t遲看見阮小軟,也露出了笑容,她看了看前面的湛攸,揶揄道,“靠山不錯啊?!?br/>
“額,這個……說來話長,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子……”阮小軟不知道要怎么解釋,轉移話題的問道,“你怎么會跟他們在一起?”
尤遲遲嘆了一口氣,說:“爆炸開始的太突然了,什么準備都沒有就往無人區(qū)跑,慌不擇路的時候碰到了他們,就一同前進了,昨天遠遠看見你們那里有篝火,想著人多說不定有幫助,就過來了?!?br/>
“這個給你,別嫌棄啊?!比钚≤泬旱吐曇?,從兜兜里摸出了一個土豆塊。
“謝謝你啊?!庇冗t遲把土豆塊收起來,沖阮小軟笑。
“你那個時候也幫我了啊?!比钚≤洸缓靡馑嫉男α诵?,“我也沒什么能幫到你,你有需要的話再來找我好了。”
尤遲遲正要說什么,忽然瞳孔一縮,猛然朝后面看去。阮小軟被她嚇了一跳,也跟著看,可一片綠霧茫茫,什么也沒有啊,正疑惑,身后的霧氣忽然翻滾起來,緊接著慘叫聲凄厲的響了起來。
阮小軟本能的嚇傻了,她倒是很想翻個白眼,可惜臉上卻是一副實打實的驚恐表情。金子風風火火的打旁邊過,看著一臉蒼白的阮小軟,打從心眼里瞧不起她這幅慫樣,順手推了一把,阮小軟立刻倒地,兩個大眼睛里飽含淚水,下巴輕輕顫動,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哎呀,我擦。”金子驚怒之下爆了粗口,擰著眉毛鄙視她,“真會演。”
阮小軟也在心里頭爆了粗口,奈何臉上還是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肌肉不受控制她也沒轍啊。
湛攸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伸手扶著阮小軟的肩膀讓她站起來,又拉過自己的衣袖,替她胡亂的摸了一把臉,扭頭沖前面嚷嚷,“慕野,管管你的人,下次再這樣,我不客氣了?!?br/>
慕野聽到聲音也走了回來,沒有理會湛攸,徑自往濃霧里去了,湛攸安慰的揉揉阮小軟的頭發(fā),低聲說:“怕什么,有我呢?!?br/>
阮小軟覺得他是把自己當七八歲小孩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會兒去前面查看的尤遲遲和慕野都回來了,金子指揮自己的小兄弟抬著個什么,晃晃悠悠的,滿臉郁卒的從陰沉的綠霧里蕩了出來。
眾人圍上來一看,驚呼聲此起彼伏,承受能力低的已經背過去嘔吐了。
湛攸眼明手快的遮住了阮小軟的眼睛,但是阮小軟其實很好奇,她扒著湛攸的指縫往外面瞄,把躺在潮濕泥土上的物體結結實實的看了滿眼。
一具很徹底的干尸,少量的血跡糊了殘破的衣物,全身上下皮肉翻開,已經辨不清相貌。但通過她衣服的顏色和腳上的靴子,卻可以確定,她正是跟眼鏡男一起闖進山洞的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當時就站在眼鏡男身后,雙手抱著自己卻還是不住的發(fā)抖,滿眼都是驚恐,很像受驚的阮小軟,一樣的軟弱和無助。明明剛才還跟隊伍走在一起,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這么大的事,為什么這么多人卻沒有一人察覺的到?
阮小軟沖擊過度,眼前一黑,軟在了湛攸胸口上。
慕野若有所思的走過來,跟湛攸擦肩而過的時候,掃了一眼不爭氣的阮小軟,笑著問,“你看上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