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春色211章節(jié)

    一陣沉默中，成史朗聲回道：“郡王放心，成兄便是死，也會護得夫人周全?！鞭D眼，他又聲音一輕，小聲問道：“只是郡王，夫人愿意留下來么？”

    蘭陵王一怔。

    他低下頭，中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幾面。清脆“叩叩”聲中，蘭陵王命令道：“把阿綺叫過來?！?br/>
    “郡王，你要問過她？”

    蘭陵王垂眸，淡淡說道：“茲事體大，我可以讓她受孕，不得不留下，也可以使計讓她留下。但她已恨過我一回，我不能再讓她恨我第二回?！?br/>
    不一會功夫，一陣輕盈腳步聲便從外面?zhèn)鱽?，蘭陵王側著頭，他傾耳凝聽著那輕盈曼妙步履聲，突然想道：齊國與陳國相隔何止千里？這般別了她，也許終我一生，也看不到她容顏，聽不到她腳步聲了。

    光是這樣想想，他胸口便堵得生痛。

    張綺走進來，一眼便看到聚一起眾俾將校尉，不由心中格登一下。

    她剛剛向蘭陵王行了一禮，便聽到他低沉悅耳聲音傳來，“阿綺，你可愿意隨我前去齊地？”

    張綺白了他一眼，道：“這話長恭不是問過么？”

    蘭陵王定定地盯著她臉，輕聲道：“高湛他，荒唐任性……”

    不等他說完，張綺便截斷他話頭，“我知?！彼o靜地站十幾個男人之間，娓娓說道：“高湛他不止是荒唐任性，他還無視倫理道德。去年，他應該對李太后下手了吧？鄴城文武百官，應該都流傳著一句話，“寧娶惡婦，不娶美妻?！?br/>
    張綺話音一落，蘭陵王也罷，楊受成也罷。所有俾將，都齊刷刷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蘭陵王是聲音一啞，”阿綺怎么知道？”那一封封來自齊國信件。他沒有落入過外人之手，也沒有讓張綺看到過。可她怎么會對這些一清二楚？

    張綺不答。她雖沒有回答，可這個時候，眾將看向她眼神都變了，心中都想著：有所謂娶妻娶賢，我們這位夫人不但美貌無匹，而且聰慧敏銳。料事如神，不愧是百年世家出身人。鄭氏王妃比起她來，也還遜色些。以后郡王娶了她為正妃，倒也能震得住門楣。

    張綺抬起頭來，她溫柔地凝視著蘭陵王，低語道：“長恭，你是想把我留陳地么？可是長恭想過沒有，也許你這一去。這一生也沒有機會再回陳地了，你把我留這里，你便放心？他日若不幸馬革裹尸。你想讓阿綺只能通過飛鴿，到你已故去消息么？”

    她把生和死，說得像吃飯一樣稀疏平常，這種不吉之言，直令眾將都瞪大了眼。

    張綺卻沒有理會他們，她仰頭看著蘭陵王，慢慢，她向他盈盈一福，靜靜說道：“長恭，阿綺是死過一道人。下半輩子，只愿與郎君同生共死！”

    聲音一落，眾將心中暗嘆，他們朝著呆呆而立兩個人行了一禮，同時向外退去。

    成史走后面，離開時。他還體貼地關上了書房門。

    果然，他們一走，蘭陵王便兩個急步沖到張綺面前。伸手摟著她肩膀，他想說什么，唇顫了顫，又顫了顫，后只是低下頭來，把自己臉貼著她臉，沙啞著嗓子說道：“你放心！高湛若是膽敢欺你，我便是擔上弒君之罪，也要護你周全！”

    公元563年，陳帝又經過幾番試探相商后，確認了蘭陵王和他身后齊國并無攻周之意后，也放淡了心思。也此時，周國宇文連和梁顯派人也過來了，他們厚禮卑辭，和一次次地游說中，陳國上下，漸漸打消了伐周之心。

    農歷五月，高湛再一次催促下，蘭陵王一行人自杭州出發(fā)，經過三四個月長途跋涉，終于九月中秋時節(jié)，來到了鄴城城外。

    望著漸漸出現眼前高大城墻，望著她曾經渴望過，卻也逃離過城墻，張綺不知不覺中，已挺直了腰背，她放裙上雙手，已絞成一團了。

    又回到這個戰(zhàn)場了，二年前，也那個大雪紛飛時節(jié)，她失敗了，因此倉惶而逃。再一次回到這里，已是物是人非。

    她想，這應該是她生命中后一次戰(zhàn)役吧。如果還如兩年前那個冬日一樣，她不會再逃，她會直接選擇死亡。如果她勝了，那么，便是這荒唐國度，與她男人一道赴死，永生永世也回不去那美麗杭州，那又有什么好遺撼呢？

    請蒼天允許她再任性一次，允許她再拼殺一回！

    “來了?！倍溉?，楊受成聲音從外面?zhèn)鱽恚斑?，是我們王府人？郡王，是方老和王妃！”剛說到這里，楊受成聲音陡然一頓，他轉頭朝馬車中張綺看了一眼。

    張綺沒有看向他，也沒有像建康時那樣，裝作什么也不意。她掀開車簾，挺直腰背，含著絕美笑，靜靜地等著那個名義上蘭陵王妃地靠近！

    五百騎繼續(xù)靠近，而隨著他們靠近，鄴城外，那百數人隊伍也越馳越，越馳越。

    轉眼間，那支隊伍便沖到了他們面前。就蘭陵王手一舉，五百騎同時止步時，方老從馬車上爬下，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來，“長恭，你可回來了？”明明簡單話，可老人叫喚時，卻帶著哽咽。

    蘭陵王翻身下馬，他緊走幾步，急急扶住方老。低頭看著頭發(fā)已完全變白老人，蘭陵王也濕了眼眶，“我不過才離開一年，方老，你怎地不保護好自己身體？”

    “傻孩子，方老這是老了，人老了便會這樣?！焙鴾I把蘭陵王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方老忍不住抬起衣袖拭起眼淚來。

    就主仆兩人說著閑話時，張綺和五百騎，以及王府中眾人，也靠攏了來。

    看著說個不停方老，一輛馬車中，一個微啞女聲傳來，“方老，長恭一路奔馳，很累了?！?br/>
    聽到這女聲，方老呵呵一笑，他離開蘭陵王，向后退出幾步。這時，那個微啞女聲再次傳來，不過這一次，這聲音中有著悲涼，“長恭……”

    只是一喚，只有一喚，卻恁地讓人感到心酸。

    蘭陵王轉過頭來。

    一輛馬輛掀開車簾，馬車中女主人，慢慢取下紗帽，露出一張經過精心妝扮，卻不再像以前那般嫻靜優(yōu)雅，而是顯得陰沉許多面容。正是鄭瑜。

    鄭瑜走下馬車，對著蘭陵王福了福后，低低說道：“長恭，歡迎你回家?！闭f罷，她抬起頭來，再次定定地看向蘭陵王。

    似與以前一樣，她目光中有著溫柔和深情，可多，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寒意。

    她是恨他吧？明明退一步都是解脫，卻偏要恨，偏如那自縛繭，一層又一層，一遍又一遍地把自己困里面，絕了出路，沒了光明。

    蘭陵王暗嘆一聲，朝著鄭瑜點了點頭，淡淡喚道：“阿瑜也來了？”他朝著張綺馬車招了招，叫道：“阿綺，方老和阿瑜都過來了，你下來見過他們。”

    聲音一落，那落后面馬車車簾掀開，一個娉娉婷婷少女走了出來。

    幾乎是這個少女一出現，鄭瑜便覺得眼前光芒大放，這光芒是如此耀眼，直刺得她下意識地閉了閉。不過轉眼，鄭瑜便又睜開眼來，她把眼睛睜得大大，一瞬不瞬地看著這個向自己盈盈走來絕色美人。

    ……美了，與兩年前相比，是美得不可方物了！

    蒼天何其不公！

    鄭瑜唇角扯了扯，她緊緊地盯著張綺，等著張綺上前，等著她行禮。

    張綺走上兩步，便被蘭陵王一手牽起，他牽著她來到方老面前，輕聲道：“方老，我把阿綺帶回來了。”

    竟是越過她先去見過一個仆人！鄭瑜臉上肌肉猛然跳了幾下，轉眼，她又想冷笑。

    不過她沒有冷笑，孤獨地站那里鄭瑜，她思緒百忙中，竟是想道：要是秋公主沒有遠嫁突厥就好了，要是沒有把李映疏遠就好了……可惜她們都離開了，使得她此刻竟是這么孤單，根本不能對這賤人形成壓制之勢！

    方老看著曼步走來張綺，笑得眼中含淚，他連聲道：“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br/>
    與方老見過面后，蘭陵王看向鄭瑜。

    隨著他向鄭瑜看來，不知不覺中，四下都安靜起來。便是原來正說著話，這時也停止了喧囂。

    他們都等著，看著……

    蘭陵王看著鄭瑜，向張綺說道：“阿綺，她是阿瑜，幼時與我甚是親厚，我心中，她原本也是我嫡親妹妹一般。等我與她和離后，你們可以拋棄前嫌，如朋友般行走了?！?br/>
    蘭陵王說這番話時，平靜中透著自若，如山般巍然而立身影，有著一種說不出從容，還有安逸。仿佛，他說這些話，本是天經地義，仿佛，他說只是一個事實。

    鄭瑜臉色刷地鐵青。

    她沒有想到，剛一見面，高長恭便把這事挑開來說。而且，還是這般肯定語氣。

    他憑什么以為自己會與他和離？這婚紙，是他想結就結，想離就離嗎？他把她當成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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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朝春色211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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