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妃生辰當(dāng)日晚上，在永寧宮設(shè)宴慶賀，玉引則是睡醒午覺后，收拾停當(dāng)便往宮里去了。

    其實(shí)原不用這么早，孟君淮上午時進(jìn)宮去向皇帝問安了，本是可以等他回來，二人再一道進(jìn)宮?？啥ㄥ缦冉腥藥Я嗽拋恚f讓玉引早些進(jìn)去陪她說說話，還特意囑咐不必叫側(cè)妃一起。

    玉引便不得不先獨(dú)自一人去永寧宮。過了廣生左門，就又見到了永寧宮中出來相迎的宮人。

    為首的池嬤嬤一福：“王妃安好。”

    “嬤嬤?！庇褚€了個淺禮，池嬤嬤便引著她進(jìn)去了，見她身后的珊瑚琉璃捧著用錦緞包裹的盒子，笑盈盈地問她：“這是給娘娘備的？”

    “是?！庇褚h首淺笑，“略盡心意給母妃賀壽，也不知母妃喜不喜歡?！?br/>
    池嬤嬤噙笑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說什么，到了殿門口，卻就此讓隨她進(jìn)來的人都止了步，又親手從珊瑚琉璃手里將賀禮接了下來，向玉引道：“娘娘是想跟王妃說些體己話，旁人就在外候著吧。這禮，王妃您也親手呈給娘娘便是，娘娘會明白您的心意?！?br/>
    她說罷就請玉引進(jìn)了殿門，而后，自有宮女上前請玉引先去側(cè)殿。一來理一理妝容，二來賀禮若不大，便要騰到托盤里呈進(jìn)去。

    側(cè)殿的門在幾步外闔上，仍站在外殿的池嬤嬤凝神想了會兒，搖頭嘆了口氣。

    “嬤嬤?！鄙砗箅S著的宮女上前瞅了瞅，不解地悄聲道，“您知道咱娘娘傳逸郡王妃早進(jìn)來是為什么，何必還讓王妃現(xiàn)在呈禮？遲些給娘娘看一眼也就是了。”

    “唉。”池嬤嬤又是一喟，擺了擺手，“你若日后嫁出去，就會知道主母不好當(dāng)、繼室更不好當(dāng)。我瞧這新王妃不像惡人，縱使一時真做了什么糊涂事也該寬容些。就讓她討一討娘娘的歡心，免得一會兒在里頭太難熬了?！?br/>
    那宮女聽到這兒就不敢再多嘴了。她知道池嬤嬤是定妃的陪嫁，早年也是嫁出去過的，給個官宦人家當(dāng)繼室。后來就是因府里的日子實(shí)在過得不舒坦，才央定妃把她召回宮來做事。個中的辛酸，池嬤嬤格外明白。

    玉引收拾妥當(dāng)后邁進(jìn)寢殿的大門，房門在身后關(guān)上，她看到定妃正坐在妝臺前梳妝。

    玉引便又上前了幾步，端端正正地叩拜說：“母妃萬安，妾身謝氏賀母妃生辰之喜，愿母妃福如東海，壽比南山?！?br/>
    她話音一落，身后幫忙托著賀禮的宮女便機(jī)靈地將托盤送到了她手里，玉引端穩(wěn)托盤后又續(xù)道：“妾身備了些薄禮，略盡孝心，為母妃賀壽?！?br/>
    三兩步外，定妃對著鏡子沒回頭，語中帶笑地道了句：“你來了?！?br/>
    而后她擺了擺手，為她盤發(fā)的宮女和隨玉引進(jìn)來的那宮女便會意地齊齊福身，就此退了出去。

    殿門再度關(guān)上后，一方寢殿里就只剩了定妃和玉引二人。

    定妃從繡墩上轉(zhuǎn)過身，仍舊坐得端正，她睇了眼跪得同樣端正的謝玉引，聲音淡淡的：“你嫁給逸郡王，多長時間了？”

    玉引心下一滯，不太明白定妃怎么還沒叫她起來就先問上了話，仍先如實(shí)道：“妾身是去年臘月初進(jìn)的王府，到現(xiàn)在……四個多月了?！?br/>
    “嗯，四個多月了?！倍ㄥc(diǎn)點(diǎn)頭，口吻悠悠的，“也就是說，顧氏和蘇氏，也入王府四個多月了?！?br/>
    “是……”玉引的聲音因?yàn)椴幻骶屠锒@得有些遲疑。

    定妃又繼續(xù)說了下去：“兩個多月前，你們府里的側(cè)妃尤氏有了身孕，你還進(jìn)宮從本宮這兒替她討了個宦官去，說是幫她打理院子里的事?！?br/>
    玉引身上莫名瘆的慌，又應(yīng)了一聲：“是……”

    定妃的聲音驟顯厲意：“你是真想讓她省心安胎，還是想借著本宮這兒出去的人把她壓下去！”

    “母妃？！”玉引愕住，抬眸就見定妃滿目冷意。

    定妃沉了口氣：“本宮還以為你修了十年的佛，總該是個和善的性子。倒忘了你也是個世家千金，整治妾室的手段你自然是有的?！?br/>
    “妾身沒……”

    “那你告訴我，顧氏和蘇氏可曾侍奉過逸郡王？”定妃問得平心靜氣。

    謝玉引驀地語塞。

    她平日里雖不主動跟北邊走動、北邊的妾室們也沒資格來向她問安，但逸郡王見過誰，她這個當(dāng)家主母卻是知道的。

    印象里，自她入府以來，北邊好像只有顧氏和逸郡王下過一盤棋，其余的，不論是和她一起入府的新人還是早先賜進(jìn)府的那幾個，都沒怎么見過逸郡王。

    她的無言以對讓定妃眼底的失望更深，定妃注視了她一會兒后起身向另一側(cè)的羅漢榻走去，淡漠地留給她一句：“你想明白了，再來跟本宮說話?！?br/>
    .

    孟君淮從乾清宮退出來后，長松了口氣。父皇到底是說了兩句給母妃慶生的話讓他轉(zhuǎn)達(dá)，另還下旨吩咐御膳房備幾道母妃愛吃的菜，開宴后著人送過去。

    這便很好，母妃這一宮主位的生辰過得不丟人。

    放在幾年前他是不會操心這樣的事的，但隨著年齡漸長，一眾皇子都逐漸明白，在他們賜府離宮之后，留在宮中的母親若不得寵，日子就會越來越不好過——他們還住在宮里時，六尚局不敢克扣皇子的吃穿用度，但他們離了宮，六尚局就敢克扣嬪妃的。

    所以他們能做的事情不過兩樣，一是時常進(jìn)宮，相互有個照應(yīng)；二便是常去父皇那里走動，各自提一提自己的母妃。像是生辰這樣的日子，不論哪位皇子都會借著向父皇問安的由頭多說說母妃的事的，父皇能開口說一句“給你母妃好生賀壽”，接下來的幾個月，上上下下的態(tài)度就會不一樣。

    孟君淮一邊慨嘆君威一邊往永寧宮走，離廣生左門不遠(yuǎn)時抬頭一瞧，看見個熟人：“十二弟？”

    正有點(diǎn)走神的十二皇子也正好看見他，立刻迎了過來：“六哥！”

    孟君淮笑笑：“等人？”

    “就是等六哥呢?！笔首诱f著將他拽遠(yuǎn)了些，壓音說，“來給定妃娘娘賀壽，我和祝氏進(jìn)來得早了些，便先去我母妃那兒坐著。后來母妃讓祝氏先去向娘娘問個安，結(jié)果不一刻她就回來了，說殿門緊閉著，宮人全在外面，只說娘娘不見人。”

    “這怎么回事？”孟君淮一時沒懂，旋即蹙眉，“我家王妃呢？”

    “我就是為這個在這兒等六哥！”十二皇子扭頭瞅了瞅身后的永寧宮，“祝氏私底下問了，說六嫂在里頭。母妃就說讓我趕緊過來等六哥，讓六哥就算被宮人借辭阻擋也務(wù)必進(jìn)去瞧瞧，別是鬧出了什么不快的事?！?br/>
    孟君淮心弦一緊，遂向十二皇子拱了手：“多謝，哥嫂承你情了?！?br/>
    “兄弟之間不論這個，六哥快去?！笔首右膊桓嗟R，這般說罷，就先一步折進(jìn)廣生左門，往賢嬪的永安宮去了。

    孟君淮走進(jìn)永寧宮時，就見外面候著的宮人果然比平日要多不少，此外還有隨玉引進(jìn)宮的幾個府里人。他沒多做停留，徑直走向殿門，門口的宦官立刻迎了上來：“殿下萬安，定妃娘娘正跟王妃說話，您……”

    “我知道母妃正跟王妃說話，正是最適合進(jìn)去問安的適合?！彼f得兩個宦官一愣，足下又提步繼續(xù)往前走，大是硬往里闖的意思。

    兩個宦官也看出他面色不對，估摸著這位爺大約是已打聽到了點(diǎn)什么，不敢強(qiáng)攔，只為難地看向了池嬤嬤。

    池嬤嬤從容地迎上前，垂眸一福：“奴婢只說一句。定妃娘娘在氣頭上，殿下進(jìn)去后，別跟娘娘硬頂。”

    “多謝嬤嬤?！泵暇袋c(diǎn)了頭，池嬤嬤就退開了，兩個宦官則退得更遠(yuǎn)。

    他推開寢殿的殿門走進(jìn)去，又回身闔上門，繞過屏風(fēng)抬眼一掃，他首先看見母妃側(cè)臥在羅漢床上正讀書，接著，便看到玉引跪在離妝臺不遠(yuǎn)的地方，手里還端著東西。

    定妃見他進(jìn)來，先開了口：“你怎么進(jìn)來了?！?br/>
    “父皇那邊沒什么事，兒臣就先過來了?！彼贿吇囟ㄥ脑捯贿呑呦蛑x玉引，伸手先把她端著的托盤接了下來，斟酌著辯解道，“王妃修佛久了，常不太通人情世故，要是說錯了話，母妃您別怪她?！?br/>
    他覺得只能是她不小心說錯話了，若不然還能有什么事？她平常都見不著母妃幾面。

    孟君淮說著便要攙玉引起來。玉引已跪了小兩刻，底下也每個蒲團(tuán)墊著，被他一提乍覺腿上麻得使不上勁兒，不由自主地整個人都攀在了他胳膊上。

    定妃淡淡看著，也不管，就任由他扶。待得玉引勉強(qiáng)站穩(wěn)了，才又開口道：“既然王爺護(hù)著你，本宮也就不再多問從前的事了。但是你記著，若再讓本宮知道你苛待排擠府中的側(cè)妃妾室，本宮還會罰你?！?br/>
    “母妃？！”孟君淮頓顯愕色，看看玉引又看向定妃，“這話從何說起？”

    定妃冷眼垂眸不再說話，玉引想了想，正要解釋，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松！

    孟君淮只覺荒唐，未作多想，奪到定妃面前便分辯道：“您這是什么話！玉引什么時候排擠妾室了？！”

    寢殿外，正將耳朵貼在門縫處偷聽的宮人聞言相視一望：得，這位爺?shù)钠膺€是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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