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擺了擺手，道：“你是蘭心吧？”

    蘭心身子一顫，道：“是奴婢。”

    “我的話還沒說完，所以你不要急，現(xiàn)在咱們就說說各園子掌事，以及福利和義務(wù)。”

    杜月兒拉了拉蘭心，對著她搖了搖頭。

    孫嬤嬤哼了一聲，道：“公主沒叫你說話，你倒先插話進來，有好處時都悶聲捂著，如今說到你們痛腳了，一個個都跳了出來，生怕誰吃了虧，站穩(wěn)聽好了，奴婢可是有言在先，公主今日說過，明日里便是初一，若犯在奴婢的手里，你瞧我扎不扎你就完了！”

    李錦覺得孫嬤嬤這話有些重了，可隨即想到，孫嬤嬤并沒有因為她插手府中事物和她為難，反而愿意配合她整飭府內(nèi)事物，合該得這體面，因此不曾弗了她的面子。

    李錦道：“各園掌事現(xiàn)下重新分配，碧蓮居優(yōu)先，因為碧蓮居的奴奴和愛愛二人被我派了出去，碧蓮居暫時空缺，園中只留二人灑掃日常，其余不問。

    福珍齋銀屏升為掌事，日后專門負責(zé)公主府一應(yīng)布食，由原來的朝暮二食，改為朝晌暮三食，有值夜的，加夜宵一頓。”

    銀屏上前謝道：“謝公主恩典?！?br/>
    李錦擺手道：“先不忙著謝，你福珍齋前后共計二十間廂房，比居右的碧蓮居還多出兩排來，這些廂房我只分你六間，你自選一間，其余十人兩兩做伴，這事情其他園子也一并聽真切，余下我不再提起，也莫再問我如何安排之類的話。

    銀屏，你福珍齋加你只十一人，一我不給你添人，二不給你加別的活計，只布食一項，府中大大小小三百余口，即便是五更天收夜香的徐老三也要安排到，但有一人到我跟前說你的不是，我便差人過去責(zé)問，你若說的上來，我便饒你，說不上來，月例減半不說，月末最殿評定自行下降到殿，若不想接這掌事，現(xiàn)在當(dāng)面提出來，我另擇賢能。”

    銀屏心中喜悅，她本就負責(zé)公主膳食一項，如今統(tǒng)管一府，雖說事物多了，卻也有她的好處，權(quán)衡利弊一番，道：“公主，奴婢愿領(lǐng)。”

    李錦拍手道：“好，今嬤嬤，你且記上，以后膳食巢姑居不必過問，時常抽查一番，月末課最殿。”

    今嬤嬤上下牙齒緊咬，狠狠的蹦出幾個字，道：“奴婢這就記下，諒這小蹄子也不敢在奴婢的眼皮子底下弄浪！”

    這今嬤嬤和容嬤嬤出身本是平平，但這二人能跟隨在劉嬤嬤的手下多年，可見這二人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別的不提，孫嬤嬤和她二人本就是一類人，別的本事沒有，這整治奴才的手段個頂個的厲害！

    孫嬤嬤和容嬤嬤擅長針法，原本也是有名的針線活手藝，可年歲大了，這門子手藝反而得到了發(fā)揚光大，用在了酷刑上，這針扎下去隱蔽不說，讓人疼痛到骨髓，任誰也受不得這刑罰，偏偏她們拿著這手藝整治婢女，哪個敢造次？

    今嬤嬤與她們又有不同，她是出了名的手勁兒大，上次賞梁周嘴巴的，頂數(shù)她這一邊打的嚴重，難得的她是個左撇子，右手吃不住勁兒，若不然三兩下能將梁周抽暈過去，還能容得他繼續(xù)放肆？

    今嬤嬤一吭聲，登時嚇住了銀屏，腦子中的想法為之一空，任何心思不敢再起了，諾諾連聲退在一旁。

    李錦道：“金豆兒，從今日起，你便住進瀟湘苑，近身服侍?！?br/>
    金豆兒應(yīng)了一聲，走過來站在李錦的身后。

    李錦道：“碧蓮居從現(xiàn)在起作為賓客的廂房，有皇子公主過來串門子不及回宮的，便安置在碧蓮居中，那里風(fēng)景不錯。孫嬤嬤，回頭囑咐守院子的丫頭，要看住了后園的錦鯉，莫要被某些饞嘴的貓兒捉了去?！?br/>
    孫嬤嬤不明所以，還是應(yīng)下了，心中想著，必定要安排兩個妥帖的人物去看顧，又想到這園子若做招待之用，人手不足，便問道：“碧蓮居只留兩人灑掃，如何應(yīng)對住客？”

    李錦道：“嬤嬤不必憂心，不提他們出門有隨從跟隨，即便沒有，臨時指派我身邊的人過去客串就是了，還要勞煩嬤嬤多多費心?！?br/>
    “倒是奴婢考慮的不周全了。”

    李錦笑著道：“安排要一處一處放下去，孫嬤嬤能夠查漏補缺，也是好的，我自是要仰仗嬤嬤，嬤嬤若覺得不妥，也莫要顧及我的面皮，指出來便是。”

    “奴婢不敢?！?br/>
    李錦繼續(xù)道：“福珍齋與碧蓮居臨近，若有帶隨從來的，一應(yīng)人員皆在你福珍齋住下，銀屏，你可記下了？”

    “奴婢記下了?！?br/>
    李錦點了點頭，道：“退在一旁等候，文華苑蘭心上前來。”

    蘭心一愣，趕緊上前兩步應(yīng)聲道：“奴婢在。”

    李錦道：“文華苑歷來負責(zé)接待些高雅的事物，奈何我這個公主與王公貴戚少有來往，你們那一園事物一直不曾指派，如今我重新指派一項給你，你看可好？”

    蘭心趕緊道：“憑公主吩咐?！?br/>
    李錦笑著道：“現(xiàn)在不是我在強制安排事物，你若不喜或者覺得能力不夠，大可說與我聽，我會酌情再分你別的事物，若現(xiàn)在不提，事后再來找我，可就不是這一番說辭了，明白嗎？”

    “是?！?br/>
    “梁周有一項經(jīng)營，需要一女掌柜，我鐘意你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br/>
    蘭心一愣，這是要打發(fā)她出府里了，當(dāng)即委屈極了，略帶哭聲道：“公主，奴婢這些年雖說沒服侍過公主，可在這府中一直謹言慎行，生怕做錯個什么，只是文華苑確實無事可掌，奴婢自己想來，并無太多過失，公主何必要將奴婢遣出府去？”

    李錦苦笑一聲，道：“你怎知出了府門便真?zhèn)€是打發(fā)了你？你沒瞧見奴奴和愛愛兩人，也被我打發(fā)了出去，也沒見她倆尋死覓活的找我說項。罷了，我有言在先，你既然不愿意，我換個差事與你。”

    蘭心叩頭道：“多謝公主。”

    李錦道：“我府中庫房共有兩處，一處是租賦的糧食，一處是我個人的私庫，你挑一處掌管，這總該可以了吧？”

    蘭心大喜道：“奴婢愿意接公主的私庫！”

    李錦抬手，不咸不淡的道：“孫嬤嬤，記上?！?br/>
    眾人一見公主這么好說話，心思不免活泛了起來。

    李錦道：“杜月兒，你原本是杜侍郎的千金，杜侍郎過世后你便入了我府中做大丫頭，我自思待你不錯，如今我再與你個好處，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杜月兒一抿嘴，眼神飄忽道：“奴婢聽?wèi){公主吩咐?！?br/>
    “好，五皇子李尤嘉你是認識的，前段時間他過府探望是你接待的吧？”

    杜月兒一愣，道：“正是，那日公主外出并不在府中，奴婢做主留他小坐了片刻，五皇子耐不住性子，先走了，奴婢因當(dāng)日不當(dāng)值，因此不曾說與公主聽，是奴婢失職了?！?br/>
    李錦道：“我并沒有責(zé)怪你的意思，五皇子與我皆是母后嫡親骨肉，他看看就要到了之國的年紀，前日進宮看望母后，母后專門在我面前提起，我因不知你想法，并未替你應(yīng)承，五皇子有意收你到他身邊做丫頭，你想不想去，照實說就是。”

    杜月兒一呆，她千想萬想也沒想到五皇子會看上她！如今這事兒捅到皇后娘娘那里，皇后又給公主施了壓，公主嘴上說不曾答應(yīng)，保不齊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只是這樣當(dāng)面問出來，杜月兒無論答應(yīng)與否，公主都有話說。

    若杜月兒答應(yīng)，那么皆大歡喜，若不答應(yīng)時，公主也可回了那邊，說她杜月兒自命清高，根本看不上五皇子，長公主，五皇子，連同皇后一并全都開罪了，她一個小小的婢女如何與她們這些身份高貴的人掰手腕？還不是要被拿捏！

    心中一嘆，杜月兒應(yīng)道：“既是五皇子看中，又有皇后娘娘說項，奴婢不答應(yīng)實在是打臉，又將公主一并連累了，奴婢打心里是想伺候公主的，如今只得舍了舊主，去向新主乞命，好在五皇子與公主是嫡親姐弟，也不委屈了奴婢。”

    李錦道：“我最喜你，若不是她們強要，我還不想開這個口呢，你這一走，滿府都成了我一般的瞎子，我找誰訴苦去？”

    李錦的話一出口，將這一府的丫頭婆子臊得不行，按理說丫頭多少都該通些文墨的，是皇家有言，不可讓消息質(zhì)飛。

    什么意思呢？就是說凡是皇家內(nèi)侍，不需要通文墨的人伺候，一旦有人將機密寫下來傳遞出去，為禍不淺。如果單憑一張嘴去說，主人家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是奴才們收受了賄賂，攀咬主人，沒有物證，單憑一個下人的口舌，如何能定義一位皇族是否有罪？

    這一項奇葩的規(guī)定并沒有記錄下來，這是高祖起兵前的家訓(xùn)，只不過被保留了下來而已，如今李家身為皇族，這樣一條家訓(xùn)就顯得不倫不類起來，不要說滿朝公卿多方鄙夷，就是李智武也恨得牙癢癢。

    李智武本想著下令廢除這一家訓(xùn)，可北周以孝立國，高祖定下的家訓(xùn)，李智武也沒有權(quán)力去廢除，只能捏著鼻子忍下，明面上不用，暗地里還是會用通文墨的近臣。

    這也是公主府出了杜月兒這個另類后無人上門吵鬧的原因，上行，下必效，圣人都這樣，你抓著公主的小辮子過不去未免太不給皇家面子了。

    如今李錦拿著杜月兒的事諷刺這一府的下人都是些不識字的睜眼瞎，也確實沒罵錯。

    “年內(nèi)尤嘉便十五歲，有了封號也不會慢待你，畢竟是我府上出去的，他若不想我拆了他的府衙，便可放心大膽的欺負你！”

    杜月兒破涕為笑，心中也是一暖。

    眾人都聽出來了，長公主這是將杜月兒送出去做王爺側(cè)妃去了，悔的眾人后悔不跌，若當(dāng)初也認得一篇兩篇字，和五皇子對上眼兒，也可得了側(cè)妃的名號，怎么不比在公主府做下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