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處理完了之后，我找了個機會到角落里跟繁音說繁老頭的事。繁音想了想說：“你帶人過去，我得讓他們都留下來?！?br/>
    中午原定是一起吃飯，除了這件事，安撫大家的情緒是首要任務，因此他不希望有人離開。

    我點頭說：“好。那我這就去?！?br/>
    “嗯?！彼麚Я藫业募绨?，道：“小心點，必要時就帶人先跑，我不會怪你?！?br/>
    他的話令我心中一暖，不由抱住了他。他撫了撫我的背，輕吻我的額頭。

    去醫(yī)院的路上，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幸好今天沒有被小甜甜把念念帶來，否則又是槍響，又是死人，念念肯定會因此回憶起那天開槍的事，受到更嚴重的刺激。

    尸檢結果是自殺，在場的人都比較專業(yè)，全都表示認可，所以不存在他殺再擺成自殺的可能。那林太太知道要到花盆后拿槍，證明她早就知道那個位置有槍。

    抑郁癥患者無法控制自己自殺的沖動，因此放槍的人就是在利用她的病。因為她的死會令繁音的組織產生不安，她是阿昌的遺孀，理應得到最好的保護。

    那么，是誰告訴她槍的位置？之前的幾天，繁音一直陪在她身邊，就是怕她自殺。而女保鏢是繁音派的，繁音比誰都清楚林太太的安全有多么重要，因此，她有貳心的可能性也并不大?；谶@些推測，我覺得，告訴她槍位置的人，很可能……就是繁音——也就是小甜甜。

    如果今天念念去了，那這個計謀就可謂一石二鳥。既傷害了我女兒，又離間了繁音的團隊。只是我不懂，這樣做的確會傷害到第一人格，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外人誰在乎他有幾個人格？大家看的是他繁音這個人。

    看來這件事得請黎醫(yī)生去問。

    我到醫(yī)院時，繁老頭已經(jīng)搶救過來了，推入了病房。他是割腕自殺，因為發(fā)現(xiàn)及時，搶救難度不算太高，現(xiàn)在已經(jīng)醒了，但依然看不見，睜著雙眼，神情萎靡地躺在病床上，頭發(fā)也白了很多，這么一看，我又禁不住懷念以前那個精神的老頭子。

    我到旁邊坐下，說：“老先生。”

    他微微一愣，朝我側過了臉，沒說話。

    “您怎么做這種事？是不是心情不好？”畢竟他是老年人，又剛剛遭遇了米雪那種事，我的確對他的行為有些生氣，但不好說得重了。

    他半天才開了口，說：“今天早上，爸爸一醒來就覺得自己仿佛跟了鬼，心情特別不好。一想到阿昌沒了，心情就更加不好。我也看不到了，連他的最后一面都見不到?！?br/>
    我覺得不會是這么簡單，但我沒有進一步追問，而是說：“今天葬禮上也出了事，林太太自殺了?！?br/>
    繁老頭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抑郁癥發(fā)作？”

    “應該是，但她參加葬禮時情緒還算平靜。”我說：“參加到一半時，她說要去洗手間，進去沒多久就聽到槍聲，她自殺了。”

    繁老頭聽出了破綻：“是誰放槍？”

    “還在查。”

    繁老頭皺起了眉頭：“最近誰跟她最密切？”

    “除了孩子就是音音。”我說：“他知道她有病，而且她鬧得很兇，一直在那邊安撫她?！?br/>
    繁老頭點了點頭，臉色更加難看了。

    我問：“您怎么了？不要太擔心了，當心身體?！?br/>
    他擺了擺手，神色十分不安：“那槍沒裝消聲器吧？”不等我說話又說：“肯定沒裝，就是要這樣，讓所有人都被槍聲吸引過去，看著她的尸體。不傻的都明白她是被人整死的。這些人里，跟咱們最近的就是阿昌，他們都看著阿昌什么結果。阿昌榮，他們就放心，阿昌損，他們就害怕。你這就去告訴音音，讓他不要查了，或者趕快找個替罪羊出來。”

    “為什么？”

    “這事肯定是音音自己下的令，查到最后只能查到音音自己頭上，那就更讓人寒心了?！狈崩项^問：“星星醒了嗎？”

    “還沒有?！?br/>
    “你從現(xiàn)在就開始安排給他們辦一個訂婚儀式，星星的身體一好點就立刻辦。”繁老頭說：“準易還要繼續(xù)讀書，那就給他空一個重要些的職位。把他弟弟接到你們家里，好好照顧那孩子?！?br/>
    我說：“阿昌和林太太剛剛去世，現(xiàn)在怎么好辦喜事？”

    “就說這是他們夫妻生前的遺愿。”繁老頭說：“他們兩個都去世了，剩下兩個孩子，大家都等著看你們給孩子們什么待遇。準易娶了星星，意味著你們接納他進入了家族，這是最有利的。而且，兩個孩子現(xiàn)在徹底沒靠山了，心里正不安，你把星星嫁他，準易心里就有數(shù)了。他弟弟還小，是好教育的時候，你們帶在身邊，將來為你們所用?！彼麌@了口氣，“畢竟你們兩個沒有兒子，只能從女婿的身上打打主意……”

    說起這件事，我才想起來：“米雪走之前，說那個孩子是假的?！?br/>
    繁老頭愣了一下：“假的？”

    “對。”我把我所認為的真相說了一遍，道：“當然了，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了，這件事成了死無對證，我也只是告訴您，她是這樣說的?！?br/>
    繁老頭沒說話，顯然更萎靡了。

    我也跟著沉默了一會兒，直到聽到繁老頭的聲音：“星星的事，你加急辦，現(xiàn)在就把典禮內容都安排好，也跟準易說好?！?br/>
    “我總得等星星醒來，先跟她溝通吧？”對她來說，林準易是強暴她的人，現(xiàn)在也是要她去為我們做出犧牲。

    繁老頭擺手：“溝通什么？不樂意綁也得綁去，靈靈，你要明白，你是說了算的人，你要顧全大局，不是顧全她一個人。她懂什么？家族沒倒在于大家的共同努力，在于每一件事的積累，如果都是你這種不出力只享受的敗家子，我們早就進監(jiān)獄了，她就得去當ji女?！?br/>
    我只得解釋：“只是她的情緒一直不好，所以我想提前跟她溝通好，免得她不理解，畢竟她還小，正是做夢的年紀。”

    “溝通可以，但別拖正經(jīng)事?！狈崩项^嘆了口氣，說：“她在我身邊長大，我從來都教她顧全大局，按理說，就算不能長成很聰明的女孩子，也不至于這樣任性?！?br/>
    我說：“她已經(jīng)很聽話了，至少一直乖乖的，沒有反抗?！?br/>
    “她應該對準易更好才對?！狈崩项^還不依。

    “如果她做得到，那音音就不用愁繼承人了?！蔽艺f：“十六歲哪有這種心智？”

    繁老頭嘆了口氣，說：“我得跟小音音談一談，這樣搞下去，把家里搞垮了，他搶了身體也是進精神病院。”

    “您是不是知道小音音的什么計劃？”我說：“老先生，您是不是站隊了？”

    “哪有?。　狈崩项^擺手：“你想太多了?！?br/>
    肯定站隊了，這老家伙。

    我說：“您得明白，他倆必須得合起來才行，您站隊只會壞事?！?br/>
    “哎呦，爸爸真的沒有啦。”繁老頭說：“你想太多了?！?br/>
    “我不信，但我希望您想好?！蔽艺f：“現(xiàn)在音音不吃藥，病已經(jīng)很難控制。如果您站到某一個人格那邊幫助他消滅另一個，那就更不好控制了。醫(yī)生跟我說，如果不幫助他合并，那他終究會崩潰，您見過他崩潰吧？您不心疼么？”

    “真的沒有。”繁老頭笑著說：“你想得太多了，照顧好星星的事就行了?！?br/>
    我聽得懂，他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多管閑事。

    如果小甜甜背后有繁老頭這種軍師，那事情就更糟糕了。因為這給融合增加了難度，真是讓人頭大。

    我覺得自己沒本事勸這個老頭，便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轉而說：“我打電話時，聽到他們說有人襲擊醫(yī)院?！?br/>
    “是啊?！狈崩项^說：“但我剛剛已經(jīng)問過了，沒事的。我這么一個糟老頭子，死就死了。”

    我說：“我去問問他們?！?br/>
    繁老頭沒說什么，我便去問我?guī)淼谋ｇS，他們已經(jīng)詢問完了。

    保鏢告訴我，襲擊是有人從外面用槍打了窗戶。但因為玻璃構造特殊，讓子彈嵌在了玻璃種。且那時繁老頭還未自殺。

    窗戶所對著的也是醫(yī)院的樓，保鏢趕過去時人已經(jīng)跑了，現(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腳印和指紋，處理得相當干凈，也沒有人看到，監(jiān)控記錄也沒有記錄到。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而收集情報的人顯然也這么想，說：“事發(fā)當時，對面的醫(yī)生大都在辦公室里工作，如果有人離開，不會沒人知道，監(jiān)控更不可能如此干凈。當時本來想嚴查，但老先生又自殺，保鏢只好集中保護老先生。因此，他們沒來得及仔細搜查附近的幾個房間以及詢問里面的醫(yī)生?！?br/>
    也就是說，殺手并沒有進入對面樓的辦公室，也沒有離開辦公室，而是一直都在里面。它只是換了衣服，并且處理掉了相關東西。而繁老頭不趕快配合檢查而是自殺搞得大家更加手忙腳亂，那就是有問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