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是嗎?阿哲如今這樣洋氣了?”走到蕭舒繯身邊,捏一捏阿哲粉嘟嘟的笑臉,“姨娘抱抱可好?”
一年不到一塊,阿哲早已不記得我。
小家伙惶惶看我一眼,立刻將小腦袋往蕭舒繯懷里縮,又忍不住好奇,黑瑪瑙似的眼珠子在眼睛里滴溜溜地打轉(zhuǎn),不時地偷偷探出頭來打量我,似乎對我頭上簪著的一只口銜珠滴雙面鎏銀金風(fēng)釵很敢興趣。我存心逗他一逗,遂伸手取下發(fā)上鳳釵,送到他眼前,“阿哲喜不喜歡?”
不待他靠近,我便收了回去。
他以為上當(dāng)受騙了?!澳锬铩鞭D(zhuǎn)頭向他母親求助,小嘴一咧就要開哭。
蕭舒繯笑刮阿哲的鼻子:“不羞,又來這一招了。這可是你的殺手锏。叫娘娘也沒用。簪子可不是娘娘的?!?br/>
我將簪子繞到阿哲眼前誘huò他,“來,阿哲讓姨娘抱抱,姨娘就把簪子給你,好不好?”
瑞錦拍一拍他的小屁股,“沒志氣,一根簪子就把自己給賣了。”
一面向我道:“公主,請里面坐。奴婢拿笤帚把屋子打掃打掃,瞧這滿屋子亂的?!?br/>
我只顧逗阿哲開心,便道:“你忙著。”
瑞錦又向蕭舒繯說:“阿哲一時見不著小姐,使性子將碗也推翻了,一點子?xùn)|西沒吃。小姐看看弄些什么東西給阿哲填肚子要緊。餓著了他,等會兒看又不知怎樣哭的。”
“我理會的?!笔捠胬Q應(yīng)允了,瑞錦方才踏出門外。
蕭舒繯便叫我暫時照看阿哲,又囑咐阿哲,“阿哲乖,跟姨娘玩玩,娘娘去給阿哲做好吃的,好不好?”
阿哲一心撲在鳳釵上,倒也不甚在意,乖巧說“好”。誰曉得他一個眼不見蕭舒繯,轉(zhuǎn)頭又鬧了起來。
我搜腸刮肚,找盡新鮮的主意逗他一笑,只是不能。
他只是哭著找娘娘,“娘娘,娘娘……”哭的氣咽聲嘶,滿臉的汗水淚水,怪可憐見。
“寶貝,阿哲,姨娘求你了,別哭了,好不好?”他再不停下來,我也要跟著哭了,“哇……”
小孩子怎么這樣難打理?我忽然就明白母親的苦衷了。
“九姐!九姐,你快來!我不行了!”我喊了半天,回應(yīng)我的只是呼嘯的風(fēng)聲,席卷著如潮落葉翻滾。
蕭舒繯或者正在廚房忙碌,聽不見情有可原,滿院子的丫頭,奴才竟也沒一個上來看一眼的,那瑞錦竟是去爪哇國取笤帚去了,也不見個蹤影。
“乖,阿哲聽話,別哭了。姨娘抱你去找娘娘好不好?”我一壁替他抹眼淚,一壁抱著他出門。
天際烏云迅速的閉合,狂飆涌動攜著雷霆之怒而來,天低下去,云低下去,花低下去,草低下去,暴雨,大暴雨,接踵而至,天地似乎都回到了天地未開混沌的最初,花草樹木在暴風(fēng)雨中發(fā)出卑微而無助的呻yín,窗戶被風(fēng)吹打的立不穩(wěn)腳跟,來來回回地撞擊,不時地有花瓶跌到地上,咔嚓咔嚓碎裂的聲音,腳下的閣樓似乎都在。
天雷滾滾而來,阿哲張大嘴巴哭的更厲害了,“娘娘,娘娘……我要娘娘,阿哲要娘娘……”
“不管了!我抱你去找娘娘!”我咬咬牙,踏出門檻。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生疼的,雨水彌漫進眼睛里,愈發(fā)連眼睛也睜不開。
我張開袖子替阿哲擋住鋪頭蓋臉砸下來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往樓梯口走。
閣樓外的木板打磨發(fā)亮,如今鋪了雨水在上面,油滑油滑的。
好不容易摸到了樓梯口,前腳剛落在第一個階梯上,腰后忽然被誰的手猛然用力推了一把。腳下踩了空,重心前移,整個人向著樓梯口重重撲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