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所有行裝皆已備好,您看?”
渭陽宮正門——玄坎門前,宮中的某位大太監(jiān)正在一旁小心的候著,待下人將一切準備就緒后,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周扶蘇身后,輕聲詢問。
“可有筆和簡?”
“誒,小的這就派人取來?!?br/>
大太監(jiān)雖然感到意外,但心知作為奴才,不能好奇只需照做便是,這就是他能活到現(xiàn)在的秘訣。
“您想寫予誰?”
子羅剛巧趕到,只是簡單行了一禮,便湊到周扶蘇身前,他倆年齡相仿,又是經(jīng)常在一起,說是君臣,卻更像朋友,之間自是少了那些繁文縟節(jié)。
大太監(jiān)將下人拿來的筆和簡呈給大公子后,招了招手讓周圍的下人退下,自己也識趣地離開,卻也站得不遠不近,不至于聽不清吩咐和聽太清對話,給這位年輕的上卿大人與大公子留下足夠的空間。
“給吾那兄弟的,臨別前,突然覺得總該囑咐些什么罷。”
“是您要遠行,又不是小公子,您這一路想必不會平靜,您還有心思為他人考慮。”
子羅聳了聳肩,無奈地笑了起來。
“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家常罷了。”
周扶蘇將竹簡抵在車廂上,快速書寫,寫完又將竹簡卷起,交給子羅。
“鈺玨應當是睡下了,汝在白日里有空便幫吾交給他,多謝?!?br/>
周扶蘇拍了拍子羅的臂膀,那面上帶著如往常一般的笑容。
“我可受不住您的謝……保重!”
小心將竹簡收起,整理衣物,向面前的大公子作揖,周扶蘇也以禮相回。
“謝謝。”
“小的惶恐,這是小人應當做的事,勞您金口?!?br/>
大太監(jiān)低著頭彎著腰,將手臂舉得高高的,只為接過已坐在車廂里的大公子從窗口遞出的毛筆。
“啟!”
隨著大太監(jiān)尖銳的高呼,那高三丈的玄色宮門緩緩被拉開。
“行!”
待宮門被完全打開時,又一聲尖銳的高呼響起,呼聲剛落,一連串的抽鞭和駕聲此起彼伏,這支百人的隊伍就此啟程。
數(shù)十輛馬車在中,每輛馬車都備有六匹馬,馬車兩邊是身披輕甲,武裝到牙齒的騎兵。
浩浩蕩蕩,塵土飛揚,前邊開路的騎兵不停的大聲喝令著馳道上的人或車,很快整條道路就變得暢通無阻。
來到城門下,開路的騎兵高舉旗幟,“我等奉王之命,前往大梁!”
“放行!”
那天邊閃爍著點點星辰,周扶蘇放下帷幔,這是他第一次離開這座生活了十來年的城市,百感交集,但卻強忍著不敢回望……
——
噗呲。
緊張寂靜的氛圍被突兀的笑分崩離析,刺客們齊齊望向周鈺玨,道昀也疑惑地看著身前的小公子。
“道昀啊,汝不覺得可笑么,這群悲哀至極的家伙,在他們國未亡時,他們不敢正面迎擊吾朱玄國的鐵騎,現(xiàn)在國亡了,假裝一副很悲憤的樣子,跑來吾這,對著倆個未曾習武的普通人盡顯風采?!?br/>
周鈺玨笑得捂住肚子,雖然那三人停住了步伐,但周鈺玨能感覺到對面三人的怒火正盛,殺氣四溢,他也合適宜地停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淚,呼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要吾看啊,汝們亡國亡的不冤,畢竟就汝們這鳥樣。如今還能跑到吾這也算勇氣可嘉,今日汝們最后的希望——大宗師都隕落了,可汝們竟連朱玄國位高權重之人一位都未擊斃,失敗啊失敗啊。”
“此時此刻就算汝們將吾殺了又有何用,吾的死,會讓朱玄鐵騎停下么,汝們想阻止這場戰(zhàn)爭,可不光殺一兩個人那么簡單,汝們做好準備讓滅亡整個周氏么,汝們做好準備滅亡整個朱玄國貴族么。汝們將吾殺了,汝們并不會得到什么,相反的,汝們連最后的茍延殘喘之地都會被連根拔除,不僅僅是這,連汝們已經(jīng)淪落的故土,都容不下汝們。”
語畢,又再一次陷入沉默,三人眼神交流,猶豫起來。
他們不傻自是知道周鈺玨所言并非全是虛張聲勢,他們國家的權貴們也并非全部被屠戮,只有那群寧死不屈的人才會被處死,而那些早早投誠的權貴們,只是沒了大部分權財,可依舊過得好好的。
玄王政在每次吞并他國后,并不愿花太多的時間與精力在善后一事,最多也就留下少量軍隊在那兩三年,所以有漏網(wǎng)之魚完全在情理之中。每年朱玄國派兵鎮(zhèn)壓叛亂一事就不計其數(shù),但比起將大部分人力物力調到這些地方,玄王政還是覺得將人力物力集中在前方開疆拓土更為劃算。
死了幾百個兵,立馬就會被補上,死了一些小官,第二天就會有新任的就位,因為這些對玄王政都不重要,可是如果今夜他們殺了玄王政最寵愛的兒子。
那,他們毫不懷疑,玄王政會立馬將劍鋒調轉位置。
“道昀,等會吾提醒汝的時候,汝就往后面的樹林跑?!?br/>
趁著那三貨天人交戰(zhàn),不停腦補的時候,周鈺玨別過頭,盡可能小幅度的與道昀溝通。
“公子,您呢?”
“他們的目標是吾,吾吸引他們注意,汝才能跑去搬救兵。現(xiàn)在,他們還不會殺吾?!?br/>
嗯,現(xiàn)在確實不會,但只是現(xiàn)在。他這望夷宮防衛(wèi)低,但也僅限他這。能輕松避開搜捕,且能在幾百所宮殿,這么精準的找到這還提前藏起來,沒內應的幾率很小。
這三名刺客,體內氣息運轉分別有一定規(guī)律,想必是經(jīng)過系統(tǒng)式的學習。
某些大家族或者王室有自己專屬的傳承功法,這三名刺客的氣息運轉跟白日里那三名大宗師的運轉方式有很多相似之處。
話說回來,自己的五感為什么會突然這么敏銳?
輕甩了甩腦袋,周鈺玨不去想這些雜念,接著思索當下。
這么一來,就可以總結為——此內應,來過他的望夷宮;對宮里布局也極為熟悉;能跟這這三人搭上線,必和姬國、刑國、大梁有關聯(lián)。
綜上所述,趙高的嫌疑最大!
現(xiàn)在,有三種結果。
最壞的結果是,如果趙高真是內應,那以他的境界和對王宮的熟悉,極有可能會徘徊在附近。
故,想要靠嘴遁勸走刺客完全不可能。
能讓道昀順利逃跑,屬最好的結果。
道昀跑不了,就只能等那追另外一名刺客的暗衛(wèi),在他嗝屁前盡快返回,這是還湊合的結果。
三種結果,將最壞的結果為優(yōu)先考慮。
所以,周鈺玨可不求自己的嘴炮能讓這群人回心轉意,痛改前非,他只是不想坐以待斃,他在找機會也在拖時間。
百寶閣后是一片樹林,錯綜復雜,加上視野相對昏暗,也許可以讓道昀先跑進去,然后再繞回前方,周鈺玨眼睛向后撇了撇,這也是唯一的路線,總不能大搖大擺向前跑。
周鈺玨抬頭觀望,隨后低下頭看了眼道昀,又輕輕捏了捏道昀的手。
他們的手從剛開始就一直抓著,當周鈺玨正欲放開自己的左手時,剛好又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一道反著亮光的銳器撲面而來,讓周鈺玨瞇了瞇雙眼,又是同樣的刺痛感,只不過現(xiàn)在流血的是臉。
匕首扎在身后的外墻上,尾部搖擺不止。
“小公子,嘀嘀咕咕的,想去哪?”
這么快就回過神來了?
又或者是,有人傳音。
雖然那些刺客蒙著面,但周鈺玨能看到那外露的眼睛,三人里,有人眼神閃爍,有人輕點頭,有人傾耳,動作很細微。
現(xiàn)在就是最壞的結果……但,也僅限上一秒。
“傻*們,小爺在拖延時間,看不出來?”
周鈺玨故作夸張的咧嘴大笑,抬起手比了個友好手勢。
“章邯,都給吾生擒!”
雖然不知道章邯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但管他的,老天爺又一次站在了他這邊。
電光火石間,不待他人反應,周鈺玨轉身抱住道昀就往百寶閣跑,進去后就把門關上。
宗師境的章邯一到,風卷殘云,戰(zhàn)斗很快就結束。
望夷宮正殿,周鈺玨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他身前的三人,章邯面色有些蒼白,卻也筆挺地站在其身后。
一人疾奔而來,撲通一聲跪下,下了周鈺玨一跳,章邯跨步上前,將他護在身后。
當那人抬起臉雖蒙著面,但從眉宇間也能看出是誰,周鈺玨翻了個白眼,是那名棄自己而不顧的暗衛(wèi),周鈺玨懶得搭理他。
轉頭接著看向那三人,正當出聲詢問,一下子愣住了,疑惑地抬頭看章邯,章邯挑眉不知所以,周鈺玨一下子明白了。
“這三人都死了?!?br/>
“……不是我?!?br/>
“嗯,看出來了?!?br/>
章邯上前察看,片刻,嘆了口氣,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為難看。
“不知是何人的罡氣,細小到不易察覺,但能很巧妙地破壞這些人的五臟六腑,且不讓軀體出現(xiàn)異樣?!?br/>
“與全盛時的汝相比又如何?”
“境界還不知,但對于罡氣的控制在我之上,正面交鋒,說不準孰能贏?!?br/>
“得嘞……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估摸著,該是戌時。嗯?小公子這個時辰還醒著,真是少見?!?br/>
意外連連的章邯看著周鈺玨。
周鈺玨心里暗罵,靠,這才是最壞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