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學院,孛兒只斤·九幽,勝!中場休息一個時辰,下一場,文學院李乾元戰(zhàn)女學范樂兒!”低沉有力的聲音,在整個摘星樓附近回蕩,震的廣場上集聚的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狼崽子勝了,玉瑱公子敗了!唉……”大齊的眾英杰們都是一陣扼腕嘆息。
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議論剛才的棋局如何玄妙,玉瑱公子雖敗猶榮等論調不絕于耳。
摘星樓內。
“樂兒,一會兒就該你去了。多吃些點心,好有力氣打敗他們!姐對你有信心!”陳魚為樂兒加油鼓勁。
“嗯,小魚姐,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樂兒心中對這次對決有了強烈的期待,也許真像長寧公主所說,男人可以做到的,女人未必不可以。她想試試,就算頭破血流也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小魚姐,我走了?!睒穬簣远ǖ奈樟宋贞愻~的手,頭也不回的踏上了點星臺。
高處不勝寒啊,站到點星臺上,一陣罡風掠過,樂兒頓時一個激靈,下意識的緊了緊衣領。
只見乾元已經入座,目光柔和的看著樂兒。
白衣服的哥哥,夢里那個白衣服的哥哥,樂兒有些晃神,思緒一下子被拉到了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夢里的琴聲,夢里的香樟樹,夢里男子溫柔低沉的話語……
樂兒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乾元面前對面,坐了下來。
乾元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樂兒,眼底樂兒看不懂的情緒濃的像一汪秋水。
樂兒細看著對面的男子。頭戴金絲玉冠,面似冠玉,眉若懸山,一雙瑞鳳眼,眼神藏而不露,鼻子挺立,口似涂朱。下巴一條淺淺的美人溝,笑起來如春風和煦,明媚溫暖。
“還記得那年晨花曼舞嗎?”乾元柔聲道,目露回憶之色。
樂兒怔住了,她完全不知道乾元在說什么。
“我記得那年我十一歲,你應該是十歲。我父王帶我去楚地游玩,聽人說范家家主的女兒生來不凡,我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這個見者均道不凡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像傳聞中一樣可愛?!闭f著,乾元低頭輕聲笑了起來,好像被當年的幼稚想法逗笑了。
“那天你父親范先生宴請我父王,我偷偷跟去了。我記得那天,鳳凰花開正好,早晨一場新雨過后,天氣剛剛放晴,葉尖上殘留的雨水,折射著星星點點的陽光,整個庭院散發(fā)著迷人的光暈。我就在那里看見了你。”乾元頓了頓,目光濃的像化不開的純釀,甘甜,綿長,又熱烈。
樂兒臉色微紅。
“你當時和你哥哥在撲蝴蝶,你還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你哥哥摸著你的頭,哄著你。一會兒,你被一只漂亮蝴蝶吸引了,立馬不哭了,抓蝴蝶去了。我至今還記得你哥哥無奈的表情,但是愛護和寵溺,就是我這個外人也看在眼里?!?br/>
樂兒的臉上更紅了,摔跤什么的,還是不要說了吧……
“前院的宴席熱鬧紅火,遠處傳來了琴聲,你聽到了琴聲,放開了抓到的蝴蝶,拉著你哥哥就要跳舞。你哥哥實在不會跳,只好在樹下看著你跳舞,你跳的可真好啊……”說道這里乾元停了下來,微笑看著樂兒。
“你不用害羞,只是這么多年了,再見到你,你長成大姑娘了,我想講給你聽一聽。我從來沒有給別人講過?!鼻粗鴺穬汉π撸矒嶂枫凡话驳那榫w,確實自己的舉動有些唐突,但是在五年后再見到好像只在夢里見過的她,他只想和她說說話。
“嗯,乾元哥哥,你說吧,我聽著。”樂兒也笑了起來,不再那么拘謹。
“那時候我記得你好像是,先提起裙裾,不對,是先脫掉鞋子?我忘記了,但是我記得你肉呼呼、白嫩嫩的小腳,小心翼翼地探到柔軟的草坪上,樣子憨態(tài)可掬,可愛極了。一個漂亮的旋轉,裙裾驚起了伏在花兒上的蝴蝶。
你的舞步歡輕盈,像小鹿,又像云雀。那時候看慣了各家宴席之間的宮廷舞蹈,我一直以為舞蹈只不過就是擺擺架勢,搔首弄姿罷了。那天看到你跳舞,我深深的被震撼了,原來舞蹈可以這么美,這么靈動。
這么多年,我總是能在夢里,夢到你那天活潑快樂跳舞的樣子。今天看到你長成大姑娘了,現(xiàn)在又坐在我的對面,哥哥真為你感到高興?!?br/>
“乾元哥哥,我……”樂兒咬著唇,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乾元語氣里的情意,她不是聽不出來,只是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才好。
“你什么都不用說,今天見到你,就是最大的收獲,而且我還收到一件禮物,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鼻D了頓,繼續(xù)道,“好了,說了這么久,下面的人估計等急了?!鼻◤娜莸恼Z氣,讓樂兒如沐春風。
“乾元哥哥,樂兒斗膽討教了?!睒穬阂彩帐捌鹕y的心情,開始認真面對起這場對局來。
“樂兒,哥哥認輸。”乾元的聲音堅定而平和。
樂兒驀地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對面笑容和煦的男子。
“哥哥,你說什么?”樂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哥今天收到的另一件禮物就是失敗,它讓我明白了世界之大,我只不過是螻蟻。勝負輸贏已經不在我心上,就算現(xiàn)在和你下棋,我認為我還是會輸?shù)?。既然這樣,你就當幫哥哥一個忙了,好不好?”乾元認真的說道。
“可是,哥哥我……”樂兒還是有些惋惜,打算勸乾元繼續(xù)應戰(zhàn)。
“樂兒,哥哥明白你的心意,但是請你尊重哥哥的想法?!鼻Z氣有些嚴厲起來。
“好吧,既然這樣,改天咱們再切磋吧?!睒穬河行┦?。乾元的棋力,經過他和九幽的一戰(zhàn),她有所了解。不能和這樣一位出色的棋手交鋒樂兒心中還是十分遺憾。
“好,改天……”說罷,乾元將抓起一把棋子撒到了棋盤上。
少頃。
“李乾元棄權,范樂兒勝。明日巳時舉行冠軍賽爭奪,女學范樂兒戰(zhàn)武學院孛兒只斤·九幽?!钡统劣辛Φ哪新暪氖幎稹?br/>
下面的觀眾頓時炸開了鍋。
“什么?玉瑱世子棄權了?”眾人驚詫的面面相覷。
“怎么回事,什么情況。這么久不開局,難道是范樂兒對玉瑱世子說了什么剜心的話?”猜測的謠言滿天飛。
片刻之后,乾元從摘星樓里出來。廣場的人頓時烏壓壓圍了過來。
“世子,范家丫頭和你說什么了?怎么連這么重要的極鼎大試都放棄了?”一個書生樣子的男子急急的問道,他的話也代表了觀戰(zhàn)眾人的想法,所以得到了眾人的一致應和。
“是啊是啊,世子,你可不要被那個丫頭蠱惑!”一個稍胖的頭戴方巾的男子打勸乾元道。
文學院眾人,恨不得立刻把乾元重新抬回點星臺之上,和他們心目中的“妖女”一決勝負。
“大家不要瞎猜測了,范家樂兒棋力不在其長兄范鎮(zhèn)雄之下,我前幾天與范鎮(zhèn)雄交戰(zhàn)數(shù)次都敗在他的手下。我自認為無法戰(zhàn)勝范樂兒,所以棄權,煩請各位諒解啊?!鼻煌W饕揪瞎郧蟮猛罢徑?。其實他大可以以勢壓人,但是他沒有這樣做。
“切,連個娘們兒都不如,狗屁世子!”一個身高八尺,怒目髯須的青面書生廣袖一甩,怒氣沖沖的走了。
“世子,您……您可千萬別生氣,他就是這樣一個說話不過腦子的人,您可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和他同行的一個瘦弱男子焦急的替青面書生說著好話。
“沒關系的,我理解他的心情?!鼻琅f溫文爾雅,謙遜有禮。
“哎,哎……世子真是寬宏大量,小的告辭了?!笔萑跄凶痈屑さ目粗?。
乾元點點頭。
“龍崖,龍崖,你等等我!”瘦弱男子快步急追已經走遠的青面書生。
遠處,化清已經在樓下等候多時了。乾元走到化清旁邊,一人一牛悠然走遠。留下廣場上的眾人仍在議論紛紛。
文學院的學子們走了一半還要多。往年比拼棋力,都是文學院占優(yōu),今年不僅出了鬼才“九瘋子”,而且半路還殺出個范樂兒,使文學院報以厚望的學子們,乘興而來,敗興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