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妖族之中無面族,有公子成婚。
十位殿下受邀觀禮,不小心喝多了酒,他們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若不是哥哥們的血濺在了他身上,疑是解了什么力量,他只怕現(xiàn)在還在空中掛著。
而他向東皇及母親說明此事后,卻沒得到答復(fù),造成的后果便是,巫族與妖族不能避免的戰(zhàn)爭。
重從那次才意識到,這一切,恐怕都是東皇的計謀。
先是借善于幻化的無面妖對他曾視如敵人的哥哥,帝俊的十個兒子動了手腳,讓那些被他養(yǎng)肥了的金烏們做了導(dǎo)火索,而后又以羲和與別的勢力,對他巫族發(fā)起攻勢,徹底把這戰(zhàn)爭給點燃了。
戰(zhàn)爭無可避免,妖族之人比巫族多出五倍之多,其中妖族更是有伏羲、女媧等圣神,這場戰(zhàn)爭,若是進入白熱化,怕巫族并無多大的勝算。
可巫妖二族卻怎么都沒想到,媧皇其夫伏羲,那時竟然悟出一玄理,名為八卦,能得天機,夫妻二人神力強大,并沒以妖族加入戰(zhàn)爭,而是悄無聲息的隱到了凡界南海的一座常年不散迷霧的島中去了。
戰(zhàn)爭愈發(fā)白熱化,神界的山河都毀了一大半,甚至他亦有兄弟與幾個妖族一起同歸于盡,情勢越來越艱難。
但在妖族之中,也有主和的妖,涂山白月與狐族一些妖神,以及汐,都不希望妖族和巫族戰(zhàn)爭下去。
而在戰(zhàn)爭前,涂山白月身上也發(fā)生了一件令人詫異的事。
她在某日突然直言,會在三日后嫁于赤狐王子為妻,當(dāng)時多數(shù)與她要好之人以為她只是說笑,卻不想三日后,狐族真的舉行了婚禮。
而重更是明顯察覺,白月成婚后,他巫族雖有幾人愛慕白月,但他們的反應(yīng)卻不大,反倒是登彥,他竟然一聲不吭的去往了冥界。
自從玄冥未雨綢繆,將冥界交由登彥后,他極少去冥界,聲稱冥界那種極其荒蕪之地,與他的氣質(zhì)不符。
可白月婚后,他卻一改性子,在冥界他從未居住過的宮殿中,生生睡了七天七夜,甚至后來他竟然開始專心打理冥界,對神界也鮮少回來。
若不是如今戰(zhàn)爭用人,他怕是也不會回來。
戰(zhàn)爭中,重唯恐梨白被妖族找到,便將她送去了玄冥的水晶宮,與嫂嫂貞姬一起同住,只是兩人同為妖族,都不希望看到如今的敵對場面,多次跑出去看戰(zhàn)況。
也就是有一次梨白見神界狐族領(lǐng)域有神山倒塌后,她偷偷溜去看了看,有幸遇到了白月。
那日白月交給了她一塊她丈夫赤狐隨身攜帶的玉佩,希望能讓梨白捎些話給重。
她狐族全部主和,趁如今雙方損傷慘重,若是她狐族付出一些代價,發(fā)出詛咒之力,應(yīng)該會平息一半人的怒火,到時再去凡界,尋找媧皇與伏羲,請回來尊為妖族之首,神界定會與之前一樣和平安寧的。
若是白月對梨白說這樣的話,她自然是信的,于是后來她偷偷回了青殿,謹慎了一些,希望先將此事告訴重,而后讓重自己去定奪。
她這時,雖只有一千多歲,但看了許久的大戰(zhàn),看著她的金烏哥哥們慘死,而待她極好的夫君,重的兄弟也有人死在了她義父東皇手下,她便知道,講和不會那么容易的。
因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祈禱,希望重平安無事。
若是有一日,妖族有人奪去了她的所愛,她定是不會饒過的!
那日,她在青殿等了很久都沒等到重,在她忐忑之時,想要去玄冥宮中尋找時,恰巧重趕了回來。
看她安然無恙的在家中,他二話沒說,過去便將她摟進了懷中。
至此,他們心中都明白,戰(zhàn)爭,讓他們更加意識到,對方在自己心中有多么重要,而除此之外,還有什么人在心中也是重要的。
汐對于重,應(yīng)該是舍不得傷害的。
而玥哥哥對于她,也是希望平安無事的人。
那幾日,因祝融、奢比尸、帝江等人使出防御能力,消耗妖族神力,重和其他主戰(zhàn)的神便可養(yǎng)精蓄銳一番。
而重沒想到,他能留在青殿與梨白享受戰(zhàn)中那短暫的幾日平穩(wěn),竟成了他們最后的甜蜜。
他怎么都沒想到,他突然被玄冥召去研究戰(zhàn)略的那天,竟然是玄冥告訴他們,嫂嫂死了。
甚至更讓他驚駭?shù)?,嫂嫂竟然是玄冥親自殺的。
更讓他絕望的是,玄冥與一行兄長,竟然一眾要挾他,把梨白也殺了。
感情玄冥殺掉嫂嫂,便是做給他看的。
若是他想要留下梨白,也可,那便用他的凈化神力,握他的神劍,把妖族目前最為狡猾的兩族龍族、狐族一并解決,決不能留下任何一只妖。
其中自然包括狐族的白月,以及龍族的……汐和玥。
那時,重是無論如何都不答應(yīng),一直想要說服那些兄弟們,卻不想……
卻不想……
梨白見他那日走的匆忙,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便好奇跟了過去,然后躲在殿外偷聽到了他們的那些爭論,甚至祝融在他之前發(fā)現(xiàn)了梨白。
祝融那日并未怎么對待梨白,反而送她去偏殿休息。
可在梨白離開后,祝融卻告訴他:
“哥哥,你可想清楚,不論梨白活不活,這龍族和狐族,也是必須得滅,帝江與蓐收已經(jīng)與祖龍、龍王同歸于盡了,剩下的人,若我們不殺,他們定不會放過我們!”
“從這場戰(zhàn)爭開始,你我全都沒了退路,只能一路淌血走到底!”
那日玄冥也道,“重,一將功成萬骨骷,這骷,不是妖族,那便是我們,若你死了,梨白還能活嗎?”
“即便不是為了梨白,為了死去的弟兄們,這仗……你也得打!”
玄冥所言無錯,可那時,重心中對玄冥是有抱怨的,怨他殺了對巫族無怨無悔的嫂嫂,因他不知……為何玄冥會在一開始就主張打這場仗!
他有些想逃離,想帶著梨白,一如媧皇與伏羲一般,逃開這個地方。
可那只是他難以承受這種選擇,只是心中隨意一想,卻不想祝融根本沒給他去逃避的機會。
“哥哥,你別擺出想要逃避的表情,燠對不起你,方才在梨白嫂嫂體內(nèi),留下了我祝融之火的火心,只要我一發(fā)力,她就會葬身火海,你也知道我的火,對你的神力,有多大的威脅!”
“這仗……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祝融的話,讓他猛的朝后一踉蹌,“你說什么,你的……火心?”
祝融冷冷一笑,“眾人都知,我的火心一旦種下,只有兩個解除之法,第一個,就是我永不對她發(fā)力,第二便是,我死了……”
“所以哥哥,這次……燠的確是在逼你,但是也在逼我自己!”
聽此話,重在一瞬間紅了眼眶,斂起眸光,看著親手弒妻的澈,一臉淡漠,毫無傷心之色。
可他,卻做不到。
于此,他垂下頭,兩鬢的長發(fā)都顯出了他的悲涼,“哥哥,我不知你為何要這般如此殺掉嫂嫂,或者你從未愛過她,又或者……時間久了,你對她不是感情加深,而是越來越膩……”
“所以重,從你的臉上,看不到一絲難過。”
“可是……”說道這里,他抬起了頭,看著玄冥,眼角含著晶瑩,“我與安兒,剛成婚并無多久,我們約定了很多的事情,我們還有很多的未知沒去了解,我承諾了她很多,還沒去兌現(xiàn)……”
“你要我殺她,我做不到??赡阋胰⒐恺堊澹遗c汐相識六千年了,她的心意,她那個人……我本就是辜負了的,你要我去,要她的命……”
“所以哥哥是要與我等兄弟為敵了?”祝融上前一步又問,“如今妖族傷亡重多,梨白之血被敖汐喝過的事,已經(jīng)被龍族公之于眾,你能保證妖族不把她當(dāng)飲血樹?”
“還是說哥哥要與梨白逆反,跟我族對戰(zhàn),梨白是你的妻子,我們便不是你的兄弟了,是嗎!”
祝融的吼聲聽起來異??膳?。
而重看著他,通紅的雙眼蒙起了一層旁人看不透的霧氣,他并未回答,像是在心中掙扎著做著決定。
空氣突然沉默。
可須臾有人打破了這讓人心塞的平靜,道:“我族現(xiàn)在是弱勢,祝融,必須得逼句芒一把了!”
“如何?”祝融答。
而這時,重看向剛才說話的男子,一臉驚恐。
而后那男子答:“只能先殺了安,若重承受不了痛苦,那我等聯(lián)手,將他封印罷了,他不必參加這戰(zhàn)爭了!”
“只是沒了句芒的凈化神力,即便我們殺光妖族,也必然會經(jīng)歷被妖靈詛咒的命運,那我們巫族最后打贏了也會面臨全軍覆沒?!?br/>
“但句芒被封,那好歹還能留下一個祖巫,等他解除封印,他依舊存有凈化之力,而他那時會怎么做,也礙不著我們了。只是我不知到了那種地步,重會如何去看待我們和安?”
“是憎恨我們這些為了蒼生殘忍殺了他摯愛的兄弟,還是會永遠陷在失妻之痛中!”
這話,當(dāng)真是狠狠在重的心上剜了一刀。
他聲音哽顫了幾分:“哥哥,你一口一個句芒,當(dāng)真和我這么見外?”
可那男子并沒回答,而是繼續(xù)對祝融說道:“燠,這戰(zhàn),我們贏,會重建蒼生,我們輸,那躲起來的女媧也會不棄這天下,想必她那位圣神已經(jīng)知道了未來結(jié)果……”
“所以這戰(zhàn),本尊便先不顧慮天下蒼生,只想為死去的兄弟報仇,若我尋仇未果死了,那自當(dāng)無話可說了,但若我在戰(zhàn)后還活著,老子也去死!”
聽那男子決絕的話,祝融凝眉道了一聲:“哥哥你這是何意!”
“被他叫哥哥數(shù)萬年,如今這般威脅他,日后定會把命還他與安,再無兄弟情!”
“對!”有人此時也附和了,“本尊亦沒有只為一人,拋棄大義,拋棄蒼生,拋棄兄弟的哥哥!今日逼迫之事,也有我一份,戰(zhàn)后若我活著,也去昆侖山自盡去,把命還了他妻子!”
重,從來沒覺得這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