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用數(shù)百只鳥的性命換了你的性命。”震愣間,犬神接口道:“……雀你即使被亂鳥啄毀身體也沒有一絲怨恨,所以沒有辦法變成妖,為了救你……我只能想到這個辦法?!?br/>
“什么意思……?”我跟不上他們的思路,聽得暈頭轉(zhuǎn)向:“我已經(jīng)死了?那現(xiàn)在的我算什么?幽靈?”
犬神嘆氣,想摸摸我的頭可走近一半又退了回去:“是我的錯。”
“小鳥的一生太短暫了,為了留住你……我只能這么做……”犬神并不想再說下去,不斷說著道歉的話。
這本就是他的錯,體驗過陪伴的美好后他便不能再回到一個人的生活了。犬神閉上眼回憶起與雀的相遇,那段時光永遠都是彌漫了濃濃霧氣般的不真切,遇到雀大概用他化為妖怪前所有的好運都不夠換得。
那個時候的他是個十足十的混蛋,早就忘記生前記憶的他渾渾度日,什么事都依仗著暴力,人類找上他許下愿望,漸漸地他竟被某些人供奉起來還替他取名“犬神”。
明明是個妖怪,卻被當做‘神’,當他聽到這件事后大笑了很久,不知是在諷刺自己還是那些人類。
初遇時,他照某人的愿望殺光了他的仇家,站在已成廢墟的村莊里他腦袋放空憐憫著從今以后也要如此的自己,收回妖氣正想離開,一只麻雀忽然飛到了自己的肩頭,看著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犬神立馬定住大氣都不敢呼出,生怕嚇著這個小東西。
小麻雀好奇地啄了下他的下巴,犬神想它可能是把自己當做樹木了吧,隨著小麻雀的來到,遠處的鳥群也一只緊接著一只飛到他的身上,這樣的待遇令他受寵若驚,從肩頭到自己的犬舍,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占了一塊地方。
帶頭的小麻雀被擠到他的鼻尖,迷糊的樣子很是可愛,犬神想笑可怕驚動鳥群,只能忍著,瞇起眼詢問:“你是看我一個人太寂寞,過來安慰吾的嗎?”
“嘰嘰嘰~”
單純的動物是聽不懂話的,這只麻雀可能只是聽到聲響條件反射地鳴叫,但犬神還是堅持這只它聽懂了自己的話并回應(yīng)了自己這一想法。
從這之后犬神有意無意地都會去尋找這一群麻雀,然后收起妖氣來回渡步等那只有心的小麻雀發(fā)現(xiàn)他,果真,那只小麻雀只要看到他便會飛過來停在他的肩頭發(fā)出讓他忘記一切壞事的清脆啼聲。
“吾可不吃蟲子,謝謝你的好意?!?br/>
小麻雀嘴里叼著蟲子,看那蟲掙扎著恐怕是剛抓的。它見犬神遲遲不吃失望地低頭,犬神心里一暖摸摸它的腦袋。
“嘰嘰~”小麻雀吞下蟲子轉(zhuǎn)頭飛走,剛感到失落,沒過一會兒它又飛了回來,這時嘴里銜著一塊圓石子,充滿期待地看他。
犬神無奈的笑笑,看來不收下不行:“謝謝你?!?br/>
“嘰嘰嘰~”看他終于收下,小麻雀蹭了蹭他飛回了鳥群。
看來他被這只小麻雀擔心了,自己真是不像話啊……他肩頭的溫度漸漸冷去,那頭已經(jīng)回到鳥群的小麻雀他已經(jīng)找不到了,比以往更為強烈的悲傷在胸口擴散。
它走了,我又成了一個人。
搖搖頭,它本來就是自由的,走四步一個回望直到鳥群結(jié)伴離開,犬神目送他們。
下次再來找它吧。
“好吃嗎?”
逐漸摸透這只小麻雀的喜好,為了能讓它更快發(fā)現(xiàn)自己,犬神開始在身上帶各種小食,有時路過從間發(fā)現(xiàn)蟲子也會抓起喂給小麻雀。
“嘰~”
在狼吞虎咽中,小麻雀抽空叫了幾聲,笑著摸著小麻雀,犬神頭一回知道了‘美滿’。
“小心不要噎住了?!?br/>
“嘰嘰~”
鳥群并不是每次都會停到他身上,可這只小麻雀卻是每每都會接近他,也虧了這只小麻雀,即使親近他的鳥兒變少了他也不在意。
只要這只小麻雀還愿意接近自己就好了。
犬神反思起一件事,他聽不懂小麻雀的話,再頭腦簡單的動物也能表達一些意思,可他聽不懂小麻雀的話,他開始痛恨起自己為什么不是樹精或是鳥妖。
下定決心后,犬神立刻開始了修行,等到他出關(guān)時,小麻雀已經(jīng)長大。
遠遠地犬神便認出了小麻雀,小麻雀羽毛的顏色比一般的麻雀更亮一些,它的頭頂有一撮怎么撫都扶不平的亂毛。
就像以前小麻雀能夠注意到他一樣,他現(xiàn)在也做到能夠在鳥群里發(fā)現(xiàn)它了。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山果和蟲子,貪吃的它果真第一個發(fā)現(xiàn)嘰嘰叫著沖過來啄食,其他的鳥兒忌憚著妖怪的氣息不敢動彈。
“你長大了呢。”感嘆著時間,犬神突然不敢輕易摸它了,想著能夠自己離開的時間或許它已經(jīng)忘了自己,只是沖著食物過來,猶豫的開口:“你還認得我嗎?”
“嘰~”汪~
小鳥歪頭蹭一把犬神的手心,繼續(xù)吃。
“呵呵?!比襁@回是真的憋不住笑意了,為何這只小麻雀會如此可愛呢。
成長了不少的小麻雀羽翼豐滿,對于犬神來說決定去修行似乎還是昨天的事情。
這一個想發(fā)沒由得讓他恐慌起來,對于妖怪來說時間太長了,長到是小鳥一生時間的好幾倍。
當它不在之時,我又要回歸一個人的生活?;氐侥侵活櫄⒙?,實現(xiàn)人類一個個惡念,反復擦拭被鮮血磨得愈來鋒利的刀刃的日子里。
他想維持住現(xiàn)在的幸福,并讓這幸福無限延長。
“你……想要個名字嗎?”
妖怪本是沒有名字的,因為他們變成妖怪的那一刻開始已經(jīng)舍棄‘象征’,被各種負面情緒驅(qū)動的他們只有人類所取的代號,就像他是‘犬神’一樣。而有一些妖怪會偷偷給自己取名,但取名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很少會有妖怪這么做。
因為當你有了名字,就等于被束縛在‘名’之中。陰陽師收復妖怪時會取一名來方便驅(qū)使,‘名字’即一個契約。當‘名’消失,那么這個妖怪便也不在了。
“嘰。”名字?
小鳥并不知道這些,叫著嘰在掌中跳來跳去。
“給你取一個名字好嗎?”犬神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卑鄙的事情,它根本不理解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圓圓的眼睛依舊明亮。
“……叫做‘雀’好嗎?”
“嘰嘰嘰~”雀雀雀~
雀跳著轉(zhuǎn)圈,沒有發(fā)覺犬神的小動作,抖抖翅膀像往常一樣飛走了。
犬神壓住對以后的期待:“明天見,雀?!?br/>
這是掩飾不住的喜悅,犬神幻想著有著自己妖氣的雀明天說不定就變成了妖怪,他們之間有了‘名’這個契約在,雀一定能變成妖怪的,然后他便能把雀帶走云游四處,然后一直呆在一起,不會再有寂寞纏身了。
可是他忘了雀回到了鳥群中。
第二天他捧著剛抓的蟲子尋找那只剛被自己命作‘雀’的小麻雀的時候,雀沒有高高興興地飛過來,只是用不適合它的安靜躺在地上,羽毛凌亂身上甚至禿了好幾塊,露出被咬的青黑的皮肉。
鳥群在樹梢上圍成一團,黑壓壓地連天空都跟著灰暗。
“雀!”
雀的身體早就僵硬,血液凝固冰得不像話。它被鳥群排斥、然后啄死了……
犬神的期望瞬間被怒火替代,他想將這群殺了雀的鳥泄憤但剛一抽刀,他便迷茫了。
他忽然意識到,害死雀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如果他沒有在雀身上留下妖氣,雀就不會被鳥群害怕,鳥群也不會這么對待雀。
他想到雀想接近其他伙伴,伙伴逃開的場景,雀一定很疑惑,它可能著急到嘰嘰叫著接近,卻被同伴認為是危險物而攻擊。
“吾、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
雀把他當做朋友,可他卻為了私、欲,只考慮到了自己。
雀眼角也有一處啄傷,紅色的一塊像是它的眼淚,犬神忍無可忍咆哮出來,爆發(fā)的妖氣震散了鳥群。
□□拔出對準自己的腕部橫砍下去,抱著一絲希望,想把交雜著自己妖力的血喂給雀,但他移動不了腳步。
原本有著自己妖氣的雀沒有變成妖怪,甚至到它死去,它也沒有變化為妖怪的傾向。
也就是說……至始至終,雀都沒有怨恨帶著它不幸的自己和傷害它的鳥群。
這樣,真的要把自己充滿罪惡的血喂給它嗎?
不可以!他的血會玷污自己的好友,他不能允許這等事情發(fā)生!
它如此善良,如此無邪,怎能讓它沾上不凈!
但是,他也不可能讓雀就這么可憐地死去。
他必須要彌補自己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