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亦不敢說自己看人很準,但是,她確定,何燃十有八九就是這樣的人。她一時疏忽已經讓苑清禾跳進了火坑,不可能再繼續(xù)看著她在里面掙扎。
“何燃可能沒有我付出的感情多,但他一定是喜歡我的,否則,也不會為了我和宋綺分開,也不會和我做那種事,不是嗎?”苑清禾不否認她的話,卻還是心存僥幸,“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我這么喜歡他,他早晚都會被我感動吧?”
林千亦皺緊了眉,“你知道你是在拿什么做賭注嗎?”
苑清禾的目光有些悵然,“我知道,無非是我的現在和將來?!?br/>
“說的這么輕松?”林千亦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她,“清禾,你怎么了,你從來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在這件事上為什么非要這么叛逆不可?”
“我這一輩子都會是一個乖乖女,何燃應該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叛逆了吧!”
苑清禾的意思很清楚,她不會放棄,無論未來如何,何燃是她唯一的堅持。
林千亦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
“你就縱容我一回吧,沒有他,我的人生掀不起半點波瀾,只會是一潭死水般了無生氣?!痹非搴逃挠牡耐?,淚水劃過了面頰。
“你傻不傻……”林千亦握緊了她的手,也流下了眼淚。
苑清禾漸漸平靜了,或許也是折騰的太累了,身上疲憊,心也疲憊,沒過多久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林千亦從她家出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路面上一層薄薄得積水,仿佛只是被偶爾灑水車淋濕了而已。
到現在,她還有些不敢相信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那些就像是一場噩夢,此刻她只是突然驚醒了而已。當她出了小區(qū)的門又不得不承認,就在剛才,一切都是真實發(fā)生過的。
道路兩旁蕭條的樹枝顯示出了初冬的悲涼,林千亦抬起頭,電線上看著停滿了黑色的鳥,頓時覺得心中無比難受。
苑清禾原本就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做完手術之后更是沒什么氣色。梁意歡還是生疑了,問了她好幾次是不是病得很重,都被林千亦打馬虎眼糊弄過去了。
小兩周的時間過去了,苑清禾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何燃加倍的關心讓她心情也好了許多。
每一次知道她們聯系,林千亦都想勸她放棄,但是她知道,苑清禾是聽不進去自己的話的,就都生生忍住了。
忙碌的學習生活有條不紊的重復著,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就要高考了,學生們身上的壓力有增無減,不用別人督促,就開始沒日沒夜的學習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寒假,大家終于可以短暫的放松一下了。
一月末,紀慧妍突然接到通知要去國外參加研討會。
外國人可不懂什么過不過春節(jié)的,紀慧妍這一去,除夕怕是趕不回來了,新年也只能在國外和白鴿一家過了。
林千亦得知這個消息時,心中有些失落,不過,她還是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讓紀慧妍不要掛懷,她會去找林思翰一起回奶奶家過年。
紀慧妍聽她這么說,欲言又止。林千亦知道她在擔心什么,直接說她會和劉俏俏母女好好相處的,紀慧妍就什么都明白了。
臨別的前一晚,紀慧妍抱著她心疼的哭了,在她耳邊一遍一遍的念叨著對不起。
林千亦一滴眼淚也沒掉,只是哽咽著說:“媽,你沒對不起我,是爸對不起你,我們不應該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以后,我做你冬天的小棉襖,夏天的小冰棍,再也不讓你難過了。你再挑一個比我爸好一萬倍的男人,好好享清福,讓他后悔去。”
紀慧妍被她逗笑了,不禁感嘆曾經那個任性的小姑娘,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
林千亦食言了,她沒去找林思翰,她不想見到他,更不想見到劉俏俏母女,就一個人悄悄的留在華庭雅苑過年了。
她知道,紀慧妍不會輕易聯系林思翰,林思翰也沒臉聯系他們,所以,這個秘密不會被戳破。
只是,一個人過年,實在是太過冷清。
在吐故納新的喜人氣象里,每個人都在感受著普天同慶的盛世之歡,家家圍坐在一起辭舊歲、迎新春。
他們包著餃子邊看春節(jié)聯歡晚會邊吃團圓飯,電話短信互送祝福,家家戶戶都是歡聲笑語。
萬家燈火搖曳著快樂安然,飯菜飄香洋溢著幸福美滿,整個小區(qū)里都充滿了對新年的歡欣和熱忱。
林千亦坐在小區(qū)花壇前的長椅上,失神的望著眼前的夜景。
大理石堆砌的花壇中早就看不見半點鮮花的影子,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在銀白色的月光下,泛著亮晶晶的光。
前幾日的宿雪還沒有笑容,天空中就有飄起了細細碎碎的雪花。一彎冷月在幾片稀疏的凍云中浮動著,星星點點的光撐開天幕,對著大地眨著眼睛。
街燈已經燃起來了,卻燃不起半點暖意,點點微黃的光亮在寒風中更顯孤寂。
夜晚的朔風將這滿地的殘雪吹凍了,偶爾匆匆路過的行人踩上去漱漱的響,踩碎了燈柱留在雪地上淡淡的影子,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那些腳印就疲憊的睡在那里,一動不動,直到有新的腳印覆蓋,它們再次被壓碎成各種奇怪的形狀,發(fā)出一聲聲悶響。
林千亦不知道在這里坐了多久,手腳都凍得都有些發(fā)麻了。
可是她卻不想回家,那個房子里只有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冷冷冰冰,還不如在這里看看夜景來得痛快。
她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有些突兀,就不自覺得側頭去張望。
這一望,她完全愣住了。
她看見一個修長筆直的身影迎著月光,朝著她的方向大步的走來。那是她的白月光,她不會認錯,攜著清風朗月款款而來的人正是沈嘉行。
他回來了,在這一年的最后一天,林千亦又見到了沈嘉行。
她想過去打個招呼,誰知站起身剛上前走了兩步,腿腳突然麻木的失去了知覺。在蓬松的雪地上,她踉蹌了兩步,“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她這一身狼狽,實在是太丟臉了。
林千亦咬牙忍著才沒有發(fā)出驚呼,她把頭埋得低低的,僵硬地趴在雪地里,再也沒勇氣上前跟沈嘉行打招呼了,現在只希望沈嘉行沒有看見她。
事與愿違,突然有人朝著她的方向跑過來,然后頭頂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男聲:“你沒事吧?我扶你起來?!?br/>
“沒事沒事,你先走吧,我自己可以起來?!?br/>
聽見沈嘉行的問候,林千亦不禁把頭埋得更低了,她咬了咬唇,抬起一只手在身后揮了揮,一心只希望沈嘉行快點離開。
身側的人穩(wěn)住沒動,似乎在遲疑著什么。
“是……林千亦嗎?”過了一會兒,沈嘉行才輕聲問了一句,聲音中隱約有些顫抖。
林千亦如遭雷劈,心里驚奇萬分,光看后腦勺也能認得出來?沈嘉行可真是神了!
“學長……”她再也裝不下去了,緩緩的抬起頭,尷尬的笑了兩聲。
沈嘉行對上她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瞬間一愣,而后很快就反應過來,伸手去拉她,“快起來,地上多涼,你摔疼沒有?”
“沒……嘶……”林千亦本來想說不疼,可是站起身時膝蓋還是傳來刺骨的疼,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紅著臉不再撒謊,輕聲道:“有點兒疼?!?br/>
“坐下緩一緩。”沈嘉行扶著她在長椅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身邊。
林千亦跟他對視良久才反應過來,手上傳來一陣溫熱,低下頭才看見自己的手還在他的手心里攥著,趕緊抽回了手。
沈嘉行眸光一閃,“你手怎么這么涼?”
說著,他摘下自己的圍巾,作勢要纏在林千亦的脖子上。
“不用不用……”林千亦不好意思的推拒,卻被沈嘉行按下了手,固執(zhí)的將圍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帶著,聽話。”他溫柔又略顯霸道的口氣遏制了林千亦的拒絕。
那條圍巾帶著沈嘉行的體溫,一圈一圈的纏繞在她纖細的脖頸上,讓林千亦的臉色更紅了一些。她的鼻尖縈繞著他的氣息,清清爽爽讓人十分安心。
兩人相對無言,沈嘉行率先打破尷尬,“你怎么在這兒?”
“我住這兒,學長也住這里嗎?我們之前竟然都沒遇見過?!绷智б嗳鐚嵒卮?,心里突然也開始好奇沈嘉行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
林千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當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沈嘉行的面色好似一沉。不過,他很快就別開了臉,林千亦也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了。
“不是,我跟我爸過來拜訪他的一位故交?!卑肷危智б嗟亩叢庞朴频膫鱽砩蚣涡械统恋纳ひ?。
那略顯喑啞的嗓音中蘊藏著林千亦揣摩不透的情緒,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是覺得,朦朧的月光下,沈嘉行的全身都散發(fā)著淡淡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