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加圖索靠在一根大理石柱，悠閑地喝著一杯水。帕西走出來后看到他，對著他鞠躬示意，“凱撒少爺?！?br/>
    凱撒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走進了弗羅斯特的辦公室里。

    “凱撒，今天你讓家族在校董會顏面掃地。”弗羅斯特深呼吸，竭力保持冷靜。

    “尼伯羅根計劃”，是秘黨制定的超級計劃，用來打造傳說中的“混血君主”。

    在擊殺康斯坦丁之后，路明妃一直是第一候選人。只不過青銅計劃傳出的照片令校董們對路明妃的血統(tǒng)存疑，這是凱撒上位的最佳機會。

    趁著路明妃還在醫(yī)院里，家族在今天將凱撤.加圖索介紹給所有人，希望大家能認(rèn)可凱撤的存在，同意凱撒成為“尼伯羅根計劃”的支柱，但是他的任性毀了家族的計劃。

    家族本來打算趁機為凱撒爭取到“尼伯龍根計劃”，再在之后的聽證會上通過觀察血統(tǒng)是否安全為理由，將路明妃控制在家族，可是一切的安排都被凱撒打破。

    “叔叔，你知道么？我一直都在忍，忍著不說話，我一直在想我說出“我拒絕”三個字的時候，你的臉上會是什么表情，憋得我都要笑出來了?！?br/>
    凱撒扭頭，瞥了弗羅斯特一眼，臉上帶著微笑，“我需要的東西，我會自己去爭取，而不是有人送到我面前，讓我彎下腰去把它撿起來?！?br/>
    “你最好把尼伯龍根計劃的名額讓給我的同學(xué)、我的戰(zhàn)友路明妃，否則我明天就改姓古爾薇格了?！?br/>
    “你是家族幾百年來最罕見的天才，你的血統(tǒng)，你的天賦，都是第一流的。你也渴望成為領(lǐng)袖，而且一直以來都很努力?！?br/>
    弗羅斯特踱步上前，和凱撒并肩而立，幽幽嘆息道，“是什么讓你的心里有這么刻薄的一面？家族是愛你的，也是想幫助你的，我們認(rèn)為你完全可以成為新一代混血種的領(lǐng)袖?！?br/>
    “路明妃和楚子航可能會阻礙你的道路，這是家族不希望看到的。你毫無疑問是最優(yōu)秀的，不該有人的評級在你之上，家族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推動'尼柏龍根計劃'是要確保你獲得最好的培養(yǎng)，你為什么不接受？”

    “我的血統(tǒng)？不不，叔叔，你大概忘了一些事，加圖索高貴的血統(tǒng)，我只繼承了一半，還有一半血統(tǒng)來自一個卑賤的姓氏，那個卑賤的…….”

    凱撒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吐字如雷，“古爾薇格！”

    “還沉浸在你母親的離世中？”弗羅斯特?fù)u搖頭，“看來我們之間的誤解很深啊，對家族而言，你母親的血統(tǒng)確實說不上高貴。她和你父親的婚姻也沒有被家族祝福?！?br/>
    “但是她遺留給你的血統(tǒng)卻一點都不卑賤，恰恰相反，你被整個家族認(rèn)可為血統(tǒng)最優(yōu)秀的后裔。你的天資已經(jīng)證明了這一點。”

    “一個出身卑微的女人，嫁給血統(tǒng)高貴的丈夫，生下了孩子，然后她死了，丈夫的家人鄙夷她的血統(tǒng)，卻認(rèn)可混合了她血統(tǒng)的孩子?！?br/>
    凱撒聳了聳肩，“就好像沒有人喜歡豬，因為它們很臟，但是它死了，人們卻會選擇最嫩的豬排切下來，讓最好的大廚煎好。配上松茸和羊肚菌，盛在一塵不染的瓷盤里，用銀質(zhì)的托盤捧上去?！?br/>
    “凱撒，相信家族，你母親的死和家族無關(guān)，她的葬禮安排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主教親自主持，五百人的唱詩班，幾千人來觀禮，送的白玫瑰堆成小山那樣高。她的靈魂已經(jīng)安息了，關(guān)于她的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你還糾結(jié)于她的死而否認(rèn)加圖索家族成員的身份么？”

    “世系龍血的家族，我們中會有什么人在意宗教主持的葬禮？你是跟我開玩笑么？”凱撒冷笑。

    “這是哀榮，這樣高規(guī)格的葬禮，每個人都知道她是加圖索家族的女主人，家族給了她榮耀，以回報她對家族的貢獻(xiàn)?！备チ_斯特滿懷深情道。

    “凱撒，你就是她對家族的貢獻(xiàn)，想一想，那個女人，她一輩子留下來的東西只有你，如果她真的有靈，難道她不希望你獲得震驚世界的成功么？尼伯龍根計劃是家族為你量身打造的，是一份高額的饋贈，你如果拒絕，也會傷你母親的心?！?br/>
    “叔叔，你別開玩笑了?！眲P撒笑著，低頭撓了撓額角，他忽然抬起頭，表情全變了，很少人見過他的這張臉，笑容薄而涼，瞳孔里像是結(jié)著冰。

    “她死的時候，已經(jīng)看不見，也聽不見了，”凱撒輕輕舉起手，“我只能握住她的手告訴她我在她身邊。”

    凱撒修長的手慢慢蜷曲，握拳，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爆響。

    “我不敢松開她的手，因為我想那是多可怕啊，你看不見，也聽不見，如果沒有人握著你的手，你會覺得這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一片漆黑里只有你一個人。家族給予的哀榮，她根本不知道，那個時候，世界和她之間唯一的聯(lián)系，只是從我手心里傳過去的溫度?！?br/>
    “而那時，我慷慨而有力的家族在做什么呢？我作為商業(yè)領(lǐng)袖的父親在那里？作為家族領(lǐng)袖的叔叔，你又在那里？”

    “對于醫(yī)生已經(jīng)宣布死亡的人，你指望我們做什么呢，凱撒？”弗羅斯特攤了攤手。

    “對于你們等待已久結(jié)果，你們自然樂意靜靜地看著它發(fā)生。”

    凱撤望著遠(yuǎn)處，烏云正翻滾著聚集在天空，色澤沉重如鉛塊。

    “真是任性，你的心底就認(rèn)定你母親的死是家族一手造成的么？”弗羅斯特?fù)u頭，“家族為什么要傷害一名嫁入加圖索家的尊貴女性呢？”

    “算了，叔叔，不用試圖說服我，你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你很清楚，我認(rèn)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br/>
    弗羅斯特幽幽地嘆氣：“凱撒，家族選擇你，就是因為你的自信。但是你得明白，自信并不是成功的一切。黑王或者白王，都已經(jīng)消失在歷史里了，人類殺死所有龍王后，龍族的時代就徹底結(jié)束了。”

    “那時候混血種將會成為世界上最優(yōu)秀的族群，我們遠(yuǎn)比普通人優(yōu)秀，又掌握言靈和煉金學(xué)，也掌握著科學(xué)，而我們的敵人都死了，世界的格局將重新改寫，就像大航海時代，就像工業(yè)革命，歷史會迎來變革，那是混血種的時代！”

    “而你，要成為他們中的領(lǐng)袖！”

    “這很不容易，路明妃甚至楚子航都可能有實力和你競爭，但家族的力量會幫助你，你將成為……皇帝！”

    弗羅斯特的聲音低沉嘶啞，卻透著隱約的誘惑，仿佛伊甸園的蛇對亞當(dāng)和夏娃說——“吃掉那樹上的果實，你將與神比肩?！?br/>
    凱撒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玻璃杯，長久地沉默。

    “凱撒，再想想，只要你同意，家族會召開下一次校董會，重新把尼伯龍根計劃提上日程。這個計劃將培養(yǎng)出終結(jié)龍族的領(lǐng)袖。那以后，他將成為整個世界的領(lǐng)袖。這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機會。現(xiàn)在家族捧到你面前，請你接受它?！备チ_斯特循循善誘道，

    “你要明白，校董會并不被家族掌握，為了對抗即將蘇醒的龍王們，尼伯龍根計劃的啟動是早晚的事。如果人選不是你，那么就會是路明妃，甚至是楚子航，一旦他們成為候選人，你就會在和他們的競爭中節(jié)節(jié)落后。機會，是不會為一個人長久等待的。”

    “就像這個杯子？”凱撒舉起手中的玻璃杯。

    “杯子？”弗羅斯特皺眉。

    “叔叔，你說的家族，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凱撒看著弗羅斯特，難得地認(rèn)真。

    “家族，是因為血統(tǒng)而凝聚的團體，由流著加圖索家血液的人組成，我們所有人合在一起，就是加圖索家族，分散開，家族就消失了。家族愛每一個成員，也期望每一個成員以同等的愛來回報它?！?br/>
    “可我眼里，家族這東西，根本就就是某些人臆想出來的東西。以它的名義，來確立自己的權(quán)力，家族的血管里流淌的，是權(quán)欲。如果我接受家族的饋贈，我就像這個杯子，”

    凱撒晃著玻璃杯，其中清澈的水搖蕩著。

    “杯子里盛的，就是權(quán)欲。家族把它的權(quán)欲賦予我，讓我去掌握權(quán)力。但是有一天……”

    凱撒仰頭喝干了杯中的水。

    “杯中的水沒有了，杯子也就失去了意義，那時候，杯子就會被放棄?！?br/>
    他把玻璃杯扔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粉白色的玻璃渣四濺。

    “凱撒，你想的太多了?！背聊似?，弗羅斯特嘆了口氣。

    “難道不是這樣么？”凱撤冷笑，“我會代替家族掌握權(quán)力？你們只是需要傀儡而已，就像你們需要我的母親，你們要用她的血統(tǒng)和生育的能力，在你們眼力她只是一個適合孕育優(yōu)質(zhì)后代的子宮！”

    “當(dāng)這個子宮把孩子生下來，就像一個杯子把里面的水倒空，它就再也沒有意義了，隨時可以扔出去摔碎?！?br/>
    “家族愛它的每個孩子！”弗羅斯特神色冷峻。

    “家族只是使用它的每個孩子！”凱撒以同樣的冷峻回敬。

    沉默了很久，弗羅斯特長長地嘆了口氣。

    “要建立一份仇恨只需一瞬間，要建立一份愛則要很長時間。凱撒，你還太年輕，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所謂“家族的愛”。我這次來，帶來你父親的一封信。本來希望在為尼伯龍根計劃慶祝的時候交給你?！?br/>
    弗羅斯特從懷里摸出了一直信封，封口用紅色的火漆燙印著加圖索的家徽。

    “對于你喜歡的人，家族和你父親都知道，但遺憾的是，她和你的母親古爾薇格一樣，血統(tǒng)不符合家族的要求。按照道理，血統(tǒng)是家族通選新娘的絕對標(biāo)準(zhǔn)，所以家族為你選擇了新的新娘?！?br/>
    弗羅斯特頓了頓，“家族會幫助你和路明妃走到一起，你們的婚約將得到家族祝福?！?br/>
    凱撒低著頭，沉思了很久，忽然笑了笑，扭頭看著弗羅斯特。

    “一個評級不應(yīng)該在我之上的人，一個會阻擋我道路的對手，一個因為血統(tǒng)存疑被暫時排除在候選人之外的人，卻是家族為我挑選的新娘？”

    “你們覺得這樣的提議足夠顯示你們的慷慨了，是吧？”

    “但我已經(jīng)不耐煩了，帶著你的提議和你的家族，”凱撒咬住舌尖，以吐出一口濃痰的力量噴出了兇狠的一個字，“滾！”

    弗羅斯特默默地看著凱撒踩著玻璃渣走向圓廊的盡頭，直到背后傳來從容的腳步聲。

    “昂熱？”弗羅斯特扭頭。

    “看來你和凱撒的談話進行得不太愉快。”昂熱校長挑了挑眉。

    “年輕人總是喜歡叛逆。但是他們會漸漸長大而明白道理?！备チ_斯特淡淡地說。

    “年輕人之間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們自己去處理吧?！卑簾彷p描淡寫地說，“針對路明妃的聽證會還沒有開始，你就和凱撒說這些東西，你不擔(dān)心他在聽證會上和你作對？你這是……黔驢技窮了？”

    “我得提醒你，為了迎接龍王們的蘇醒，我們必須培養(yǎng)新一代的領(lǐng)袖任務(wù)。尼伯龍根計劃的開展只是遲早的事，雖然在加圖索家族的提議下，凱撒被列為第一候選人，但如果他執(zhí)意拒絕，學(xué)院并不會坐等他。能夠和他競爭的候選人，還有路明妃和楚子航?！?br/>
    弗羅斯特的臉色微微變化，但是很快恢復(fù)了平靜。

    “凱撒一定會同意的！”